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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灑水車 星期天早上,店裏照舊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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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灑水車 星期天早上,店裏照舊只有……

星期天早上,店裏照舊只有林瑜一個食客,高一高二的學生都休息了,今天店裏的風扇沒開。老板娘不在,後廚只有女孩一個人在忙活。

林瑜坐在店裏,有些緊張,同時也有些隱隱的期待。

她想,今天也許能問到她的名字。

盡管林瑜知道依照自己性格,和人家主動說些什麽是不太可能的事。

粉很快端上來了,正當林瑜猶猶豫豫挑起粉要往嘴裏送時,女孩的聲音響起了。

“你是一中的老師嗎?”女孩問。

林瑜怔了一下,擡頭便看見她坐在隔壁桌,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自己。送到嘴邊的粉一時間吃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後只得匆促嗯了一聲。

她今天紮了一個簡單的低馬尾,馬尾散在背上。

“教美術的。”林瑜補充道。

女孩挑了挑左邊的眉毛以作回應,沒繼續說話。

林瑜低下頭,她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就落在自己身上。林瑜並沒有太多被直接打量的經驗,為了避免尷尬,她裝作視而不見,同時加快了吃東西的速度。

“咳咳……咳……”

這回她是真的被嗆到了。

林瑜咳的上氣不接下氣,眼眶漲得通紅。

“喝點水吧。”

一杯水放在了林瑜面前,林瑜拿起水杯一飲而盡,過了一會兒,嗓子的不適感舒緩了不少。

“你的飯量是不是不大啊?”

“嗯?”要出口的謝謝被堵住,林瑜一時間有些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我看你每次來吃粉都會剩一半。”女孩頓了頓,“最開始我還以為是粉沒燙好你不太愛吃。”

女孩一雙亮晶晶的狐貍眼看著林瑜說,臥蠶因微笑顯現出來。

“我早上吃的不多。”

對上這樣一雙眼睛,林瑜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自己其實不喜歡吃粉這樣的話,幹脆順著她的話頭這麽說下去了。

等喉嚨的異樣感消失,林瑜才繼續扒拉起碗裏的粉。

付完賬,林瑜幾乎是逃著出了店門,心裏有些空空的。

她想問問對方的名字,比如她多大了,學的是什麽專業,暑假之後回哪個城市上學。

林瑜很內向,但她此刻無比希望自己能和一個普通且話多的老熟客一樣和店家閑聊,這樣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問她叫什麽名字,是老板的哪家親戚,最後自然地交換各自的信息。

這是條老街,人行道上鋪的石磚已經有些不平整了,有的缺了一角,有的踩在上面搖搖晃晃的。

走開半條街的距離,林瑜還是沒放下對自己“懦弱”的失望。

過了人行道轉角,一輛灑水車播放著生日快樂歌慢悠悠地駛來。

這個司機林瑜倒是眼熟,因為經常被人罵還沒被開除——他向來不考慮行人的褲腳。

這一點突然就鼓舞了林瑜,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凈的板鞋,不再多加思索,轉身就往回走,剛開始走的很快,最後變成小跑,直到回到那家粉店。

女孩已經把店裏收拾妥當,手裏拿著鑰匙正準備離開。

林瑜就是在這個時候氣喘籲籲地沖進來。

“我……前面有灑水車,我的鞋不能濕。能借你的店躲躲嗎?”

林瑜的胸膛起伏著,小口喘著氣,問。

她低頭看了看林瑜的鞋,說:“好。”

灑水車的音樂由遠及近,兩人的談話聲在慢慢變大的音樂聲裏也一點點加重。盡管灑水車開的很慢,路過店面卻也不過一瞬間的事,水流沖刷到店門臺階上,水珠一顆顆濺開,打濕了店門口的瓷磚。然後,林瑜用來搭訕的借口開走了。

她們一起走出店門,女孩轉身,拉下卷簾門,上鎖。

好消息,林瑜問到了她的名字:羅倍蘭。

剛剛,她在快節奏的生日歌伴奏下,湊近林瑜的耳邊解釋“人立口的倍,蘭花的蘭”,一瞬間,林瑜感覺這三個字和她心裏的什麽東西都鮮活起來。

我叫林瑜,王字旁的。

林瑜這麽說的時候,羅倍蘭兩只眉毛輕輕上挑了一下。

羅倍蘭整張臉的表情似乎都濃縮到眉眼去了,她尤其喜歡挑眉。

林瑜和羅倍蘭坐上了同一班公交車。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羅倍蘭告訴林瑜她今年二十一歲,拿到高中畢業證就去南方打工了,上上個月回家這邊了。

聊到關於輟學的經歷,羅倍蘭神色平常,沒有不甘,沒有可惜,語氣平常地就像說自己剛吃完飯。林瑜卻不敢繼續這個話題,小心地觀察著她的神色。

兩人之間沈默了一會兒。

星期天早上的公交車人很少,兩人一起坐在後排。羅倍蘭的手安靜地搭在腿上,右手手背有一個圓圓的小疤,在白皙的皮膚上顯的格格不入。

“你的手怎麽了?”林瑜指了指羅倍蘭的手。

羅倍蘭擡起手,那是一個卡在虎口位置的疤,顏色略深於她的皮膚,邊緣有些不平。

羅倍蘭轉了轉手腕,把傷疤移到透過車窗射下的陽光下:“之前打工的時候燙的。”

“沒用祛疤藥嗎?”

“這有什麽,才這麽點大……當時看它好的挺快我就沒用。”羅倍蘭笑笑。

“你今年還去嗎?”

“不去了。”羅倍蘭答得幹脆利落,“那邊挺無聊的,還累。”

“嗯,留在老家……也挺好的。”

“欸,林姐,當老師累不累啊?”羅倍蘭轉頭,問。

“還行吧,我一個教美術的說不上累。”

“也是哦。”羅倍蘭頓了頓,“對了,你那天摔的嚴重嗎?”

林瑜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說的是遇到醉漢的那個晚上。

“沒事啊,就手掌蹭了一小塊兒皮,都沒出血呢。”

剩下幾站兩人都沒怎麽說話,安靜地看著窗外不斷向後退去的街景。

林瑜挑了一個就近的商場下車了,站在站臺上,羅倍蘭坐在靠窗的位置,羅倍蘭笑著對她揮揮手,隨著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遠了。

羅,倍,蘭。

看著開遠的公交車,林瑜在心裏默念著她的名字,腦海裏勾勒出蘭花盛開的樣子,想起媽媽以前也養過幾盆蘭花。

下車時才剛過八點。林瑜穿過馬路,轉車回家了。

剛進門,李麗紅正在家拖地,林方誠不在家裏。

“爸爸去買菜了嗎?”林瑜問。

“嗯,中午你爸有朋友來家裏吃飯。你也準備一下。”李麗紅拖著地,頭也不擡。

林瑜一頭霧水:“怎麽不和我說一聲呢?那要去買點飲料嗎?”

李麗紅擡眼瞧了她一眼:“不用,就一個你爸單位的同事。”

沒再多問,林瑜回到房間,打開電腦,搜索祛疤要用的藥膏,默默記下幾個藥膏的名字。

和她能說上話了,林瑜心想。

李麗紅管林瑜很嚴,林瑜也不知道自己的內向和母親有沒有關系,或許有一點。

從小到大,林瑜都不是一個善於和人交往的人。雖然也交過幾個朋友,但無一不是對方主動。

學生時期的林瑜是受歡迎的,長相清秀,性格文靜,很會畫畫,面對人家總是溫溫柔柔的。就像面對李麗紅的要求一樣,林瑜幾乎從不拒絕。

林瑜也交過幾個真心朋友,但畢業後也都不再聯系了。

大學畢業兩年後,林瑜工作受挫,最後在李麗紅的催促下回到老家,考了教資。林方誠上下打點,給林瑜找了一個市一中美術老師的工作。

這樣過了一年,林瑜實習轉正,看似是穩定下來了。

父母對此很滿意:穩定,輕松,有編制,離家近。

人總是矛盾的。

當林瑜再次生活在規律裏,並漸漸對這樣的生活感到厭倦時,突然就理解了這句話。

一年前,她還因為一線城市的快節奏感到身心俱疲。那時,李麗紅讓她回老家的提議就像一根拉她出泥潭的繩子,那時的林瑜滿身泥濘,於是她不再猶疑,攥緊繩子,幾乎是一身狼狽地逃回了家。

而現在她站在年久失修的昏黃路燈下,她又想起擁擠高樓下霓虹燈的炫麗色彩。

“小瑜,快來試試這個。”

李麗紅邊說,邊開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件淺綠色的襯衣,林瑜沒見過,不知道什麽時候新買的。

李麗紅的審美並不落伍,反而很新潮,她給林瑜挑的這件衣服版型很不錯,穿著很修身。

“好。”

林瑜乖乖換上後,李麗紅又找來一條米白的褲子給她搭配。

“快吃飯了還換衣服啊?”林瑜照著鏡子,問。

“又不沖突,多好看啊……穿著吧,剛好待會兒給你爸看看。”

直到林方誠提著一袋子菜進廚房裏忙活,而林瑜則被李麗紅摁坐在沙發上,直到眼睜睜地看見她迎進兩個客人時,林瑜才明白李麗紅的真正意圖。

一個是林方誠的同事,林瑜見過幾次。

另一個是看上去和林瑜年紀相仿的年輕男人,手裏還提著兩盒禮品。

這個人她不認識。

李麗紅給她安排相親了,林瑜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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