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關燈
11

星期六放假,江燼眠帶著一大兩小到主題樂園玩,順便定了配套的主題酒店住一晚。原本他是打算和周燦寧過二人世界,但保姆的家裏臨時有急事,周末沒法替他們看孩子,所以他只能不情不願地捎上兩個小的,美好的二人世界頓時變成煩躁的親子時光。

一進園區,來往的人流增大,原本好好牽著手的陽陽立刻轉身抱住周燦寧大腿。陌生的環境再加上陌生的人群讓他很不習慣,只能下意識地貼著家長要抱。江燼眠眼疾手快地搶在周燦寧彎腰前先一步拎走小兒子,把自己手裏牽著的大兒子推到他身邊。

陽陽迷茫地擡頭看了看抱自己的父親,又轉頭看了看對面同樣迷茫的母親,最終還是被心裏的不安戰勝,委委屈屈地伏在硬邦邦的肩膀上,放棄了最初想要的溫暖懷抱。

“人太多了,陽陽可能有點怕。”周燦寧摸了摸小兒子後頸,給他戴上一頂小帽子,“等他適應了就放進推車吧。”

江燼眠才不在乎兒子是不是害怕,他只是不想讓愛人受累。滿兩歲的小孩,該有的重量都在,周燦寧抱久了難免會手酸,他可舍不得。

小光揮著手裏的樂園紀念扇,指著不遠處的城堡游樂區喊道:“媽媽,我想玩!”

周燦寧知道樂園裏很多項目都有身高限制,他認不出那是什麽區域,只好轉身問導游小姐:“那個項目,這個身高的小孩能玩嗎?”

江燼眠不想玩個游戲還要排隊,也不想做什麽都和別人擠在一起。於是就果斷掏錢預定至尊vip待遇,游玩時有專屬工作人員全程跟隨服務,所有項目都可以隨時隨地免排隊進去,還額外附贈花車巡游專座,一家四口走哪兒都是亮眼的存在。

導游帶著熱情又專業的笑容說“可以”,把這個vip家庭帶到項目景區門口,替他們放好兒童推車,兢兢業業地站到特定地方等他們出來。

這是一個類似觀光列車的游玩區,小列車上每卡只能坐兩個人。江燼眠眼巴巴地看著周燦寧帶大兒子一起坐,自己只能和懷裏的嬌氣小兒子湊對。

他對這些主題故事沒興趣,只是想來享受和周燦寧約會的快樂。結果就因為倆兒子搗亂,他現在只能坐在後面盯著愛人的背影,看他和大兒子說說笑笑,而自己還要耐著性子聽小兒子在耳邊嘰嘰喳喳。

“熊熊!”

“爸爸看!”

“呀,這是什麽?”

江燼眠勉強抽回視線,把註意力放到兒子指的地方。他皺著眉想了一下,實在想不出答案,心情也不怎麽好,表情都快繃不住了。但礙於前幾天周燦寧要求他在孩子們面前裝得溫柔些,只能好聲好氣地告訴他:“爸爸不知道。”

陽陽又蔫了,趴在江燼眠懷裏小聲說:“要媽媽。”

江燼眠以為自己已經很有耐心了,但他不知道,平時兒子問周燦寧問題,周燦寧很少會硬邦邦地跟他說不知道。哪怕真的遇到不認識的事物,他也會軟著聲說“媽媽也不知道呢,媽媽和陽陽一起學”,語氣要比江燼眠好上萬倍。

江燼眠捏了捏兒子的肉臉,看他像棵地裏黃的小白菜,突然來了興趣:“爸爸不好嗎?”

陽陽不懼權威,奶乎乎地給周燦寧投一票:“媽媽更好。”

江燼眠心想,寧寧再好也是我,輪不到你個小屁孩霸占。

“不許撒嬌,待會兒你要自己坐小推車。”

陽陽癟著嘴表達不滿,悶悶不樂地扭過頭不理父親,再也沒有一開始時的好奇興奮。結果游覽結束後,周燦寧收獲了一枚鬧別扭的小奶團。

“怎麽了?”周燦寧看著小兒子要哭不哭的可憐樣,險些以為他被人欺負了。

然而小兒子不僅是個嬌氣包,還是位打小報告的好手。他皺著一張小臉,委屈的情緒全部展露在眼裏,可憐兮兮地張著手向靠山投訴:“爸爸壞!”

周燦寧心疼地抱過小兒子拍哄,疑惑地看向只是和兒子單獨待了一圈的江燼眠,然後得到一記比小兒子更可憐的眼神。

有那麽一瞬間,周燦寧以為江燼眠變本加厲地對兒子使壞了,但隨後他又自我否認了這個猜測。

他相信江燼眠把他的話聽進去了,哪怕江燼眠不會變好,他也不可能變壞,所以他選擇向當事人求證。

“他突然要找你抱,我不許,他就這樣了。”

周燦寧知道小兒子有多粘自己,對江燼眠這番話毫無懷疑。他哄著兒子收起小情緒,然後溫聲細語地教育他不許亂發脾氣,便不容拒絕地把他放進小推車裏,再也不肯輕易抱小兒子。

對於這個結果,江燼眠樂見其成,心情比之前輕快許多,連帶著對大兒子想立刻去玩其他設施的請求都寬容不少。

一家四口又玩了兩個項目後,便在餐廳裏舒舒服服地吃了個午飯,然後去觀賞區逛了一圈,就到花車巡游時間了。

江燼眠病態的占有欲總會在周燦寧毫無準備之下發作。當他看見沒有頂蓋,完全是開放式的巡游馬車時,積累許久的不滿終於到達沸點。

他不願意讓周燦寧暴露在視線匯集處。

他們一家人在樂園裏游玩,雖然行蹤操作也惹眼,但路人最多只會偷偷多看一兩眼,不會有密集的視線過分停留在周燦寧身上。而這個巡游卻不一樣,本來駐足觀賞花車的人就多,當大家的註意力都放在這件事上時,他們坐在馬車裏自然也會吸引大部分人的關註。

江燼眠討厭別人將熾熱的目光投向他的愛人。

小光已經期待巡游很久,十分憧憬坐在歐式馬車上的感覺。但是他也知道,如果父親不肯松口讓母親坐,他也不會有一丁點兒機會坐上去。

在江燼眠心裏,除了自由以外,周燦寧不能擁有的東西,孩子們也不可能有特權。

“燼眠,就一次。”周燦寧不忍心見到大兒子失望。

江燼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斬釘截鐵地回絕:“不行。”

周燦寧拉著他的手,背對著孩子們低聲央求:“我戴上墨鏡和帽子,好不好?”

工作人員全都散開了,他們周圍沒有旁人,只有兩個孩子。江燼眠一把扣住周燦寧的腰,壓抑著把他藏起來的沖動,低頭沈聲道:“他們會看你,一直看著你。我受不了。”

“那我只看你。”周燦寧趁著四周沒人註意,仰頭親了江燼眠一口,再次重覆:“燼眠,我只看你一個人。”

聽到這句話,江燼眠心底的煩躁奇跡般的消去大半。這麽多年來,他最想要的就是周燦寧只看他,現在他離實現願望不遠了。

“不要騙我。”

江燼眠沒有讓周燦寧戴墨鏡,那樣他才能看到他的眼睛,看到映在他眼裏的自己。他托導游在紀念品店裏買了一頂覆古寬檐帽,周燦寧戴上去以後還用小夾子固定好,把愛人的容貌全部藏在極寬大的帽檐下,只有坐在對面的自己能看到。

導游小姐幫周燦寧固定帽子時,看到她飽含善意的笑容,他其實有點難為情。他覺得自己卑微又可憐,需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乞求江燼眠施舍,才能換來他一絲寬容。可是他也知道,江燼眠不是故意要在別人面前折辱他,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因為馬車是面對面各兩座的設計,陽陽終於能挨著喜歡的母親一起坐。但臨上車前,江燼眠很兇地警告他,不許他在周燦寧身邊撒嬌胡鬧,否則之後都不會讓周燦寧抱他。陽陽委委屈屈地答應了,巡游時一直安安分分地坐著看景,偶爾也會學著哥哥靦腆地和別人揮揮小手,總體還是很開心的。

周燦寧用一只手護著身旁的小兒子,然後守信地看了對面的男人一路,沒有往別的地方亂瞟。他不敢大意,如果他沒有完成自己答應過的條件,江燼眠一定會生氣,那樣的後果他承受不起。

途中,他坐在馬車上看著江燼眠的臉色由陰轉晴,看著他守著自己半刻不離的視線,看著他的世界裏只有自己,心裏說不出的難過。

他沒辦法理解江燼眠的執著,因為他在這些執著裏體會到的大部分情緒都是痛苦,他的快樂是由江燼眠為數不多的溫柔給予的。但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他是江燼眠,當他無法自控地對一個可能不會愛自己的人產生執念,折磨對方的同時也在折磨自己,他又會有多痛苦。

周燦寧的痛苦是看得見的,而江燼眠的痛苦卻無人知曉。

巡游結束後,江燼眠把兩個兒子丟給導游,拉著剛取下帽子的周燦寧進入洗手間,失控地按著他在隔間壁板上深吻。他兇狠得像只空腹的野獸,誓要把手裏的獵物撕碎。

哪怕江燼眠得到周燦寧唯一的目光,他也還是需要一個發洩途徑,發洩看到那些偶爾落在周燦寧身上的視線的怒火。

占有欲可以因為愛人的包容而消減,但不會因為他的包容而消失。

周燦寧不能理解江燼眠的瘋狂,但他開始嘗試去理解他的痛苦,理解他的脆弱。他抱著面前高大的男人,輕輕撫著他的背,順從地由著他掠奪,希望他能從中獲取安全感。

“好點了嗎?”

“嗯。”江燼眠悶悶的聲音從胸腔震顫中傳出,帶著一絲猶疑,又藏著一絲歡喜:“你是心疼我嗎?”

“不是。”周燦寧毫不猶豫地否認,緊接著又說:“我在試著理解你。”

“燼眠,我想知道你為什麽痛苦,為什麽不安。所以我在試著靠近你,理解你……然後原諒你。”原諒你對我做過的所有不好的事。

江燼眠的聲音有些發顫:“原諒之後呢,你會愛我嗎?”

“我不知道。”周燦寧擡手摸了摸他微紅的眼角,誠實地給予答案,“燼眠,你可不可以也試著理解我?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但理解你對我來說也很難,可我還是願意去嘗試。那你能不能為了我,也努力一下?”

江燼眠側著臉在愛人掌心磨蹭,露出很絕望的神情:“我努力過,但是失敗了。”

周燦寧突然奇跡般的領會到,他說的努力過,是指他們初識的時候。那個溫柔的江先生,是江燼眠的偽裝,也是他的努力結果。

“那時候你是一個人努力,可是現在不是了。我陪你再試一次,如果還是失敗,我們就放棄,好不好?”

江燼眠捉住了他認為的重點:“你要放棄我?”

“不是,是放棄逼你。”周燦寧趕緊澄清:“我不會再讓你做你不喜歡的事,也不會再氣你為什麽不可以溫柔一點。”

江燼眠沈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向周燦寧妥協:“那我們要怎麽試?”

“我不知道,但我們可以慢慢探索,不要著急。”周燦寧捧著江燼眠的臉,彎著眼睛對他展露笑容:“燼眠,我真的很開心,你願意為我踏出這一步。”

江燼眠想,周燦寧大概不知道,他比他更開心。因為他的愛人開始願意為他考慮,包容他最壞的一面,接受他之前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的寧寧終於為他邁出了第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