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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殷月 竟與一只妖私相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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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殷月 竟與一只妖私相授受

褚昭無措望著面前面孔生冷的女子。

瞧方才她啄吻過的, 那抹濡濕的蒼白唇瓣輕啟,卻說著她聽不懂的話,話音似霜。

她不知道聶芊在何處, 她連如今自己與司鏡身在何方都不知曉。

剛從那般糾纏黏膩的噩夢血霧中糾纏出來, 又經剛才司鏡昏迷受傷驚嚇,她勉強咬唇,才沒讓自己委屈露怯。

垂頭抓緊衣擺, 卻聽得清冷女子呼吸急促,嘴角忽地溢出一抹殷紅, 虛弱不堪。

褚昭心如刀絞,又撲過去, “知知, 你、你如何了?”

司鏡仍那樣端坐著,只是微側過身, 指尖輕蜷,掐了個訣。

兩人之間頓時隔開一道湛冷色屏障。

褚昭碰到,只覺皮膚傳來陣陣刺痛。

她吃痛抽氣,頓時縮回手。

將被冰得沒有知覺的指腹小心蜷在掌心,跪坐在地,隔著一段距離,楞楞打量雪袍女子。

“自郁綠峰動身前,你曾親口讓我選擇聶芊。”司鏡話音寡淡,不知望向何處, 指尖卻快要嵌入肉中。

血絲落在蒼白伶仃的指骨間, 觸目驚心。

“……便是為了這一刻麽?”

話音落下,女子似等待她答覆,垂眸再不多言。

褚昭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血霧籠罩她前, 在她面前忽地爆開、腰系魚玉的修士。

想起徒然朝前望去,不遠處的沈素素、蕭琬以她從未見過的陌生神情望著她,面色慘白。

可她從來都沒有傷害過聶芊。

“我、我沒有。”褚昭像忽然醒轉,用力搖頭,依舊朝司鏡的方向撲去,嗓音含著潮意,“知知,我不知道聶芊去了何處……”

她忍痛觸上那面如天塹般的屏障,縱然指尖被生冷靈力劃破,殷紅汩汩流淌,也執拗望向面色寡淡的女子。

“知知,你放我進去,你受了傷,我還要輸修為給你。”視野縈繞霧氣,她努力撲滅軟弱水光。

心尖卻酸楚頹然。

縱然她再如何令自己不要多想,也能聽出來,司鏡是在懷疑她。

司鏡此刻靈力波動孱弱,屏障竟輕易便碎裂開來。

她不聲不響,以袖掩唇,又咳出一灘觸目驚心的鮮紅,面龐蒼白如紙。

溫吞柔軟的暖流順經脈湧入,她垂頭望去,褚昭跪坐在地,握住她手腕的指尖已經破損。

眸尾因痛楚,似打翻的胭脂染上緋意,卻仍小聲喚她,“……知知。”

褚昭想從面前女子眸中窺見不忍、亦或寬縱。

就算是不滿也好。

可什麽都沒有,惟餘空寂、漠然。

她恍惚想起,在潁川那片水潭中,與司鏡初遇時,對方也是這樣一幅神情。

只是,往昔女子肯仍溫存將她放歸水中,如今眸底卻好像結了一層霜,對她視若無睹。

耳畔傳來一陣嗡鳴噪聲,山洞口設下的禁制,忽然被從外強行破開。

褚昭被嚇得肩膀一抖,本能躲進面前女子懷中。

司鏡沒有抗拒。

可她卻能察覺到,女子身軀忽地繃緊,似乎嚴陣以待。

“仙尊,長老,已尋到了。”為首的那玄門仙修神情淡漠,手執長明燈,瞥視一眼山洞中糾纏的兩人,朝身後之人恭敬稟告。

褚昭從雪色衣料中探出頭,窺見洞口外圍已闖入了許多人。

身著各色服制,交頭竊竊,其中大半為青白道袍的仙修,她認出來,俱是昆侖虛的仙修。

“便是往屆折花試劍會上聲名鵲起、驚才絕艷,來自雲水間的司鏡麽?”

“我游歷九州,曾與她合力一同斬妖剿魔。誰料此等光風霽月之人,私下竟與一只妖私相授受?”

“竟瞧不出她如今是何等境界。便是連往屆試劍魁首,事後也直言她未使出全力。”

“如今倒也掙紮不得了。劫掠那魚妖離去時,被濯清仙子以碧霄一劍刺傷,想來應當傷得極重。”

褚昭怔然聽著,心口發酸發滯。

她探出頭,雙眼已經紅了,將司鏡護在身後,大聲對著那些面目可憎的仙修開口:“不許你們說我的娘子!”

“娘子?”

“真是倒反天罡。”

“她竟與一只妖結契?”

為首的長老長須雪白,不知出自何門何派,瞇眼望向褚昭,“……”

又轉向司鏡,神情和藹不少,“司道友,你如今身受重傷,須得快些返回我宗內,碧霄落下的劍傷,還得濯清仙子親手診治才是。”

司鏡話音清疏,淡垂下長睫,“前輩,不妨有話直說。”

另一出竅大乘期的仙尊冷哼一聲,“你竟還護著那可恨魚妖麽?短短兩日,北州境內、昆侖虛腳下發生如今慘案,你竟沒有一絲懺悔之意?”

“師弟前日還好好的,次日晨課,整個人忽然化作血霧爆開……”人群中隱隱傳出啜泣。

“他只不過買了血玉,討個吉利罷了,為何卻要遭此橫禍!”

“殺了那魚妖!”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妖修皆是此等貨色,不若驅逐,便得斬盡殺絕。”

眾人義憤填膺。

“天生血月,歸霽重現。北州已隱有生靈塗炭、流血漂櫓之相。”另一人嘆,“諸位,可曾想起昆侖虛易犀殿所推測的那極兇卦象?”

“千餘年前作惡多端,遭佩劍弒主,最終被濯清仙子親斬於劍下的魔尊絳雲,或將重臨於世。”

“不巧,”他意有所指,睨向司鏡懷中被遮掩得嚴實的褚昭。

“這妖恰巧是只魚妖,與絳雲豈非同族?”

褚昭怔忡聽那些仙修說著她聽不懂的話,議論不止,最後匯聚成對她惡毒的詛咒之語。

“殺了她!”

“剪除禍端!”

額角忽被一抹微冷細膩的手掌遮住,向裏壓了壓,掩住她視野。

褚昭聽見司鏡嗓音微弱,依舊清淩,平淡到掀不起任何波瀾,“諸同道唇槍舌劍,爭論不休,末了,卻拿不出任何證據。”

女子身軀被寬大雪色道袍掩映,懨然垂眸,棄置不顧眼前亂象,“……著實可笑。”

“恕映知難以從命。”

懸掛褪色劍穗的佩劍頹然落在不遠處。

司鏡偏過頭,默念劍訣,那劍盈滿湛藍光芒,頓時橫在二人身前。

可腰腹間傷口可怖,她縱然有心克制神情,握住劍柄時,依舊微不可查地淺蹙起眉。

低頭,便撞進褚昭一雙含著水光的粉玉眼眸中。

少女緊攥著她袖角繡的那枚蓮葉,淚珠順臉頰汩汩淌下。

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哭了,連抹臉的動作都顯得無措生疏,擡頭楞楞瞧她。

司鏡挪開目光。

將她用雪袖掩護住,望向遠處眾人,淡聲開口:“若要趕盡殺絕,取映知一人性命即可。”

“我自知無顏忝列宗門,可這小魚實為無辜。”

“也是我……管教不力。”

褚昭將唇咬得幾欲泛起血絲。

她牟足勁,從司鏡懷中掙脫開,攔在孱弱低咳的女子身前,張開手,“不許你們傷害知知!”

位列眾人身前的那宗門長老與仙尊上下打量她,皆笑起來。

倒是正好,這魚妖自行跳了出來。

不過妖丹期圓滿的修為,甚至不需出劍,只催動消魂釘嵌入肌骨,便可令她灰飛煙滅。

已有人怒意中燒,拔劍出鞘,靈力如有實質般覆於劍身,劍光雪亮到褚昭睜不開眼。

她心中本能生出些許懼怕,卻依舊執拗緊咬唇,撲在司鏡身前,克制著話音中顫抖,軟聲道:“知知莫怕,我、我不會讓你受傷!”

她眼睫濕潤,倉皇間,緊閉上眼,卻似乎聽得頭頂傳來一聲低嘆。

司鏡手臂撈住她腰身,以袖遮住她面頰。

輕擡手,在她們面前設下最後的、脆弱不堪的湛冷色屏障。

恍惚間,褚昭只覺下頷被細膩手心捧住,耳畔傳來女子如融雪般低弱的聲音。

“下次,記得躲得離潁川水潭遠一些,莫要再與我扯上關聯。”

“可好?”

褚昭以為司鏡想要推開她,用力搖頭,卻發覺手腕被松垮冰絲制住,似乎意在束縛她的掙紮。

可瀕臨重傷的人,如何能牽制得了她?

她用牙將冰絲咬斷,重新張開臂彎,護在司鏡身前時,眾仙修淩厲帶有殺意的劍風已至身前。

輕而易舉地擊碎屏障,落在她身上,將殷裙割出幾道裂口。

好疼。

褚昭怔忡低頭,窺見衣袍被損,有鮮血汩汩從傷口中淌出,滴在地面,靜悄悄的。

耳畔一時失聲。

她忽然生出許多不甘。

羞惱讓司鏡瞧見她此刻的狼狽模樣、沒能如約護她的娘子周全。

也不曾帶知知回去,哪怕只瞧一眼她的洞府。

更遑論她夢中多番設想的成親景象,此刻已悉數破滅。

鮮血流淌,漫延至腰際懸掛的魚玉佩,玉佩竟鳴震起來,驟然逸散奪目光亮,將褚昭籠罩。

她只覺渾身炙燙,傷口好似沒有那麽疼了,有了力氣,第一想法便是回頭,朝司鏡望去。

司鏡低垂著頭,維持著前伸手,想去扯她的姿態,此刻卻已無力蜷起指骨。

殷紅光暈將她身軀罩入,她迷惘擡眸,卻窺見褚昭向她撲來,腰際玉佩光彩與血月之景爭輝。

少女觸上她眼尾,輕聲開口:“知知、我好想,看你穿嫁衣的模樣呀。”

妖異詭譎的紅光充斥整個山洞,入口處,眾玄門人士驚疑不定,屏息凝神。

待緋紅光芒轉為濃稠血霧,逐漸散去後,糾纏的兩人身影已消失不見。

惟餘一只失卻光芒的魚玉佩,狼藉落在地面。

願力兌現,成了再無一用的死物。

眾人大驚,又惱怒不已。

“確如濯清仙子所言。魚玉吸食寄身之人的願力與命數,最終悉數匯聚到這魚妖處,為她實現卑劣邪願。”

“仙子不是說,這血玉中蘊含一絲魔氣,出自魔尊絳雲,故只她一人才可催動麽。”

“如此說來……”有人臉色慘白。

“那魚妖,果真是絳雲?”



眼前景象虛晃不可追,司鏡摟抱住褚昭,只覺血玉光芒晃眼。

不過短暫幾息間,嘈雜無處可退的山洞、眾玄門仙修厭棄不解的臉,已然在眼前消散一空。

她竟來到了一處陌生至極、雕敝陰森的深林中。

跪坐於水畔旁,不知方位。她環顧周遭,俱是昏暗蕭條之景,而面前,卻是一片點綴無根荷花、清澈見底的水潭,景致極佳。

司鏡動作微頓,去摸懷中少女腰際,那只冰冷滑膩的魚玉佩,此刻已不見蹤跡。

懷中藏匿的傳音翎羽,恰在此時灼燙起來。

不容她抗拒,一道溫潤悲憫的嗓音便自她識海內響起,似涓涓細流般矜然,卻含著置身事外的淡薄。

“魚玉已兌現她最想達成的心願。現下,可信了我說的麽?映知。”

落虞話音溫煦,“為何不在方才用冰絲捆束後,從身後一擊斃命,探出她妖丹?”

“我們,分明已經商議好了。”

司鏡長睫低顫,不聲不響。

一只匕首自她袖中劃出,在荒山暗淡之景中,倒影出清淩淡漠的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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