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清心 啄上對方淡粉的唇

關燈
第36章 清心 啄上對方淡粉的唇

宿雪半晌沒有聽到司鏡答覆。

轉頭望去, 司鏡竟眼睫輕顫,失神怔忡。

心願即為心魔,二者本為一體, 她心知自己有些心急了。關好敞開的小窗, 將峰間冷風隔絕在外,走上前。

屋內爐火相映,頓時暖了不少。

“若心有郁結的話, 不妨在為師這裏抽個簽?”宿雪夠來一只簽筒,在她面前搖了搖, 姿態松弛,笑道。

“買定離手, 順卦而行。”

司鏡眸光怔怔, 悄聲喚,“……師尊。”

她為數不多保有的記憶中, 有一幕便是關乎這只簽筒。

剛登上郁綠峰的最初幾年,她並不知曉自己拜師修行的意義何在。

她是丟失過往之人,總在忘記,也因此瞧不見漫漫前路。

只得如行屍走肉般麻木地揮劍、描符、布陣,將重覆空洞的時日填滿。

卻有道青袍身影,總在她仿徨無端之時,挾一只簽筒笑著走來。

“豫卦。”宿雪拎著司鏡搖出來的一只簽,老神在在地摸下頷。

“嗯,今日宜休憩, 順天時而無為。”

於是當日便帶她拋棄苦悶修行, 離峰闖入俗世,行至水窮,坐觀雲起。

隨修行逐漸深入, 司鏡也懂得了些許卦象真意。可就算她抽到極兇的簽,也會被宿雪三言兩語輕飄飄地美化。

最後還是免不了被帶下山,到凡世游歷散心。

她垂手端坐,乖巧旁觀宿雪左手一只燒鴨,右手捧著兔腿,毫無形象大快朵頤,指尖油光可鑒。

只因今日卦象,被女子解讀出一句“宜食珍饈”。

可也正是這些片段,無意填補了她空洞無物的過往。若迷惘,只需搖一搖簽筒,便知該去往何方。

司鏡很久沒有碰過宿雪的簽筒了,搖簽時,舉止稍顯生疏。

一支簽滑落在衣擺處。

她舉起細瞧,仍是雷地豫。

順應天道,更疊有序。

宿雪窺見豫卦,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 天道無為,安時處順。”她隨手除去滿是酒氣的外袍,躺回橫榻上,朝司鏡笑一笑,語氣倦懶,“已有卦象指引,映知,你可懂了。”

“可是,師尊。”司鏡起身,上前一步。

師尊仍舊沒有發落於她。

她素修習無情道,如今卻難以遏制雜念,心神動蕩,以至於犯下今日大錯。

這也是所謂天道與卦象的指引麽?

正欲發問,卻聽見一陣飄忽吐息,夾雜吧唧嘴的聲響。

低頭一瞧,宿雪眼皮耷落,已經睡著了。

“……”司鏡默然許久。

她擱下木簽,放輕動作,為女子蓋好薄褥,在旁垂手而立。

恭恭敬敬守了一陣,才悄然離去。

纖細出塵的身影禦劍而去,逐漸,隔著紙窗也瞧不見了。

宿雪睜開一只眼。

良久之後,重又坐了起來。

抱緊褥子,探頭探腦,確認司鏡是真走了,松了一口氣。

想起方才胡謅的一通言論,她有些心虛。

還好手邊有平日裏哄自己開心的簽筒,索性拿過來哄映知。

爐火烤得人醺然欲睡,宿雪百無聊賴,搖了搖簽。

哇,乾卦,大吉大吉。

又搖出一支。

豫卦,中吉,也還不錯。

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了,宿雪將簽筒一撇。

她素來認真蔔卦都是用問道陣的,這動過手腳的簽筒,只有小孩子和她迷信的師妹會信。

想起什麽,宿雪取來一只朱砂小碗。

難得見映知迷惘仿徨、心神不穩的模樣,恰巧此刻閑著,不妨認真為她叩問一下。

她正色了些,潤濕指腹,蘸墨,在桌案上勾勒描摹,一方小型問道陣徐徐完成。

閉上眼,註入一絲精純靈力,默然在心中叩問。

幾息之後,不知窺見什麽,宿雪霎時蹙起眉。

眼前並非明朗之景,而是一片翻湧喧囂的血霧。

司鏡所處之地不明,身形單薄,鮮血順劍尖流淌,雪袍早被浸透,呈現暗淡殷色。

她眉目寡冷,探出手,自殷裙少女胸口處取出一枚濕漉妖丹,垂眸打量。

收緊指骨,不留情面地將其碎作齏粉。

宿雪自問道陣幻象中抽離,面色凝重。

咬破指腹,以代朱砂,再蔔。依舊是相似結果。

精血入卦,損耗極大。

她將陣抹去,疲累閉上眼,低嘆:“……不是今日還在雙修麽?”

時事易遷,過往已如雲煙消散,為何仍逃脫不掉荒誕天道、世事輪回。

-

寢處清寂漆黑,褚昭睡醒後,仿佛墜入濃稠墨汁中。

白日裏還在林澗與司鏡嬉水取樂,只不過是雙修疲累,她實在捱不住,就在美人懷裏睡了一覺。

未曾想醒來後,又被關進了她不喜歡的窄水缸裏!

褚昭焦灼不安,用頭拱撞瓷缸壁,空虛至極。

她排出了許多小魚卵,如果不及時築巢的話,小魚在冰冷的潭水中會死掉的。

想到此,身體內又是一陣熱流。

缸內的紅魚不受控制地吐出許多泡泡出來,浮於水面上,堆砌成綿密松軟、可供小魚孵化的巢穴。

褚昭邊焦急地撞缸,邊努力築巢,忽然,桌上的燈燭被符擦亮,她被嚇了一跳。

周身鱗片輕顫,用力甩尾,自水缸中應激躍了出來。

絕望不已,還以為要磕到臉,她用雲鰭匆匆護住頭,卻墜入了柔軟掌心中。

褚昭仰頭,悄悄望過去,便對上司鏡一雙清淩眼眸。

“為何撞缸?還吐些白沫……”女子用指腹輕撥開她繚亂的鰭,沈吟片刻,“是又餓了麽?”

小紅魚惱羞成怒地啄她的指縫,“才不是!是小魚,要給小魚做房子!”

怎麽會有這麽不體貼的美人呢?荒山上那些粗俗的笨妖也沒有這般不負責任呀。

褚昭氣悶地不想看司鏡,又躍進了水缸之中,甩尾忙碌起來。

水中浮光躍金,漾開圈圈波紋。

司鏡將掌心內的水痕拭去,覺得紅魚這幾日似乎長了些,肚皮潮軟。可蜷在她手心時,仍然合掌便能困住,也只是條小魚。

話中的“小魚”,是指她自己麽?

心中思索該換一口稍大些的缸,又垂眸望了一陣,司鏡自行前去打坐調息。

許是那妖異陣法將她與小紅魚捆綁,她近些時日總覺修為像被無底洞吸去。

日日精進,卻再難突破。雙修之後,更是如此。

她不知是否因為忤逆背離無情道的緣故,反噬於身,才致根基動搖。

燭火搖曳,晃得室內更晦暗了些。

司鏡低垂長睫,渾身經脈湧動對沖靈力,緊攥指骨,額角沁出薄汗,心神不寧。

忽然,懷中鉆進濕濡身軀。

唇似蕊芯,先是嗅嗅她嘴角,又探到她鬢處,伸舌舔舐去她的汗滴,吐息綿軟。

司鏡擡手緊扣住褚昭腰身。

少女瑟縮了一下肩,似乎被嚇到,眼睫仍掛著自水缸中帶出來的潮意,她掙紮起來,“疼,透不過氣……”

可又被面前美人容貌所惑,她湊近啄上對方淡粉的唇,細細舔舐,眸中蕩開懵懂情潮,“知知,還要雙修。”

每個時辰都雙修的話,她和娘子就會有許多小魚了。

但預料之中的溫存並未到來。

司鏡拂袖退開,呼吸不穩,指腹點在褚昭肩膀上。

一抹未加收斂的生冷靈力波動倏地蕩開,將對方掀遠。

褚昭只覺冰寒氣息侵入體內,重重跌在了地上。

她揉了揉磕青的膝蓋,委屈不已,“好痛……壞娘子!”

再仰頭望去,雪袍女子已背過身去,不聲不響,也未再看她。

不想雙修就不想,這之後就算知知來求她,她也不會同意了!

褚昭氣悶鼓起臉,站起身時,妖類的自愈力已經讓她膝蓋處的淤青散去。她穿好衣袍,瞪了一眼榻上之人,奪門而出。

卻未曾窺見,司鏡在她離開後,背影懨然。

以袖遮掩的唇角,忽地溢出一絲血痕。

體內靈力亂流洶湧不止,她神情寡淡,將血抹去,垂眸不語。

清心咒,也在今夜失效了麽。

-

峰間寂寥。

夜幕籠罩下,雲霧彌砌,久久不散,將山徑暈成辨不清前路的虛晃模樣。

褚昭踢走石子,聽聲辨路,踏入翻湧霧氣中。

她素來喜歡溫柔體貼的美人,卻不知司鏡竟如此絕情。

她再也不要喜歡司鏡了!要去今日雙修的那片淺水處,瞧瞧她的小魚還在不在。

可惜,褚昭記性不佳,在林間繞了好幾圈,也沒能找到。

卻在霧氣中窺見了一抹分外顯眼的殷色,以及熟悉身影。

褚昭匆匆跑過去,拍了下沈素素的肩,脆聲喚:“笨蛋素素,你在這裏做什麽呢?”

那少女轉過頭,眸中空洞,腰間懸著的魚玉符散發妖冶的光。

歪一下頭,似乎不認識她了。

褚昭窺見沈素素腰上的血玉,嬌哼一聲,伸手扯了下來。

這是先前司鏡送給她的,被素素說書騙了去,現在正好物歸原主。

血玉落入掌心,面前淺藍道袍的少女頓時像被抽了魂一般,眼中光彩漸褪。

褚昭揉面團般搓搓對方的臉,扯出一個僵硬笑意,有些著急,“你怎麽不說話呀?”

莫非是被她氣得啞口無言了?

如何擺弄沈素素也得不到回應,腰間卻頓時一輕。

那辛苦搶來的魚玉佩忽然浮在空中,墜入霧氣,落入某人掌心。

褚昭惱怒不已,撇下沈素素,去追閃爍異光的血玉,“還給我!那是阿褚的東西!”

她瞧不清來者面龐,卻倏地撞進了彌漫濃重酒氣的柔軟懷中。

宿雪揚唇,將魚玉佩舉高一些。

打量片刻,心中有了定數。

渡入涓涓靈力,凈化魚佩中的兇惡魔氣,一切都在須臾間悄無聲息完成。

她按住褚昭絨發頭頂,笑瞇瞇開口:“別急呀,會還給你的。只是,你難道不好奇,為何持有魚玉的沈素素忽然悶悶不樂麽?”

褚昭心也像被那魚玉吊了起來,她睜大眼,問:“為什麽?”

“因為——”宿雪存心逗魚取樂,拉長音調。

“她患了魚玉癥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