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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靈鐘 美人會懷上她的小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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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靈鐘 美人會懷上她的小魚嗎?

桃繆拍打翅膀, 在沈素素頭頂亂飛,“燒魚啦!烤魚啦!”

沈素素已然僵住。

捏著胡亂書就的“引火符”,她可不能保證接下來這口水缸中會發生什麽。

元苓聽見兩只鳥歡快拍扇翅膀的聲響, 探頭朝後排看。

瞧見缸中的紅色小魚, 頓時咬住唇,跑過來,伸手以身擋在前面, 小聲勸阻:

“師、師姐,不要……”

在司鏡未醒之時, 元苓曾經帶一朵從後山摘下的荷花,揣著魚食, 悄然前去探望。

小魚前幾日總是無精打采, 不過大口吞掉她帶來的食物後,就變得雀躍起來。

允許她摸頭, 甚至連她大著膽子去觸肚皮,也翻過身任由她摸。

元苓心怦怦跳,頭次知曉豢養靈寵的美妙體驗。

聽說這種殷色小魚會帶來好運,她順勢許了願,無非是希望“快些築基”、“鄰峰廚子再被綁來做菜”等心願。

前一個倒是還未實現,只後面的願望,自她說出口後便成真了。

之後的幾日,廚子被綁來,顛鐵勺顛得手抖, 而郁綠峰眾人皆大快朵頤。

想到此處, 她小心翼翼拽住司鏡的袖角,“……可不可以放過她?這是錦鯉,很、很乖。”

司鏡未曾掙脫, 只垂眸打量水中翹尾巴的小魚,“不過一介妖物,善於蠱惑人心罷了。”

沈素素撚起符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總覺這小紅魚眼熟,神態與動作都像她記憶中的某個人,有些下不去手。

小魚此刻才像剛清醒過來一般,窺見元苓,匆忙甩尾游過來,將頭探出水面,歡快雀躍地乞食。

“餓、餓啦!”口一張一合,發出珠玉般清脆的聲音。

這下內室弟子全被吸引過來,有人好奇探頭,有人驚詫畏懼,將小魚視作洪水猛獸。

更有迷信之人直接兩手一合,當場許願。

“錢來……錢來!”

“拳打練氣大乘,腳踢築基圓滿,小魚仙子保佑我在九州試劍會順利摘桂!”

沈素素趁亂偷瞥了司鏡一眼。

終是唉聲嘆氣,挾住引火符,“對不住了,小魚仙子,你就好生轉世罷。”

後背發涼,她實在是頂不住大師姐此刻緘默不語的威壓。

閉上眼,沈素素嘴唇輕碰,一縷青煙縈繞,符紙在指尖燎作灰燼。

她睜眼,期盼又心虛,朝水缸望去。

水面毫無波瀾,小紅魚扒在水缸邊緣,與她好奇對視。

又過好一陣,撲、撲,水面才冒出兩個煙塵泡泡。

微弱到近乎不可察的水汽被蒸發,小魚沈在溫水中,滿足地游了好幾圈。

“是在為我熱泡澡水嗎?”她脆生生開口,尾尖濺起水花,“謝謝你,笨蛋小孩!”

沈素素臉紅到發燙,埋進前來安慰她的元苓懷裏,“小師姐,我、我……嗚嗚。”

竟被一只掌心大小的魚嘲弄,她道心破碎了。

眾人嘰嘰喳喳,內室裏充斥著快活的空氣。

司鏡手掌置於水缸上,施展靈力,將被浮灰汙染的水滌凈。

小魚躍出水面,頂她手心,“阿褚不想上課!餓……還有梅花糕嗎?”

女子不聲不響,將掌心內的濕潤水痕抹去,才輕聲應:“今晚。”

她環視內室眾人一圈,嗓音清淩,“靜一些。今日,諸位皆需在水中一試。”

“我會率先演示。其後,成功之人可自行離去,失敗之人,稽留此處,雋描引火符二十張。由阿青督促。”

“不要啊大師姐。”有人哀嚎。

褚昭聽得一知半解,正想發問,就見司鏡纖細手指挾住一張符,垂眸,忽地淡淡望她。

女子甚至未曾開口,僅以意念催咒,那符便在她指尖迅速燎起。

原本還盈滿一缸的清水瞬息幹涸,騰起白霧。

褚昭難受地撲騰起來。

她雖然無水亦能存活,可是……好燙!

火苗溫吞地舔舐著缸緣,先前她嫌棄的狹窄的水缸,現在好似成了煲魚用的陶甕,滋滋聲在耳邊驟然響起。

元苓不忍再看,捂臉,肩膀輕顫;

沈素素唉聲嘆氣,雙手合掌,默念“小魚仙子好走”。

只有一旁的蕭琬反應稍快,匆匆低聲催一道引水符,將火澆滅。

水缸灰撲撲冒起了煙,原本寶石般熠熠生光的小魚也像在泥裏滾過一遭,奄奄一息。

司鏡望著蕭琬,冷清眸中少見流露一絲讚賞。

褚昭尾巴軟趴趴甩了幾下,被符灰嗆得直吐泡泡。

也顧不得思及自己此刻的狼狽模樣了,她怒火中燒,撐著一口氣,勉力躍出水缸,咬住司鏡不染一塵的袖口,“唔唔!”

被女子接住,她軟口一張一合,委屈控訴,“壞美人,你要吃了我麽!”

果然是玄門人士,陰險狡猾可見一斑!若不是她反應快,連肚皮上的漂亮鱗片都要烤焦了。

司鏡並不答話,擡手,使了道除塵術法,轉瞬將混濁水缸滌凈。

她重又將小魚放回,淋了一捧水在她身上,垂眸答:“我不喜吃魚。”

褚昭經了這一熱一冷,精神頓時萎靡起來。

她哪裏受過這等屈辱,焦灼地在水中游來游去。

忽然,圓眸一亮,她瞥見女子不染一塵的雪色衣襟。

若要逃出生天,附身這壞美人不就好啦?

誰料,念頭剛起,寬口瓷缸忽被一只細膩手掌拂過,似有看不清的結界阻隔。

她牟足勁一躍,咣鐺,不僅沒出去,還被撞得頭暈腦脹。

“且在此處待好。”頭頂傳來一道寡淡女音,“我傍晚前來接你。”

褚昭暈乎沈到水底,眼睜睜瞧那道雪色道袍背影離去。

水缸邊緣逐漸圍滿了腦袋。

元苓急得眼睛發紅,匆匆捧來一碟糕點;沈素素推著木靈根的蕭琬過來,央她以醫術搶救一下。

褚昭恢覆了一點生機,情緒卻依舊懨懨的,又氣又惱,用尾巴扇走那些糕點碎屑。

她真的生氣了!從此,拒絕嗟來之食!

“大師姐還是留手了的。”蕭琬嘆息一聲。

“上次歷練時,她用引火符燒盡了整座小村中的魔氣。三只金丹境界的魔,連魂都不剩。”

“恐怖如斯!”沈素素咂嘴,“我還以為只能烤脆土豆呢。”

“所、所以……”元苓瞧著缸中氣鼓鼓拒食的小魚,輕聲提議,“我們……我們可不、不要再烤這小魚了吧。”

有同門窺見房梁頂昂首巡視的青灰色鳥團,提醒她,“咳咳!”

果不其然,阿青盡忠職守,以一道無甚威嚴的慵懶女音開口:“咕?我看看,哪個小孩不想學習啊……”

話還沒說完,桃繆啾地一聲炸了毛,叨掉阿青好幾根羽毛,翅爪共用,欲將委屈抱頭的鴿子趕出去。

“啾,不許學師尊!”

她飛到沈素素肩頭,啄少女發絲,“要脆土豆、脆土豆!”

“得嘞。”沈素素輕快應一聲,鬼鬼祟祟繞到內室屏風後。

不多時,竟抱出來一籃子土豆。

她示意大家拿好引火符,挑眉笑,“開烤!”

被趕出來的阿青扒著門縫,蓬松發羽已有傾頹之態。

卻依舊癡癡瞧著裏面撲扇翅膀,伸喙去啄土豆的澄黃色小鳥。

神情惆悵,不多時,終是孤寂飛走。

不管了,只要繆繆開心,她忤逆大師姐又如何。

室外已然是初春景象,草木抽芽,生機蓬勃。

而今日的符篆課倒反天罡,成了廚藝大賞,眾人興之至也,就差沒把廚子綁來也炒幾個菜。

桃繆被眾人餵得肚子滾滾,銜著一條脆土豆,到褚昭所在的瓷缸旁。

歪頭,水潤的眼睛瞧她,似要投餵。

褚昭嬌睨桃繆一眼,游過來,將口張圓。

她頭次覺得,面前這只除了美貌一無是處的傻鳥,還是挺順眼的嘛。

誰料,桃繆臉腮鼓起,咯吱咯吱,轉眼就把脆土豆吞食幹凈。

“笨魚,扔掉都不給你!”她啾啾亂叫。

褚昭內心無名火登時竄出。

她堂堂大水坑之主,逍遙荒山百年的厲害大妖,怎能被一只不谙世事的鳥嘲弄?

桃繆吃幹抹凈,本想得意飛走,卻被小瓷缸內濺出來的水沾濕了絨羽。

她困惑不已,扭頭瞧去。

水花四濺,司鏡設下的瓷缸禁制竟被沖破,鱗片晶亮的小紅魚怒火中燒,竟騰躍了出來。

她猝然墜進畫符用的朱砂墨碗中,身軀靈活扭動,又裹挾殷紅墨漬跳出,落在一沓符紙上,柔軟雲尾肆意勾畫甩弄。

一張略顯潦草的引火符轉瞬躍然紙上。

沈素素吃飯吃得正歡,忽覺身後灼熱。

她朝後遲疑望去,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小紅魚周身絳色妖力翻湧,身下符咒好似活了過來,朱砂墨漬勾連蜿蜒,逐漸虛晃成火焰舔舐模樣。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驟然燎向四周。

桃繆炸毛叫一聲,迅速飛走,卻還是被烤焦了幾根胸脯桃色羽毛。

“不講妖德!不講妖德!”她站在房梁上,無助啾叫。

“區區引火的鬼畫符而已,一瞧便會了。”褚昭輕哼一聲。

“甚至不用符,我便能把你這只傻鳥烤焦!”

沈素素攬住驚慌躲避的元苓,面龐映出火舌舔舐時的影子,試圖勸架,“小魚仙子,烤鳥可以,別烤我們啊!”

可惜已經晚了。

原本靜謐閑適的內室濃煙四起,炙風拂面,視線所及之處,遍是肆虐火苗。

眾人被嗆得低咳不已,倉促逃竄。

“咳咳……走水啦!”

褚昭歪頭。

她雖然是大妖,可何時……竟這樣厲害了?

火苗認主,自發繞她而行,她興奮地搖甩尾巴,在桌案上打滾,“燒呀!燒得再厲害些。”

這火由符而起,並非尋常之水可以撲滅。

蕭琬勾畫引水符的速度,不及迅猛火勢的十之三四。

她邊撲火,邊揩去額角沁汗,抓住沈素素,問:“素素,同門中可有水靈根之人?”

沈素素哭喪著臉,“……沒有,我記得,大家都是又土又木的。”

褚昭得意跳回小瓷缸,暢快游了幾圈。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她自己便是水靈根呀。

正翹首以盼,待屋中如熱鍋螞蟻的眾人痛哭流涕哀求自己,卻忽聽見有人嘆息。

“……恐怕只能去喚大師姐了。”

“會生氣的,師姐一定會生氣的!”

“太好啦!師姐先抽我!我體修專精!”

褚昭沒聽見自己想要的,惱怒不已。

壞美人才沒有她厲害!

角落裏,元苓以袖掩嘴,埋頭低咳幾聲,臉色發白。

她是金靈根,遭火克制,經重重符火包圍,護體靈力被炙烤得稀薄,很是不適。

忽然,手腕被一道柔嫩濕潤的觸感牽住。

涼意順經脈迅速淌入。

視野影影幢幢,元苓只瞧見面前人骨量窈窕,肌膚白皙。

一截殷色衣袖自眼前拂過,對方瞥她一眼,緋桃色杏眸攏在煙塵之中,經火光相映,嬌媚昳麗。

纖細身影迅速離去。

“……仙、仙修姐姐?”元苓怔忡不已,小聲喃喃。

不遠處,沈素素臉頰已被熏成白黑相間。

仍在嘴硬抗拒,“聶芊,不許叫大師姐!你想被抽,我不想啊!”

煙氣嗆人,她還欲再開口,卻忽然覺得空氣清涼不少。

垂頭瞧去,周身竟被一只綿軟細膩的水泡包裹。

正覺奇異,想伸手去碰,忽然,沈素素一踉蹌。

被不知名之人從身後踹了一腳,她慘叫著朝前撲去,被迫沖出燃著熊熊火舌的內室,滾得灰頭土臉。

不多時,諸同門都以相同的姿勢,或前或後地被踹了出來,揉背齜牙咧嘴。

而不知何時,面前被燒得搖搖欲墜的內室裏潮意彌漫,竟沈寂了下來。

白煙四起,灰塵仆仆,已瞧不見一點火光。

“殘害同門啊!”沈素素哎呦一聲,躺在地上碰瓷,“踹斷了我的劍骨,得兩百、不……五百靈石才能養好!”

無人回應。

耳邊寂靜異常,能聽見郁綠峰崖頂處傳來的冷冽風聲。

沈素素心道不好。

睜開眼,便見一角雪色衣料停在她額前,纖塵不染。

司鏡墨發低簪,倉促禦劍趕來,發絲散落在肩,依舊是離去時打扮。

她將劍入鞘 ,褪色劍穗隨風搖蕩,垂首望沈素素,辨不出情緒。

沈素素自愈能力極強,立刻爬起來。

她擠出幾滴淚,臉頰白一道灰一道,像只花貓,瞧上去還真有那麽幾分惹人憐惜,“……師姐。”

司鏡望向面前大半化為焦炭的殿室,默了半晌。

“何人所為。”嗓音似擊冰戛玉。

眾人面面相覷。

聒噪了一陣,卻說不出所以然。

司鏡目光在眾弟子身上停留片刻,示意她們散去。

“好耶!”

“外室走水,是不是不用上晚修啦?”

“……你小聲點。”

“感謝小魚仙子!”

十數個少年灰頭土臉,撣去淺藍道袍上的汙漬,交頭接耳,不掩喜意。

“素素。”元苓拉住要跑的沈素素,面露為難,連說話都急促了幾分。

“我、我方才我在火中,瞧、瞧見了仙修姐姐!”

“哪個仙修姐姐。”沈素素揉腰,“莫不是……那位紅色的?”

元苓用力點頭。

“看錯了罷,那一位神通廣大,先前還曾附……”沈素素有些訕然,“算了,沒什麽。”

若要讓元苓知道她夢游的事被表演出來,自己定然不妙,或許還會失去夜間摟她入睡的權利。

元苓滿頭問號,困惑眨眼望她。

“哎,蕭琬。”沈素素忍痛忽視,戳一戳旁邊人,“今晚不必修行啦,打算做些什麽?要不要和我們偷溜下山?”

“打坐、練劍、覆習符法陣法。”蕭琬溫聲答。

卻不知想起什麽,撇開目光。

還想……到後山再瞧瞧那小妖怪。

“不過。”蕭琬轉過身,望向後方的斷壁殘垣,“你們有沒有覺得,大師姐對這件事太冷靜了?”

賞罰分明、持重清冷的人,今日卻連眉都未蹙,無言觀望,如同早已預料到一般。

“那很、很冷靜了。”元苓眸中藏著欽慕,小聲附和。

“不對吧。”沈素素捏捏她臉,“應該是,那很生氣了。”

悄悄瞥一眼身後。

師姐現下想必一定怒火中燒,還是不打擾了,偷溜下山為好。

眾弟子稀稀落落散去。

司鏡駐留在殿外,足以瞧見屋中央的桌案上,小紅魚正沈在缸中,毫發無損。

……掩耳盜鈴。

她緩步走入橫梁攲斜的殿中,掐一道除塵咒,四周煙塵頓時蕩滌開來。

只瞧得符灰簌簌成堆,還有幾顆滾落在地的焦黑土豆。

司鏡抿唇忽略,目光聚焦在桌案上的玉瓷小缸內。

裏面的緋紅小魚模樣懨沈,將肚皮翻了上來,一動不動。

似乎在佯裝昏迷。

光線被走上前來的仙姿身影遮住,褚昭倉促偷瞧了兩眼,濕潤眸子微動。

本以為會被美人撈進手心裏,好生憐惜,可小水缸驟然一翻,裏面僅存的水被倒出來。

演戲演到底,她裝作缺水,難受地扭動身軀,“好幹、好痛呀。”

尾巴被提了起來。

清冷嗓音在耳邊響起,“為何火燒內室,將自己弄成如此狼狽模樣?”

湊得近了,褚昭得以瞧清司鏡此刻的神情。

許是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緣故,女子此刻長睫密斂,神色謐靜,她未從對方眼中瞧見厭惡,似乎只為尋求一個答案。

褚昭內心得意起來。

就當對方這是在關心她啦!

“我沒有燒。”褚昭被美人的動聽聲線勾得尾巴微蜷,同時也被吊得暈忽忽,委屈開口。

“……沒有想燒。都是、都是有人欺負我!”

從桃繆挑釁,到被笨蛋小孩們忽視,她脆聲大倒苦水,完全忘記了面前無聲無息的人是最先開始欺負她的。

“連化形都不會的傻鳥!還沒有我的鱗片漂亮呢,成天炫耀她多招人喜歡。”褚昭氣得肚皮鼓鼓,“還叫你什麽……阿鏡。”

稍顯親昵的稱謂被小魚嬌脆的嗓音叫出聲,司鏡動作微頓。

“那是師尊座下的靈寵。”她輕聲答。

“那就應該讓濕鱒好好管教!”褚昭話很密,委屈不已。

“又不是你撿回來的,我可是你親自帶回來的!不許喜歡她,你應該喜歡我呀!”

而且,她也不是總想叫面前的人壞仙修……她也想知道司鏡的閨名。

就像先前她的娘子們溫柔喚她阿褚一樣。

司鏡將滑軟的小魚接回掌心。

“師尊為我起了字,”她仿佛讀出褚昭想法,“喚作映知。”

褚昭盤踞在女子柔軟掌心,歪頭,悄悄默念對方說的兩個字。

還是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寫的。

枝枝?不開竅的木頭,不成不成。

吱吱,是面包蟲被她拆吃入腹的叫聲,這個不錯!

“哼。”她啄司鏡的指縫,“我要叫你吱吱!”

司鏡沒什麽特別反應,頷首。

小魚有些氣餒,卻又在她手中著急地蹦起來,“你要好好供奉我,餵我好吃的,不許再把我一只妖拋到這裏了。”

“但誰來修整走水後的內室?”女子淡淡開口。

褚昭瑟縮了一下。

她才後知後覺,方才添油加醋的告狀話,從始至終都沒有讓女子信服。

索性攤開身子,腮蓋一合,就地昏厥。

忽然,尾尖稍痛。

似乎被略施懲戒,一抹微薄似冰的靈力倏忽劃過。

褚昭唔一聲,自己倒是還能忍受,可捧著她的那只手掌卻無聲收攏。

她悄悄睜眼一瞧,司鏡竟難得蹙眉,淺色的唇此刻迅速泛白。

怎麽啦?美人該不會是被她氣到了吧。

如雲帛般的尾巴翹起來,表示疑問。

其上傷口淺薄,很快,被一道精純的木屬氣息抹平。

司鏡收回手。

猜想被驗證,她低垂眼,神情攏上一絲不明。

正因共感,所以方才,引火符施在這小魚身上後,痛楚感如火苗肆虐舔舐,成倍覆現。

如今,只不過一道淺淺傷口,卻像被匕首挑斷了手筋。

……為何如此。

會是什麽,被施加在她與這小魚身上的妖術麽。

掌心裏,素來吵鬧的緋色小魚尾巴傷勢撫平,舒服地趴在她指窩裏。

方才大鬧一陣,現下翕動軟口,似乎是要睡著了。

司鏡指尖抵在小魚柔軟腹部。

先前還差許多才可凝出妖丹的修為,此時已只差一步。

所以才能勾畫出此等威力的引火符,將內室燒成如今模樣。

是因為吸去了她的修為麽。

司鏡將小魚放入衣襟之中,綿軟身軀頓時沈墜了下去。

淺眠中仍不安生,隔著褻衣,拱進她窈窕弧度之中。

吧嗒嘴,口吐人言,委屈小聲,“知知,只能喜歡我……!”

隔著衣料,司鏡指尖懸停在鼓起的那處。

最終還是扼下觸碰小魚頭頂的念頭,收攏指節。

她依舊不知喜歡為何物。

自幼修無情道,也難以產生多餘的情緒起伏。

只是,當周身遍布被火焰燎傷的痛楚感時,她第一時間竟沒有過多思慮自己。

僅想起在幹涸水缸中,圓眸潤濕,委屈嬌叫的殷紅小魚。

……縱然是妖,也應當很疼罷。

-

褚昭在氣息清冽的懷抱裏睡得很沈。

醒來時,仍意猶未盡地想到處拱拱,卻咣咚一聲,撞到了熟悉的玉瓷缸壁。

被烤的記憶頓時回籠。她氣悶不已,焦灼地想跳出牢籠。

可視線一轉,卻發現身邊被拋進來她喜歡的面包蟲。

剛炸過的,酥酥脆脆,冒著焦香。

啊嗚一口,褚昭滿足地吞掉,還以為是某個深谙她喜好的仙修小孩,於是搖搖尾巴,叫,“再來點、再來點!”

素指撚著餌食,直接遞到她嘴邊。

褚昭吃得很急,險些咬到對方的手指。她內疚地用口包裹住女子的指尖,輕啄幾下。

水波蕩開漣漪,她好奇仰頭,沿投餵人手腕一路望去。

司鏡捧著那只從前拘束過她的瓷碗法器,卻從中抓出蝦米餌食,揚手灑落。

褚昭哼了一聲。

貪心地又吃了許多,才匆忙游走,裝作不喜歡的模樣,“別以為這樣就能討好我啦!”

女子輕碰唇,似乎在自言自語,“……飽了麽。”

言畢,就將瓷碗放在旁邊,未曾多看她一眼。

隔著缸壁,褚昭委屈巴巴地盯著還有大半碗的面包蟲,用頭拱了拱。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早知道剛才多吃點了。

紙窗外光線沈霭,即將墜入日暮。

她似乎睡得有些久,記得這個時候,是郁綠峰的仙修小孩們的就寢時間。

所有人都去就寢,也沒有人來餵她,沒人有和她說話、向她許願。

“我不要你餵。”褚昭撲棱出水花,說出違心的話,“叫元苓來!唔,笨蛋素素也成。”

司鏡目光清淺,落在水缸處,開口,“不可。今日修行疲憊,她們已入睡了。”

“上課的地方不是已被燒掉了嗎?”褚昭困惑,扒著缸壁,“你騙魚!”

“挪至殿前廣場便可。”女子應聲。

她提腕蘸墨,在弟子名姓後註寫雋秀小字。

燭火輕晃,女子睫羽似扇,斂去眸中映出的熹微光亮。

褚昭睜大眼,隔著水波,努力打量那些字,絞盡腦汁思考先前娘子們教給她的人類言語。

“元苓、沈素素。擅自離宗,晚修缺席……”她念叨,“揮劍五百次,並收繳藏匿雜物。”

“什麽雜物,給阿褚!”褚昭興高采烈,頻頻跳出小瓷缸,“阿褚要看!”

水花四濺,司鏡無聲烘幹被潤濕的名冊,推遠了些。

寢處內光線稍暗,小魚活潑好動,周身包裹著的殷色鱗片粼粼閃爍,流光溢彩。

她將扒在邊緣的緋色小魚頭按下,稍有不解。

那些雜物……皆是些自己瞧不懂的物什。她以為小魚更愛餌食。

默了默,她碰唇喚出儲物袋,將幾只竹簡話本取出。

順帶著,竟還勾連出一枚血玉。

形似小魚,雕工活靈活現,凹槽處流溢溫潤浮光,下綴編織精致的紅色流蘇穗。

褚昭躍了出來,將東西護在身後,嗓音嬌蠻,“都是我的啦。”

“無妨。”司鏡應聲。

她將桌案燭火吹熄。

憑著窗外投進來的光亮,能瞧見小魚興奮得緊,鱗片躍動輕閃,比那枚魚玉佩更加引人註目。

褚昭沈浸在新鮮玩意中,用頭頂頂話本,再去啄那只玉佩。

未曾留心,司鏡已然躺回榻上,闔眼睡去。

原身實在太不便利,她簌然變作人形,取出漂亮衣裳,倉促穿好。

先把血玉佩系在腰間,小心轉圈打量,隨後,又解開纏束的話本,捧起來看。

小字密密麻麻,褚昭看不清晰,也讀不太懂。只隱約讀到了“抱”、“解開”、“親”之類的。

她氣餒地搖頭,再翻開一點,話本中竟有插圖。

兩個赤條條的女子抱在一處,神態迷離,動作不似尋常,令褚昭睜大眼,湊近瞧了半晌。

後續的文字,夾雜著“心悅”、“饜足”什麽的。

這樣便能讓不開竅的人類喜歡上她麽?

褚昭眸中閃爍狐疑,把話本卷起來。

托腮想了半晌,悄悄地,把衣襟拉開一點,模仿畫中之人。

雪色在一片昏暗中袒露,她有點冷,轉頭,便瞧見榻上柔軟厚重的被子。

司鏡此刻臥睡在榻,眉目清絕,鼻梁似玉,墨發散落枕間。

褚昭禁不住誘惑,鉆進被子裏,清冽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穿衣容易脫衣難,她將身上的緋紅色漂亮衣裳揉成了一團亂麻,再也掙脫不開。

有些氣餒,她轉頭望向司鏡,摟住對方腰身。

衣帶系得規整,伸手悄悄一拉,便開了。

再向上探去,是緊致纖薄的小腹,還有……軟綿綿的一團。

仿佛雪綴紅梅、霞掩層雲。

褚昭將頭湊上前,她想弄明白,為什麽女子的比她大那麽多。

可是,還沒來得及摸,手腕忽然被攫住。

她整個人被對方按在被褥中,有些心虛,“我……我不想做什麽的!快放開我。”

司鏡沒有回應。

忽然,被制住的那只手似乎被人抵在了唇邊。

一抹稍涼的濕軟劃過她的手腕,對方感知到她跳動的脈息,有瞬息停頓。

褚昭唔嗯一聲,抿了一下唇。

女子伸舌舔了她的腕,涼絲絲的,很癢。

魚妖中這樣的舉止是在示好,她內心一喜,從被子裏爬出來,伏在司鏡胸口處,嬌聲發問:“你也喜歡上我了嘛?”

想不到話本竟有如此功效!回頭一定要將那顛三倒四、晦澀難懂的內容背下來。

見司鏡還是不搭理她,褚昭哼聲,忽略被攥得發疼的手腕,湊到女子淺粉薄唇附近。

啾啾啄了兩口。

“……知知,親我呀。”她素來張揚,如今卻也免不得臉熱,說話聲音小許多。

之後,她們就可以雙修生出小魚了。

褚昭單手去解司鏡的衣襟,可不了解褻衣構造,胡亂扯也扯不開,反倒使得眼前景致成了欲蓋彌彰。

半遮半掩,旖旎至極。

她呆呆瞧著,臉有些紅,便貼到女子較旁人冷的脖頸處降溫。

卻未留神,昏暗之中,司鏡睜開了眼。

脖頸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褚昭嗚地叫出聲,嗅到了濃烈的血腥氣。

偏頭望去,女子雙眸失卻清淩,彌漫一絲倒映她身影的殷紅,氣息紊亂,較他人蒼白幾分的唇,此刻染上妖冶顏色。

褚昭痛得厲害,推搡司鏡,卻被扣住腰身。

清冷持重的人,此刻衣著淩亂,伸舌,將她側頸溢出的液滴一點點舔凈。

隨後,沾染血氣的唇貼上她的,唇舌掠過,激起連綿漣漪。

卻如望梅止渴,只是淺淺地啜飲,再沒有咬破。

褚昭被親得渾身發熱,迷蒙睜眼,對上司鏡浸潤潮意的眼眸。

對方一直在望著她。

桃花眸中蘊著揉碎殷紅,情緒翻湧不明,潛藏濃稠到幾乎投不進任何月色的翳然。

“壞美人。”褚昭氣喘籲籲,將女子推開,委屈叫出聲,“你是狗妖麽!”

笨美人似乎害了癔癥,又想咬她,喝她的血。

司鏡稍偏過頭,似乎在揣摩打量她的神情。

嗓音含著濕柔霧氣,“……渴。”

褚昭跪坐在女子身上,呼吸急促,捧起對方冷白面頰,又羞又惱,“不許咬我,我去水缸給你舀點水呀。”

雖然方才被按在對方懷裏親很舒服,但她可是一方大妖,怎可被區區仙修欺辱!

可惜,褚昭還沒來得及逃離床榻,腰再次被握住,陷入被褥之中。

“你說……要我親。”司鏡眸中水波瀲灩,嗓音如含融雪,帶著稀薄氣音。

“……為何要走?”

褚昭第一次聽女子以這般口吻和她說話,心裏翹起尾巴。

美人忽然變得好聽話。難道說,做了噩夢,便會對她言聽計從嗎?

那豈不是,說什麽對方都會應了?

“我不走啦。”褚昭被親得啞了,身子也軟綿綿的沒力氣,皺著臉,軟聲要求。

“喘不過氣了……幫我脫衣服。”

司鏡目光凝在褚昭袒露出來的大片肌膚上。

指尖靈巧,輕而易舉便挑開了她許久解不開的死結。

不自知朝下望去,鎖骨下方,有顆若隱若現的紅色朱砂小痣。

仿佛胸前綻開一簇嬌媚幼蕊。

褚昭難得被盯得害羞。

她咬一下唇,捧住女子的臉,佯裝駕輕就熟,“不許看那裏,要一直瞧著我!”

司鏡頓時望向她,眼神直白,不加掩飾。

“那、那我們就雙……雙修呀。”褚昭覺得後兩個字燙嘴,可仍然憧憬,小聲發問。

“……你會麽?”

先前在洞府裏,她的娘子們從來不肯教她雙修之法,就連經驗頗多的嬗湖也不願。

可她芳齡都一百多了,若是被傳出去堂堂大水坑之主不懂雙修,那多丟臉。

司鏡撐在她身前,秾秀模樣被長發遮掩,那雙極漂亮的桃花眸子浸潤與平日殊異的緋色,卻依舊不聲不響。

褚昭失望至極,“你不是魚驢峰大師姐嗎,連雙修之法都不會,好笨。”

她又想逃,去桌案上拿那晦澀話本。

按圖索驥,也總好過無邊無際、摸不著頭腦的雙修。

可身前之人忽將她撲在榻上,肌骨纖量,卻壓得褚昭動彈不得。

許是飲了血,司鏡的吐息不再像平素那樣涼,如羽扇拂在頸側,溫熱繚繞。

剛才被咬破的傷口泛起癢。

“……我會。”她嗓音微喑。

“可你……為何要想別人。”她收緊環抱褚昭腰身的手臂,喃聲念。

“海岱、雱謝,是誰?嬗湖……又是誰。”

褚昭睜大眼,慌亂捂住自己胸口。

笨美人怎麽又能讀到她剛才的心聲了!難道是因為喝了她的血嗎?

一時心亂如麻,可來不及狡辯,司鏡已啄吻上她脖頸。

她嗚一聲,身子軟了半截,渾身熱流翻湧。

女子流連至她前胸的朱砂小痣,停頓瞧了許久,忽地俯身。以唇抿住,濕軟的舌輾轉碾磨,又用齒尖輕銜。

似是很喜歡。

“不許、不許!”褚昭身子骨抖了抖,抗拒掙紮,“你不是說,不喜歡吃魚麽!”

表面答應她要雙修……實則又想不清不楚地哄騙著吃掉她。

褚昭難受又委屈,被吻得奄奄失卻力氣,雙腿無助蹬著。

白皙雙腿脫了力,紅光一閃,化作魚尾,似緋色雲帛,柔軟無骨,氣惱扇拂司鏡腰際,隱沒於揉亂被褥間。

“……停、停下呀。”她嗚咽著,咬了一口女子小臂,可連牙印都沒留下。

“吃魚可以、不、不要摸……”

尾尖輕顫不止,濕漉漉纏在司鏡腳踝。

她如何也想不通,女子用來握劍畫符的冰冷的手竟如此難纏,勾連挑弄,惹得她顫栗發抖,比嬗湖的觸須還令她應接不暇。

司鏡忽地停下動作。

陷入夢魘中的人極聽她的話,言出既遂。

褚昭得償所願,卻驟然覺得腹部酸楚滾熱,像被托到柔軟雲層中,不上不下,難耐空虛。

她難受得緊,轉回身,用尾巴將司鏡卷起來,唇貼過去蹭蹭,哀求,“繼續、繼續!我……我同意你吃掉我。”

司鏡長睫低垂,模樣靜謐疏冷,沒有回應。

方才殘存在唇角的血漬不見蹤跡,不知是被舔舐幹凈,還是滲進體內,此刻蒼白薄唇浮現淺淡血色,瞧上去有了生機,也格外動人。

卻已脫離夢魘,沈沈睡去。

褚昭沒心情去觀賞美人了。

她氣得咬了女子軟唇一大口,低聲嗚咽,蜷起身子。

將最脆弱的腰際和腹部貼上女子的指尖,努力擺動腰身,嘗試讓自己從雲端墜落。

可是一竅不通,不像對方主動撩撥那樣酥麻,戰栗感也難以傳到尾尖。

室內映出漣漪般動蕩的波光,映得滾落榻下的魚形玉佩不時亮起,凹槽流淌妖冶顏色。

屋外光線朦然,月色透窗流淌,卻被榻上鱗片相映的流光異彩掩映。

不知多久,漫長夜幕褪去。

郁綠峰頂的靈鐘自發敲響,驚起倦睡鳥鷗。

隨鐘聲嗡鳴,床榻上濕膩的緋色魚尾驟然繃緊。

褚昭圓眸失神,嗚咽咬住熟睡的白衣女子衣襟。

纏繞在對方腰際的軟尾,一點點脫力滑落。

這就是雙修嗎?

將對方被蹂躪得一塌糊塗、沾染透明粘液的手松開,她不解地歪頭打量,不知曉流出來的是什麽。

被褥潮濕黏膩,褚昭難得害羞,揪著被角,悄悄望向司鏡。

忽然,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什麽。

她忍著腰身酸楚,將側臉貼上司鏡小腹,屏息靜聽,期許不已。

雙修之後,美人……有沒有懷上她的小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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