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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懷寧 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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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懷寧 她不明白。

像顆沈甸甸的寶石落在瓷碗底,小紅魚一動也不動了。

似是十分消沈。

司鏡收回目光。

才向元苓沈素素二人交代:“元苓,素素,我希望你們去桓柳的出身地,也就是潁川,歷練幾日。”

是她遵循桃枝指引,被小魚初次糾纏上的地方。

也是水妖娶親傳言甚囂塵上,所遇百姓神色皆呆滯空洞的地界。

種種事件交纏,恐怕不得不去潁川一探究竟。

沈素素沒想太多,驚喜萬分,“終於輪到我下山歷練啦!師姐師姐,山上可有什麽缺的麽?我們倆保證給采買回來。”

元苓捧著瓷碗,也低頭羞澀抿唇笑。

她這次該是第二次下山了。第一次受同門所托,從村落市集帶回了許多小玩意、話本和吃食回來,十足盡興。

歷練一詞其實並不準確。郁綠峰偏僻冷清,下山一行,更像是為食飽煙火氣、開闊眼界的游玩。

至於正事,僅僅是給隨後趕來的師姐探探路、打打下手便好,因而師門眾人都爭著搶著攬下這個活計。

司鏡頷首,“註意自身安危。想要什麽,便去買了罷。”

沈素素把司鏡給的玉簡揣好,懷中忽然墜進一袋分量十足的靈石。

“師姐……”她見錢眼開,感動萬分。

“還不夠麽?”司鏡偏了偏頭。

元苓懷裏被扔進一小袋沈甸甸的銅板碎銀。

嚇得少女連忙搖頭,想還回去,“不、不,夠……”

“不夠。”沈素素搶話幫她說完,使了一個眼色。拎起錢袋掂了掂,才心滿意足。

“但現下夠啦,謝謝師姐!”

“如此便好。”司鏡輕聲應。

瞧面前二人如小雀般湊頭說話,笑聲清脆,她唇角不自知挽起,再度提醒,“註意自身安危,有事便傳音與我。”

沈素素積極應了一聲,擡頭,有些看怔了神。

女子不染一塵的雪色衣襟融入後山薄霧中,攬劍而立。素來少有表情的人,此刻冷清眸中卻點綴些許笑意,如經年覆雪倏然消融。

元苓牽沈素素衣帶,小聲提醒她,“該下、下山了。”

“師姐再見!”沈素素如夢初醒,大咧咧揮手。

“也不用太擔心桓柳啦,他素來喜歡偷懶,大概就是回鄉躲一陣。”

“等我們在潁川尋到落腳客棧,就與師姐聯系!”

司鏡點一下頭,目送兩人身影隱沒於蔥蘢樹影中。

後山重歸寂靜,她在原地佇立一陣,卻仍覺耳邊有嬌弱聒噪的嗓音回蕩。

袖中的手擡起,落在胸口偏左的位置。

毫無波瀾。

那魚妖已然離開了。

可方才,此處令她陌生的悸動感不假。

司鏡維持著這樣的姿態,緩步走到水邊,映照水面打量。

她闔上眼。

虛虛收攏指節,嘗試用手模仿紅魚沒入自己胸口時的震顫與共鳴。

撲、撲、撲。

“撲哧。”

遠處,蔥郁茂盛的樹叢悄然輕擺,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有人在笑。

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鴉青色衣角倏地劃過,樹枝積蓄的薄雪簌然飄落,激起瑩白塵霧。

“誰。”司鏡驀地睜眼。

她足尖輕點,悄無聲息便踏出幾尺遠,提劍落在方才發出異響的樹前。

枝條交錯蜿蜒,她蹙眉挑開,原處只空留一雙腳印。

僅有接近時的痕跡,卻少了逃離痕跡。

相伴拂來的,惟有一陣稀薄到即將隨風散去的酒氣。

司鏡垂首,默然收劍。

“……師尊。”她輕喃。

已有半餘年未曾見過師尊。

方才捕捉到的鴉青色,以及一閃而過的留影珠光芒,果真不是錯覺。

只是,師尊、還有素素,為何都要拿留影珠篆錄下今日的她?她有什麽特別麽。

司鏡長久立於泉邊,有些迷惘。

離開之際,卻忽地被什麽牽絆住腳步。

她稍稍蹙眉,目光落在泉水淺處,竟感知到一抹微弱到快要散去的魔氣。

是傳送陣法類似的妖邪之術。用這道術法,便能輕而易舉將山外的邪祟傳送過來。

想來那海帶與蟹便是如此出現的。

桓柳失蹤,也與這道妖力相關麽。

司鏡垂下眼瞼。

方才應當將那小魚拘住,而非放歸。

也罷,她已在小魚身上纏了不可見的絲線,次日下山後再捉也不遲。

後山景致清幽,司鏡卻忽而有些神思倦怠,輕按眉心。

她素來對妖氣敏感,近來又接觸斬殺了太多妖,眼下到了極限,只得潛心默念幾遍清心咒。

再睜眼時,袖上已悄然落了一片桃瓣,無聲無息。

司鏡眸光微動,輕觸一下。

如脈脈水流的嗓音在識海中響起:“映知,若得閑,來我這裏一趟可好?”

還深谙她習慣,將桃瓣做成引路信標之用。



司鏡憑桃瓣指引,趕到藏書閣附近。

此處確然難尋,已有半餘年無人掃除,更無人踏足。門內弟子甚至不知曉此地,僅以為是古舊廢棄的貯藏閣。

但大家又都知曉,繞過這裏,後面如冬夏跨越,別有洞天。

不遠處,一棵繁茂如蓋的桃花樹植在庭院深處,枝葉簌簌如雲,近乎遮蔽峰間肅冷天色。

棕褐根莖盤根錯節,躍出土壤。

桃樹昨日還未盛放,如今,空氣中夾雜著淡甜香氣,成串的嫩色花瓣已乘風飄零。

枝頭上纏繞著許多紅絲絳,有的已然褪色,有的尚且嶄新,勾畫諸多名姓。

司鏡踏花瓣走來,在樹下落坐。

“師叔,我已來了。”她撫摸樹幹,輕聲開口。

“映知?”柔緩的女音再度在她識海響起。

“來的比預想的要快一些,這次沒有迷路罷,看來……引路信標是有用處的?”

司鏡抿一下唇,“師叔,不要取笑我。”

“好。”懷寧拖長音,只是笑。

桃瓣又紛紛揚揚灑下來許多,落了司鏡遍身。

“……”

司鏡無法打斷,只得擡起手腕,示意對方做正事。

懷寧從善如流,軟如纖纖細腰的枝條探了下來,輕纏上她的腕。

幾息後便撤離。

“最近許是又接觸了一些妖物?妖氣作祟,可有覺得心神不寧,煩躁郁結?”她問。

“尚可。”司鏡應。

“又在逞強。”懷寧嘆,“我昨晚便蘇醒過來,可分明見你徹夜未眠呀。”

司鏡垂斂的長睫輕顫,想起前晚著迷於觀往鏡中小紅魚的荒唐之舉。

她不答,似在沈吟。

良久,才開口:“可……師叔前幾日,又為何要折枝一簇,引我去潁川?”

素來清淩的嗓音,此刻卻夾雜著一絲惘然。

桃枝素來規避妖氣,保她神智清明,潁川一行,卻引她見到那小魚,令她被糾纏。

也讓她嘗到胸口鼓動,激起漣漪的不安滋味,正如方才。

她竟開始留戀胸口跳動的滋味。

司鏡視線垂落,指尖攀上雪色衣襟。

本該平淡毫無波瀾的地方,此刻異樣發著燙。

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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