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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臺夜話與狐貍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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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臺夜話與狐貍的真心

軍部會議後的幾天,莊園裏的氣氛有種微妙的平衡。雷克斯元帥似乎默許了裏奧更頻繁地出現在家族範圍內,甚至偶爾會在晚餐時問及他對某些非核心政務的看法,態度依舊冷硬,卻是一種隱形的認可。

凱因則將更多時間投入到高強度訓練中,試圖用身體的疲憊壓下腦中紛亂的思緒。養父的試探、裏奧在會議上的表現、還有那句“專業人士”……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裏奧·諾克斯正在以一種他無法忽視的方式,逐漸被納入伊西多爾家族的體系,甚至可能成為養父棋盤上的一顆有用棋子。

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他才是那個應該摧毀目標的人,現在卻仿佛眼睜睜看著目標成為了“自己人”?

又是一個深夜,凱因結束晚間的加練,渾身被汗浸透,肌肉酸痛,卻依然無法平靜。他鬼使神差地沒有直接回臥室,而是走上了主宅二樓一個僻靜的露臺。這裏夜風清涼,可以俯瞰大片沈睡的花園。

令他意外的是,露臺上已經有人了。

裏奧背對著他,倚在欄桿上,手裏端著一杯酒,望著遠處首都星璀璨的、永不熄滅的燈火。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著騷包的睡袍,而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閑裝,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單薄和……落寞。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香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帶著辛辣味的古龍水氣息。

凱因腳步頓住,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

“來了就一起喝一杯?”裏奧沒有回頭,卻仿佛腦後長眼一般,聲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醉意,“放心,沒下毒。”

凱因猶豫了一下。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離開,但某種莫名的力量卻讓他留了下來。他走到欄桿旁,與裏奧隔著一小段距離,沒有說話。

裏奧側過頭,將手中的酒杯遞給他,嘴角勾著笑,眼底卻沒什麽笑意:“嘗嘗?雄父酒窖裏的珍藏,我順來的。”

凱因沒有接。

裏奧也不在意,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燈海:“真亮啊,是吧?看起來那麽繁華,那麽美好……就像我雌父以前那個玻璃花房,從外面看,什麽都完美無瑕。”

他又提起了他的雌父。凱因沈默著,這次卻沒有立刻升起反感。

“你知道他最後是怎麽死的嗎?”裏奧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夜色,“不是失寵郁郁而終那麽簡單。他是被‘清理’掉的。因為他無意中聽到了一些他不該聽到的東西,關於我那位好雄父和某些大人物之間……一些骯臟的交易。他太聰明,又不夠聰明,不懂得徹底裝傻。”

凱因的心微微一沈。

“他們制造了一場意外。”裏奧嗤笑一聲,“花園裏修剪樹枝的自動機器人‘突然’故障,一根沈重的金屬枝幹‘恰好’掉落……嘖,真是毫無新意。”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我從那時候就知道,在那個世界裏,要麽成為制定規則的人,要麽就成為被規則碾碎的塵埃。沒有中間選項。”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刻骨的寒意,“我那位雄父,和他背後的那些人,他們以為我只是個有點小聰明、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繼承人,正好方便他們控制諾克斯家的財富。”

他轉過頭,看向凱因,桃花眼裏第一次沒有了慣有的偽裝,只剩下一種赤裸裸的、近乎殘酷的坦誠和野心。

“但我不是。”他一字一句地說,眼神銳利如刀,“我要的不只是諾克斯家。我要把那些藏在幕後、視人命如草芥的家夥一個個拖出來,把他們施加在我雌父身上、施加在無數像他一樣的人身上的痛苦,百倍奉還。”

“聯姻?”他笑了起來,帶著嘲諷,“沒錯,最初就是個接近伊西多爾家族、獲取庇護和資源的跳板,順便氣氣我那個老不死的雄父。用點小‘手段’逼你就範,確實很混蛋,我承認。”他看向凱因,眼神覆雜,“但我沒騙你,從第一次在情報裏看到你的照片……我就覺得,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不是溫室的花,也不是攀附的藤,你是……冰原上的狼。我們應該是同類。”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些:“‘黑曜石’的事情,我承認我利用了軍部的行動。但我的目標從來不是制造混亂,而是清理掉那些已經和舊勢力勾結、開始腐爛的枝節。諾克斯家現在是我的籌碼,也是我的戰場。我需要伊西多爾家族的支持,更需要……”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凱因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你的理解。”

“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覺得我滿口謊言,危險又瘋狂。”他自嘲地笑了笑,“沒關系。時間會證明一切。你可以繼續查我,監視我,甚至想辦法抓住我的把柄。我歡迎之至。”

“因為,”他忽然湊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凱因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和眼底那簇燃燒的火焰,“我對你是認真的,凱因·馮·伊西多爾。不是對伊西多爾家族的繼承人,而是對你。我想要你,不只是名義上的雌君。”

他的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酒氣和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直直撞入凱因的心底。

“我知道這條路很臟,很危險。但我不會放手。我會用我的方式,掃清所有障礙,然後……”他伸出手,指尖極輕地、幾乎不敢觸碰地拂過凱因因訓練而微濕的鬢角,“讓你心甘情願地站在我身邊。”

這番突如其來的、近乎粗暴的坦白,像一顆炸雷,在凱因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猜測、懷疑、憤怒,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一個支點。裏奧的動機、他的瘋狂、他若隱若現的脆弱和那驚人的野心……碎片開始拼湊出一個更完整、也更覆雜的形象。

他不是單純的瘋子或惡徒,他是一個在黑暗泥沼中長大、背負著血仇和執念、試圖用危險手段顛覆規則的覆仇者和野心家。

凱因站在原地,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深灰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劇烈的震蕩,冰冷的偽裝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一點相信他。

相信他那份沈重的仇恨,相信他那份孤註一擲的野心,甚至……相信他話語中關於自己的、那份扭曲卻熾熱的“認真”。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裏奧收回了手,後退一步,臉上又慢慢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剖白內心的人不是他。

“好了,秘密說完了,舒服多了。”他伸了個懶腰,“回去睡覺了,雌君你也早點休息,熬夜對身體不好。”

他轉身,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向露臺出口。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沒有回頭,聲音飄了過來:

“哦,對了,下次訓練別那麽拼。你受傷的話,我會心疼的……真的。”

說完,他消失在門後。

露臺上,只剩下凱因一人,站在清冷的月光和遠處城市的輝光中,心亂如麻。

冰原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看到了其下洶湧的、滾燙的巖漿。

而這一次,他無法再輕易地將它定義為純粹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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