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庭的溫暖

關燈
家庭的溫暖

宴會歸來後的幾天,凱因試圖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學業和訓練中,用近乎自虐的強度填充每一秒,試圖將裏奧·諾克斯那張討厭的笑臉和輕佻的話語徹底擠出大腦。

然而,那場荒謬會談的陰影,以及被威脅的憋悶感,像一層無形的汙垢,粘附在他的感知上,難以徹底清除。他變得更加沈默,訓練時下手更狠,在圖書館停留的時間更長,周身的氣壓也持續走低,連最遲鈍的同學都能感覺到這位“冰冷繼承人”身上散發出的、比往常更刺骨的寒意。

這種細微的變化,或許能瞞過外人,但絕不可能瞞過納西。

納西敏銳地察覺到了養子的異常。凱因本就話少,但現在的那種沈默,帶著一種緊繃的、壓抑的尖銳,仿佛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他按時回家,準時出現在餐桌旁,但進食更像是一種機械任務,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常常望著虛空某處,失去了往日的絕對專註,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快被掩去的煩躁或……屈辱?

這天傍晚,凱因又一次在訓練室耗到幾乎力竭才出來。他沖過澡,濕漉漉的銀灰色發絲還滴著水,穿著簡單的家居服,準備直接回房處理剩下的論文數據。

“凱因?”納西溫柔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來。

凱因腳步一頓,轉向客廳門口:“雄父。”

納西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膝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但他顯然沒在看。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一會兒好嗎?今天新烤了你喜歡的堅果小餅,還熱著。”

凱因下意識地想拒絕,他想回到那個絕對獨處、可以完全掌控的空間。但看著納西那雙盛滿關切和溫和期待的碧綠色眼睛,他發現自己很難說出那個“不”字。他沈默地走過去,在軟榻的另一端坐下,身體姿勢略顯僵硬。

納西將一小碟金黃噴香的堅果餅推到他面前,又給他倒了杯溫熱的花草茶。“最近學業很忙嗎?你看上去有點累。”納西的語氣隨意,像是閑話家常,但目光卻細致地描摹著凱因的側臉。

“還好。常規課業。”凱因拿起一塊餅幹,機械地咬了一口,味道很好,但他嘗不出太多滋味。

客廳裏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懸浮車駛過的微弱聲音。

過了一會兒,納西輕輕放下茶杯,聲音更加柔和:“凱因,你知道的,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可以和我們說。雷克斯或許……嗯,方式比較直接,但他永遠是你可以依靠的後盾。而我,我永遠在這裏。”

凱因的手指微微收緊,餅幹碎屑從指間落下。他垂下眼簾,盯著地毯上繁覆的花紋。

告訴納西?告訴他有一個□□家族的雄蟲拿著監控錄像威脅自己“聯姻”?告訴他那個輕浮的家夥如何在宴會上公然調戲和威脅他?

一種混合著羞恥、憤怒和無力的情緒在他胸腔裏翻湧。他習慣於自己解決問題,習慣於承擔壓力,習慣於呈現完美和強大的一面,尤其是對納西。他不想讓納西擔心,更不想讓納西看到自己如此……狼狽和受制於人的一面。

那會讓他感覺自己又變回了那個一無所有、只能被動承受傷害的孤兒。

“沒什麽重要的事。”他最終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沈沙啞,“只是……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我會處理好的。”

納西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充滿了理解和一種近乎心痛的溫柔。他太了解凱因了,了解他的驕傲,他的隱忍,他習慣性獨自扛起一切的倔強。

“小麻煩也是麻煩。”納西輕聲說,他伸出手,非常非常緩慢地,覆上凱因放在膝蓋上、緊緊攥起的手背。他能感覺到手下肌肉瞬間的繃緊,但凱因沒有像小時候那樣猛地甩開。

納西的手溫暖而幹燥,帶著一點點烤餅幹留下的甜香。那種溫暖一點點滲透進凱因冰冷的皮膚,奇異地安撫著他緊繃的神經。

“凱因,”納西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麽,“你不必所有事情都一個人處理。家存在的意義,不就是可以互相分擔嗎?也許我幫不上什麽具體的忙,但至少,你可以不用那麽辛苦地……假裝一切都好。”

凱因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擡起頭,撞入納西那雙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裏面沒有責備,沒有探究,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冰封的心防,在那溫柔而堅定的目光下,裂開了一絲微不可見的縫隙。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緊。那些壓抑的情緒幾乎要沖口而出——那個叫裏奧·諾克斯的混蛋,那份該死的錄像,那場令人作嘔的宴會,他的憤怒和……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無法掌控局面的慌亂。

但最終,出口的卻只是一句低啞的:“……只是遇到了一個……很難纏的家夥。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

納西的心揪了一下。他沒有追問具體是什麽手段,什麽樣的人。他只是反手握緊了凱因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很難纏的家夥啊……”納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他用一種近乎輕松的語調說,“沒關系。如果講道理沒用,就讓雷克斯去跟他‘講道理’。反正他最擅長這個了。”

這句帶著些許玩笑意味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挑破了凝滯沈重的氣氛。

凱因楞了一下,幾乎想象了一下養父雷克斯元帥去和裏奧·諾克斯“講道理”的畫面,那場景荒謬得讓他緊繃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松動了一下。

雖然那弧度極小且迅速消失,但納西捕捉到了。他知道,凱因稍微放松一點了。

“謝謝您,雄父。”凱因低聲說,這一次,聲音裏少了幾分機械,多了一絲真實的溫度,“但我需要……先自己處理。”這是他維護自身能力和尊嚴的方式。

“好。”納西毫不猶豫地點頭,尊重他的決定,“但記得你剛才答應我的,如果覺得太辛苦,不要硬撐。家永遠在這裏。”

他又將堅果餅往凱因那邊推了推:“多吃點,你最近肯定沒好好吃飯。”

這一次,凱因拿起餅幹,認真地吃了起來。溫暖的客廳裏,花草茶的清香和點心的甜香彌漫開來,暫時驅散了從宴會帶回來的那絲陰冷和汙濁感。

凱因沒有說出全部真相,但納西的包容和理解,像一道柔軟卻堅韌的網,在他身後悄然張開,讓他知道,即使前方是那個瘋狂□□雄蟲布下的致命漩渦,他也不是孤身一人。

這給了他繼續周旋下去的、一絲至關重要的底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