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一個時辰過去，無論眾人如何搜尋，卻始終不見二人蹤影。起初高漲的士氣，漸漸磨滅，如同被雪水浸透的鞋襪般冰冷沈重，一股頹喪之氣無聲地彌漫在人群之中。

“雪停了。”

這毫無征兆的鵝毛大雪，竟在瞬間止息。三七確信，就在方才，雪花還在紛揚飄落。

“這雪也是怪……和三十年前的那場雪一樣怪。”一個稍微上了年歲的人吐槽道。

此事青峰鎮年長些的人大都知曉，雖非詭譎莫測，卻也因涉及人命，鮮少向年輕後輩提起，唯恐驚嚇了他們。

“好了好了，都打起精神，繼續找人！”陳叔擺了擺手，催促歇息的人們重新行動起來。

“林姑娘在這裏！”

一聲驚喜的高喊驟然劃破沈悶的空氣，瞬間點燃了眾人心頭的希望。

女子毫無血色的躺在雪地裏，身上只覆了薄薄的一層雪花。她本就穿著淺色衣衫，幾乎與周遭雪色融為一體。能發現她在此，足見發現者觀察之細致。

“我來抱她。”三七在藥鋪之中也常幫忙裝卸草藥，力氣不小。

但她並非莽撞之人。三七先將手中火把遞給身旁的人，隨即解下自己的披風，小心翼翼地將林雲往裹緊，接著借助他人幫扶，穩穩地將人背到背上。她還不忘輕聲呼喚：“雲妹，雲妹，林雲往，醒醒。”

陳叔忙吩咐道：“來兩個人送她倆下山，其餘人隨我繼續去找歲醫師。”

即便是隔著披風，三七仍能感受到背後之人身體的冰冷，她不免有些心急，腳下也就快了些。

“三七姑娘，慢些走！當心腳下，別摔著了！”身後傳來同伴擔憂的提醒。

“她怎麽還不醒？真的只是風寒嗎？究竟是怎麽回事？”

一連串的問題叫郎中不知該如何答覆，更確切地說，是他對這怪病束手無策，脈象平穩，體征皆無異常，實在無從知曉她為何遲遲不醒。

林雲往深陷於一片冰天雪地的夢境，對夢外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

時間回轉至三十年前。

那同樣是一個風雪肆虐的寒夜。

這一次，她清晰地看見了一個女子的身影。直覺告訴她，這是那個曾在“夢中”對自己低語的聲音的主人。只是這一次，女子不再重覆那句“這村莊頂著終年不化的大雪”。

而是赤腳艱難地攀登著雲中山。

一步踏出，便在雪地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色足印。

盡顯悲涼。

濃烈的哀傷瞬間攫住了林雲往的全部心神，心口傳來陣陣絞痛。她極力想要掙脫這情緒的束縛，改變眼前的景象，然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牽引，緊緊追隨著那女子，也就感其所感，傷其所傷。

直到女子最終力竭倒在冒著寒氣的水潭中，林雲往才得以聽見她微弱的聲音。

她說：“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在這兒！”

“歲遠在村口！”

在發現林雲往後不久，搜尋的眾人終於在路明村的村口找到了歲遠。他渾身血跡斑斑地倒在雪地裏，衣衫多處破損，氣息奄奄，模樣淒慘至極。

他就那樣靜靜躺在雪中，生死未蔔。

歲遠也如林雲往那般，無論旁人怎樣呼喚，都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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