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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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夜晚，林雲往在床上輾轉反側，今夜宴席上的酒香好似依舊縈繞在她鼻尖。
許是因今日與哥哥“久別重逢”，又或者是因今晚太過熱鬧，讓神經也躁動起來，使她遲遲未有睡意，也就索性在識海當中與系統聊天來。
“靜吟宗與我想象得很不一樣。”可要問具體何處不一樣，她又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因為它大致與她想象中的宗門類似。
「你不喜歡活泛的氛圍？」
今日確實太過熱鬧了些，不過她倒是覺得偶爾這樣也不錯。
“與今夜無關。”她竭力措辭，想要表達出心中的意思，“靜吟宗太像人間了。”
不是仙山該有的超然物外，而是浸著紅塵煙火氣的、鮮活的人間。貪嗔癡妄與匡世濟民在此間糾纏生長。人間各處，都如靜吟宗一般。
「聽聞他們完成的任務很是艱巨，要精神始終緊繃，今夜應該是尋個機會，放松一下。」
這個消息，林雲往都不曾聽說，不知系統從何處知曉的，她猛地睜開眼道：“系統，我們好久不曾像這般聊過。”
「你上山時，我不是全程陪同聊天嗎？」
“不是的，”林雲往反駁道，“是我離宗以後，直到我回來，這段時間沒有聊過。”
系統罕見地出現語塞，半晌，回覆道：“三天而已，算不上長。”
僅僅是由數據和程序構成，無限趨近於人的思維的系統，也會讀不懂人的言外之意嗎？還是說故意避而不談。
祂的意思由方才的沈默補充完整。
林雲往不想令任何人感到為難，系統在她這裏顯然也屬於“人”的範疇。
她不再追問了，也不再說話。閉眼，試圖睡著，可腦中翻湧這今日與沈風從的對話，她的思維正企圖挖掘出點兒有用的信息。就在苦惱之際，一封信背對著月光，赫然出現在窗前。
月化大盛，光亮透過她閉合的雙眼，直達識海。
不由地心中一驚。
但林雲往她反應極快，飛速地起身去接漂浮著的信，信封上寫著幾個大字：吾徒雲往親啟，見了這幾個字也便放下心來。
而她手中的信感受到掌心的溫度，自動從信封中出來，舒展開。
吾徒雲往，見字如晤。
今日人界事宜已處理至後半程，不日便可返回靜吟宗，定會趕在你初次進入千計塔試煉前趕回。不知近來靈臺可有隱痛，裂縫是否增加，所贈靈珠對修補靈臺大有益處，務必隨身攜帶。
不知你可否來過江南，姹紫嫣紅，想必你見了定會喜愛，待日後，吾帶你與桑照一同來看看這江南煙雨。
一切順利，勿憂。
林雲往將信箋收好，註意力也被轉移到師尊來信上。
江南，還不曾去過，她只是在畫上和書中見過。這樣想著，放松下來，也漸漸有了睡意。
在綿長安穩的呼吸聲中，系統緊繃著的精神終於得以放松，卻聽到她夢中呢喃：“……望有……坦誠。”
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心情，又泛起波瀾。祂想：就這樣坦誠一切，也未嘗不可。可回想起過去的承諾，又否定了心中的想法。再等等，等到一個恰當的時機，等到她再成長些，祂會將一切秘密，告訴她。
靜吟眾人大多出身修仙界，最遠者也不過與靜吟宗相隔一個時辰的路程。餘下小半雖出身人界但頗有家資，購置得起日行千裏的飛舟。還有一部分既居修仙界又能負擔得起飛行法器開銷的，譬如這張檀木桌前的謝聽水。
剩下的極少數出身凡塵又只靠禦劍飛行的便是這張桌子上正執箸的林雲往。
林雲往與謝聽水午時在膳堂吃著飯，討論昨日的歸期。
“你出發的時間這般早，怎麽到得這麽晚？”
“路上出了個小插曲，耽擱了些時間。”她面不改色地回答，同時不著痕跡地環視周圍，確認了猜測——今日默默註視著自己的人變多了。
仔細回想昨晚到現在發生了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現並無，更覺得納悶，今天這是怎麽了？林雲往將心中的疑問說給謝聽水，她也不露痕跡地環顧四周，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湊近好友的耳邊說：“我去打聽打聽？”
雲往做了個手勢，示意分頭行動。
她向前走著，背後的視線也如影隨形，多少有些令人不適。猛然回頭，原本盯著她的人又慌張地找事去做，欲蓋彌彰的模樣，令人忍俊不禁。
林雲往與同窗們相處頗為融洽，平日通過劍術切磋又結交不少友人。稍加打探後，便拼湊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晌午時分，昨夜醉酒親傳弟子受罰的消息傳遍靜吟宗，與之同時擴散的還有林雲往的身世背景。那些塵封的往事與家庭境況，如同被掀開帷幕的戲臺，明晃晃展露在宗門眾人眼前。
此前靜吟宗的弟子相互間都知道對方的家世，只是或多或少的問題。林雲往在其中倒是顯得是個異類，無人知道她的來處，也難辨她的歸途，按理說，應該是掩於人海中的，偏生又有引人註目的強大天賦。
“就像是一把無主無名的寶劍，叫人覬覦也遭人忌憚。”這話一出口，謝聽水的額角被林雲往輕輕拍了一下，“哪裏無主無名了？”
雲往指尖尚未收回，謝聽水就已裝作吃痛的模樣，護住了腦袋，“是打比方，你懂嗎？再者說，他們就是這樣看你的……”說到後面她的聲音漸弱。
周圍還有兩位同窗，與林雲往的關系還算不錯，今日聽聞消息，特意來她的居所看望，關切地問：“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定要開口。”
此話一出，原本皺著臉的林雲往展開笑顏，這模樣很少見，大多時候她只是嘴角噙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在場的其餘三人，頓時感覺摸不著頭腦，莫不是被這事氣笑了？
見眾人都是一臉驚詫，她斂了笑意。
“葉清、梁飾言、謝聽水，”她的目光隨著口中叫出的三個名字，一一掃過面前三人，“多謝你們的關心。”
這鄭重的模樣叫其中臉皮最薄的葉清紅了臉，“哪裏的話，課業上你幫了我許多，眼下你有困難，我也應仗義相助。”
少女莞爾一笑，“還是應道謝的。”
她笑著將三人輕推至門前，“韓掌事只允我半日假，你們再不去論劍鋒，怕要同昨夜醉酒的師兄師姐們作伴了。”
“我們不怕被罰，只要是能幫到你就好！”謝聽水急轉身卻被按住肩頭。
“當真無事，不過趁機躲懶罷了。昨日星夜兼程，骨頭都要顛散架啦。”林雲往開玩笑般地說道，隨後又莊重地說：“相信我。”
騙子。
謝聽水還想說什麽，可礙於還有其他人在場，只能按下不表，隨著她倆去了論劍鋒。
“謝聽水，今日你的劍要比往日銳利許多。”韓掌事讚許道。
「用劍解決？」
系統見林雲往的同窗走後，一直在慢條斯理地擦拭那把劍，出聲問道。
“只是例行保養罷了。”她將劍放下，轉而拿起一旁的劍鞘，“用它解決就夠了。”
林雲往方才沒有撒謊，這件事對她的影響不大，只是擔心自己的家人會被打擾，但這件事已與宗門還有白師姐說過，她們都承諾會保護好她的家人。
“其實我今日一直在想那人的動機。”
這人的手段過於稚嫩，稍微一查便查清是誰在搗鬼了，仔細思索兩人間的交集，也不過是起了一次爭執而已。
大概是想將她好似赤裸的、一覽無餘地站在眾人面前？
幕後之人想要達到的目的並沒有達到，這一招對她的殺傷力約等於0。
林雲往從未覺得自己普通的出身、悲慘的經歷、拮據的生活，有什麽可以被指摘的地方。靜吟宗絕大多數也都是正常人，縱有異樣目光，也多是含著憐意的柔軟註視。雖略覺不適，但心甘情願地承這份善意。
“我的好日子早就來了。”
林雲往繼續擦拭起劍來，倒影著她清明的雙眼。
靜待今夜。
翌日，又是新的一天。
謝聽水盯著林雲往練劍的背影，心中甚是不解，她似乎不受這風波的影響。前些天拼命修行的架勢好轉了不少，清明回了趟家，又如同打了雞血一般。
修仙之路，道阻且長。
這是每一個修仙者正式踏入修仙界都了然於胸的事實。大多修仙者所面對的就是無盡的修行、錘煉，然後迎接某一日的死亡。
誰都不知道修仙的盡頭是什麽？這個問題連現在公認的修仙界第一人啟明都無法回答。
所以，為什麽如此努力呢？為了一個不知會是怎樣的結局？謝聽水想得出神，沒留意林雲往已到了她的身邊。
鬼使神差道：“你為什麽努力修行呢？”
林雲往此時正在喝水，聞言咽下嘴裏的水，反問回去：“為什麽不努力呢？”
謝聽水絞盡腦汁，“不那麽辛苦？”
她聽了這話，認真思考起來，半晌謝聽水都快要放棄繼續這個問題，林雲往回答了。
“要是此刻的辛苦是為以後的安穩，我倒是很樂意的。俗話講‘先苦後甜’，很多事不能靠閉眼來解決。”她開了個玩笑，又繼續練劍去了。
直至夕陽西下，少女擦拭額頭的汗水，環視四周，發覺獨屬於靜吟宗的春天來了。
即便比別處來得稍晚一些，但總歸會來的。
論劍場旁種了一排柳樹，還未完全長出柳葉來，只是冒出點小芽，遠遠望去，像是張綠色的薄紗。
林雲往就在這樹下，見嫩芽變綠葉，柳聲濤濤，夏日蟬鳴。
而一幽暗的房間內，唯有桌前點著的蠟燭發出微弱的光芒，她像是在苦思冥想，大半面龐都隱入黑暗之中。
轉變，什麽時候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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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因今日與哥哥“久別重逢”，又或者是因今晚太過熱鬧，讓神經也躁動起來，使她遲遲未有睡意，也就索性在識海當中與系統聊天來。
“靜吟宗與我想象得很不一樣。”可要問具體何處不一樣，她又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因為它大致與她想象中的宗門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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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確實太過熱鬧了些，不過她倒是覺得偶爾這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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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林雲往都不曾聽說，不知系統從何處知曉的，她猛地睜開眼道：“系統，我們好久不曾像這般聊過。”
「你上山時，我不是全程陪同聊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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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雲往她反應極快，飛速地起身去接漂浮著的信，信封上寫著幾個大字：吾徒雲往親啟，見了這幾個字也便放下心來。
而她手中的信感受到掌心的溫度，自動從信封中出來，舒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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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還不曾去過，她只是在畫上和書中見過。這樣想著，放松下來，也漸漸有了睡意。
在綿長安穩的呼吸聲中，系統緊繃著的精神終於得以放松，卻聽到她夢中呢喃：“……望有……坦誠。”
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心情，又泛起波瀾。祂想：就這樣坦誠一切，也未嘗不可。可回想起過去的承諾，又否定了心中的想法。再等等，等到一個恰當的時機，等到她再成長些，祂會將一切秘密，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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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雲往與謝聽水午時在膳堂吃著飯，討論昨日的歸期。
“你出發的時間這般早，怎麽到得這麽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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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昨晚到現在發生了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現並無，更覺得納悶，今天這是怎麽了？林雲往將心中的疑問說給謝聽水，她也不露痕跡地環顧四周，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湊近好友的耳邊說：“我去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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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前走著，背後的視線也如影隨形，多少有些令人不適。猛然回頭，原本盯著她的人又慌張地找事去做，欲蓋彌彰的模樣，令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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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靜吟宗的弟子相互間都知道對方的家世，只是或多或少的問題。林雲往在其中倒是顯得是個異類，無人知道她的來處，也難辨她的歸途，按理說，應該是掩於人海中的，偏生又有引人註目的強大天賦。
“就像是一把無主無名的寶劍，叫人覬覦也遭人忌憚。”這話一出口，謝聽水的額角被林雲往輕輕拍了一下，“哪裏無主無名了？”
雲往指尖尚未收回，謝聽水就已裝作吃痛的模樣，護住了腦袋，“是打比方，你懂嗎？再者說，他們就是這樣看你的……”說到後面她的聲音漸弱。
周圍還有兩位同窗，與林雲往的關系還算不錯，今日聽聞消息，特意來她的居所看望，關切地問：“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定要開口。”
此話一出，原本皺著臉的林雲往展開笑顏，這模樣很少見，大多時候她只是嘴角噙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在場的其餘三人，頓時感覺摸不著頭腦，莫不是被這事氣笑了？
見眾人都是一臉驚詫，她斂了笑意。
“葉清、梁飾言、謝聽水，”她的目光隨著口中叫出的三個名字，一一掃過面前三人，“多謝你們的關心。”
這鄭重的模樣叫其中臉皮最薄的葉清紅了臉，“哪裏的話，課業上你幫了我許多，眼下你有困難，我也應仗義相助。”
少女莞爾一笑，“還是應道謝的。”
她笑著將三人輕推至門前，“韓掌事只允我半日假，你們再不去論劍鋒，怕要同昨夜醉酒的師兄師姐們作伴了。”
“我們不怕被罰，只要是能幫到你就好！”謝聽水急轉身卻被按住肩頭。
“當真無事，不過趁機躲懶罷了。昨日星夜兼程，骨頭都要顛散架啦。”林雲往開玩笑般地說道，隨後又莊重地說：“相信我。”
騙子。
謝聽水還想說什麽，可礙於還有其他人在場，只能按下不表，隨著她倆去了論劍鋒。
“謝聽水，今日你的劍要比往日銳利許多。”韓掌事讚許道。
「用劍解決？」
系統見林雲往的同窗走後，一直在慢條斯理地擦拭那把劍，出聲問道。
“只是例行保養罷了。”她將劍放下，轉而拿起一旁的劍鞘，“用它解決就夠了。”
林雲往方才沒有撒謊，這件事對她的影響不大，只是擔心自己的家人會被打擾，但這件事已與宗門還有白師姐說過，她們都承諾會保護好她的家人。
“其實我今日一直在想那人的動機。”
這人的手段過於稚嫩，稍微一查便查清是誰在搗鬼了，仔細思索兩人間的交集，也不過是起了一次爭執而已。
大概是想將她好似赤裸的、一覽無餘地站在眾人面前？
幕後之人想要達到的目的並沒有達到，這一招對她的殺傷力約等於0。
林雲往從未覺得自己普通的出身、悲慘的經歷、拮據的生活，有什麽可以被指摘的地方。靜吟宗絕大多數也都是正常人，縱有異樣目光，也多是含著憐意的柔軟註視。雖略覺不適，但心甘情願地承這份善意。
“我的好日子早就來了。”
林雲往繼續擦拭起劍來，倒影著她清明的雙眼。
靜待今夜。
翌日，又是新的一天。
謝聽水盯著林雲往練劍的背影，心中甚是不解，她似乎不受這風波的影響。前些天拼命修行的架勢好轉了不少，清明回了趟家，又如同打了雞血一般。
修仙之路，道阻且長。
這是每一個修仙者正式踏入修仙界都了然於胸的事實。大多修仙者所面對的就是無盡的修行、錘煉，然後迎接某一日的死亡。
誰都不知道修仙的盡頭是什麽？這個問題連現在公認的修仙界第一人啟明都無法回答。
所以，為什麽如此努力呢？為了一個不知會是怎樣的結局？謝聽水想得出神，沒留意林雲往已到了她的身邊。
鬼使神差道：“你為什麽努力修行呢？”
林雲往此時正在喝水，聞言咽下嘴裏的水，反問回去：“為什麽不努力呢？”
謝聽水絞盡腦汁，“不那麽辛苦？”
她聽了這話，認真思考起來，半晌謝聽水都快要放棄繼續這個問題，林雲往回答了。
“要是此刻的辛苦是為以後的安穩，我倒是很樂意的。俗話講‘先苦後甜’，很多事不能靠閉眼來解決。”她開了個玩笑，又繼續練劍去了。
直至夕陽西下，少女擦拭額頭的汗水，環視四周，發覺獨屬於靜吟宗的春天來了。
即便比別處來得稍晚一些，但總歸會來的。
論劍場旁種了一排柳樹，還未完全長出柳葉來，只是冒出點小芽，遠遠望去，像是張綠色的薄紗。
林雲往就在這樹下，見嫩芽變綠葉，柳聲濤濤，夏日蟬鳴。
而一幽暗的房間內，唯有桌前點著的蠟燭發出微弱的光芒，她像是在苦思冥想，大半面龐都隱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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