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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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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異

黃昏時分,殘陽將墜未墜地懸在枯枝盡頭。橘黃色的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斜斜地灑落在冰面上,將冰上的雪花映照得晶瑩剔透。

池塘的邊緣,枯萎的蘆葦在風中搖晃著細長的暗影,隨風切割著焦土。

“此處人煙倒是稀薄。”桑照並指收劍,“餘下路程徒步為宜。”

他用劍鞘撥開面前的蘆葦,使得兩人的路好走些。而劍身擦過枯黃蘆葦,佩劍突然發出悲鳴。

“據此50裏外,便是傳聞中魔尊被封印之所,或許是受其影響,你的劍才會如此。”

此處並不適合人居住,而桑照也不掩心中的疑問,“既知此地兇險,為何不另尋去處?”

林雲往未停下步伐,繼續帶路,“無處可去,逃難到這裏來的。”

“這也算個好地方吧,那些人都不敢進來。”她還能勉強擠出笑容,安慰著說錯話的桑照。

這期間種種困難,自然不會像她話中的一筆帶過。

斜陽沈入地平線,歪斜的鐘樓撞進視野。

生銹的銅鐘裂痕間被青藤包裹著,在旁邊玩耍的孩童見到林雲往回來了,飛快地跑了過來,沾著泥漬的小手紛紛拽住她的衣角。

“雲往姐!”

“雲往姐你回來了!”

脆生生的呼喚驚醒了正在思考的桑照,他註視著被孩童簇擁的少女,她垂落的發絲在暮色中泛起暖棕的光暈。

“林雲往。”他脫口喚道,卻在對方回眸的一瞬,那些準備好的寬慰突然化作哽在喉頭的刺,最終只化作搖頭,“沒什麽,走吧。”

濃烈的藥香從村口第一間房子裏溢出。

林雲往一進門,就看見守在一旁的人,叫道,“劉叔。”

又看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村長,忍不住紅了眼眶,“村長爺爺這幾日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劉叔是一個不善言辭的男人。

孩童在村中散播雲往回來的消息,不一會兒,屋裏就圍著水洩不通,裏三層外三層都是人。

給村長爺爺餵完還魂丹,林雲往便站在一旁,給桑招留出把脈的位置。

她見村長臉色好了些,心中的不安稍微緩解,於是也有了心神向村裏人介紹桑照,“這位是仙門來的貴客桑照,聽聞了村長的事,心生不忍,前來探望。”

桑照搭上老者腕脈,靈力游走間觸到詭譎的阻滯——不似傷病,倒像某種的烙印。

他收回手指,說:“脈象已穩,明日便可蘇醒。”

林雲往沒有錯過他臉上轉瞬即逝的驚詫。

村裏人聽了這好消息,開始誇讚起桑照年輕有為來,弄得他滿臉通紅。

為給他解圍,雲往問:“那位叫我去靜吟宗求藥的醫師呢?”

“我們原本想讓他留下,好好感謝一番。可他一再推脫,說你去求藥路途遙遠,定會花費不少時間,他還要繼續去治病救人呢。”

“倘若爺爺明日能醒來,定要尋到他,好好道謝。”林雲往對桑照點了點頭,又說:“當然也要感謝靜吟宗贈藥與幫扶之恩。”

“求藥能成,全然在你。”桑照起身走到林雲往身邊,站定。

圍在屋中的人許久還未散,吵吵嚷嚷著。

劉叔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木桌上,“還不回家生火做飯,都杵著當門神麽?”

他眉間溝壑隨著厲喝愈深,肌肉也隨他的動作而晃動。

年紀小的先四散離去了,幾位年長婦人拽著林雲往和桑照要去吃飯。年輕的仙人很難招架她們的熱情,只好以他是醫師需在一旁照看為由推脫。

“您當我是紙糊的?這裏有我照看就夠了。”劉叔又說。

門軸發出吱呀聲與飯菜香一同破開尷尬的氣氛,劉嬸挎著柳條筐進了室內。

“老劉你又犯倔!”她將筐裏的菜碗一個個擺在桌子上,“仙人,我也不知道您愛吃什麽,每家做得菜我都帶了一點過來。”

“我對飯菜並無什麽要求,如此豐盛,倒麻煩你們了。”

劉嬸連忙擺手說:“沒有麻煩沒有麻煩。”

她還將林雲往拉過來吃飯,“雲丫頭,你吃完飯就趕緊去休息,別讓你大爺大娘擔心,這裏有我們在呢,用不著你。”

林雲往吃過飯便與桑照一同被劉大娘推出門外,“你去阿生那裏找間屋子安頓好仙人。”

此時已入夜,月光輕柔地落在這小村莊,不知是從誰家小院傳來幾聲犬吠。

石溪村的土地並非焦土,萬物具有生機,空氣中也沒有難聞血腥的味道,只有恬靜而寧和,像是書中的世外桃源。

一小段的路程,桑照下了結論。

“這邊請。”阿生的院子也在村頭,沒走幾步路就到了。

她推開院門,未上鎖,“若有人路過借住都會安排在這裏,這幾日你可以放心地住在這兒。”桑照見她未談及房屋的主人,也不多問。

屋中的擺件不多,但都整齊擺放,也不見灰塵,新糊窗紙透著苦味,好似屋子的主人一直都在,用心收拾著。

“我去為你抱床被子吧。我的院子就在旁邊。”林雲往站在門口,說道。

“不必,修仙之人的靈力會在周身運轉,有禦寒之效。”

“村長爺爺身體怎麽樣,這裏並無旁人。”她一直想問,但礙於有旁人在,“有什麽疑慮但說無妨,我全然地信任你。”

“疑慮倒是談不上,”他指尖輕輕敲打著劍鞘,“只是他的狀態並無什麽生病或是中毒的跡象。倒像是夢魘”

林雲往撥亮油燈的動作忽滯,躍動的火苗映在她的瞳孔。

夢魘

村長爺爺雖已近百歲高齡了,但身體一直硬朗,未曾聽說有夢魘這一毛病。

況且普通夢魘會昏迷如此之久嗎

在爺爺昏迷期間雖勉強餵進些米湯和藥湯但以此維持這麽久的生命,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桑照內心也覺得有幾分怪異,又想起還魂丹原本的功效,不祥的預感爬上他的脊背,讓他有些發冷。

他想與林雲往說出他的猜想,但無憑無據,只是引人擔心罷了。於是便想等事情調查地有些眉目了,再說與她聽,這幾日先讓她放松一下,自村長昏迷起面前之人應該就處於擔驚受怕之中了。

夜裏的風吹過,紙糊的窗戶作響。

“你早些休息,明日見。”林雲往與他告別。

關上房門,桑照掐訣的手微微顫抖,“師父,還魂丹確實奏效了。”

門外的林雲往並未回自己的屋中,而是去了村長爺爺那裏。

她見劉嬸在這兒,便上前央求讓她來守。劉嬸的耳根子要比劉叔軟得多,林雲往說了幾句軟話,表現得可憐些,劉嬸便同意了。

屋中的林雲往望著床上的老人,看他面色不像先前那般蒼白,“好在未結苦果。”

“不過,似乎卷入了不小的麻煩中了,我怕牽連村莊。”

一路上的經歷與兩位尊者的態度,無不彰顯著林雲往卷入什麽不得了的麻煩之中,不然也不會派人與她一同回來。

此刻,她清晰地認知到自己的無力。先前所學的幾招劍術,如此微不足道。

而這一路上,她自然也是怕的。

她害怕無法挽救村長的生命,擔憂那人的話語只是空談;她畏懼未知的挑戰,畢竟她從未涉足過如此遙遠的地域;她還恐懼那風雪肆虐的山巔,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就會失足墜入萬丈深淵。

她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就不再言語,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劉叔。”她乖巧地說。

“你這孩子,不是讓你去休息嗎怎麽磨你嬸子守夜來了”

“你知道你一去,我們便開始擔心你。如今回來了,也不好好休息,瘦了這麽多……”見她眼眶微紅,也不再說什麽,“唉,你有自己的主意,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回屋休息吧。”

在劉叔的嘮叨聲中,林雲往回了自己的院子。屋中與她走時並無不同,也無落灰,想必是村中人幫忙收拾了。

精神與身體累極了,她剛躺上床就沈沈得睡過去。

石溪村不大,有幾十戶。夜深了,家家戶戶都熄了燈。桑照在街上行走,只有風聲和偶爾的犬吠聲作伴。

他倒是不怕,修仙者的耳目本就強於常人,也自然具有黑夜視物的能力。只是這周圍如此的荒涼,雖說離最近的城郭算不上遙遠,但生活起來終究是不便的。

桑照的衣擺拂過滿地落英,他好似並未看見,徑直路過村中心那棵開得正盛的桃樹。

桃樹的幾片花瓣隨風落入一旁的古井,驚起漣漪。

哪裏有冬日盛開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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