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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ro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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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ro 29

漫長的中場休息結束,休息回來的隊伍重新上場,小跑著路過坐著的落雲身邊時,焦傲順手輕輕拍了一把她鶴立雞群的腦袋,告訴她自己看到她,也聽到她的加油聲了。

落雲感受到焦傲手上傳來的力量,擡頭去看的時候,他已經跑出了兩步遠。生怕影響他比賽的情緒,她還是遠遠地扯出一抹無比難看的笑容,給他打氣。

下半場開始,對方踢得比上半場更為保守,相反是上半場一直處於防守階段的焦傲隊踢得更為積極主動。

落雲沒了心氣加油,看得十分沈默。自從洗手間回來之後,蔔願言就發現她沒再說過一個字。上半場焦傲不過是錯失了一個射門的機會,又不是輸了比賽,何至於沮喪到如此地步?更何況他記憶裏的落雲一直是個不會輕言放棄,勇往直前的人。

如果是其他原因,他實在是想不到,也就無從安慰她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一味的進攻往往容易出現紕漏,一不留神之間焦傲隊的球被斷走,對方以同樣的方式發起了反擊。

隨著場上愈發激烈的競爭,雙方啦啦隊的音量也跟著沸騰起來。就是在鼎沸的人聲之中,落雲聽到了不遠處傳來一道的男聲,即便淹沒人群中,她依舊有種直覺,那是岸然的聲音。

有了剛才不愉快的碰面,加上隱匿在人群之中,落雲一點兒都不擔心被他發現。

她光明正大地去看他,結果果然不出她所料,岸然正在為焦傲的對手加油,嘴裏喊的念的都是理工大學的隊伍和球員。

他們果然不是一路人。

落雲心裏頭憋著的無處宣洩的那股氣在這一刻達到頂峰,就要沖破牢籠,噴湧而出。

“焦傲,加油!”

“焦傲,加油!”

“焦傲,加油!”

她重新拾回了精神,從地上站了起來,將雙手圍在嘴邊做成喇叭狀,不甘示弱地為焦傲打氣,也為自己的學校打氣。

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這麽做最更多的理由是她故意跟岸然對著幹,單純只為了出一口惡氣。

場上的競爭還在持續,焦傲隊的後衛回防得明顯有些太慢,跟不上節奏,留下守門員獨自面前鋒的進攻。

守門員緊盯著對方前鋒的腳下,敞開雙臂隨著他的動作不斷調整自己的角度。

球沒有任何宣告,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飛入門框之中,重重地砸在了網繩上,而後直直地墜落向地面。

球進了。

守門員在和前鋒一對一的較量中敗下陣來,全場瞬間被進球的歡呼聲淹沒,落雲第一時間去看的不是場上焦傲的表情,而是岸然。

他看得興起,和身邊的女生擊掌致意,眼角眉梢皆含著笑意,那麽溫柔,那麽生動,那麽鮮活。

很多時候,心裏所想不如親眼所見殺傷力的一分一毫。

今天這一瞥,徹底殺死了她內心僅存的火苗。

落雲從來沒見過他這麽高興的樣子。

也對,回過頭去想想,他們遇見的每件事似乎都不值得令人高興,反而總是將他拖下水,令他焦頭爛額。

他們之間,或許本來就是孽緣。

這球之後,落雲整個人啞了火,再也喊不出一句加油的話來。她的心沈入谷底,剩下的比賽時長對她而言堪稱折磨。她百無聊賴地看著比賽,目光不知放向何處,始終心不在焉。

蔔願言擔心地看了她一眼,“你累的話要不要先走?”

“沒事啊,我們一起等焦傲吧。”她笑得很牽強,臉色並不好看。

“你室友今天沒來?”

“她去練琴了,學校有活動。”

“原來如此。”蔔願言嘗試找些有意思的話題分散落雲的註意力,只是他不會聊天,落雲也興致平平,進行到一半就進行不下去了。

比分的天平被打破之後,下半場的角逐只會比先前愈發激烈。焦傲的隊伍不斷嘗試主動驚弓,然而始終無法攻破對方球門,將比分扳平。

比賽進入傷停補時,這五分鐘的時間對於他們而言極其寶貴,也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然而對方深知,只要守住球門,就能帶回這場比賽的勝利,後防布置得密不透風,讓焦傲他們找不到一絲機會。

五分鐘倒計時結束,終場的哨聲還是被無情地吹響。下半場唯一的那顆進球讓全場的比分定格在0比1,最終理工大學隊奪得了這場半決賽的勝利,成功挺進決賽。

而焦傲他們下一場面對的就是第三名的爭奪戰,同樣還有一場鏖戰在等待著他。

落雲微微懸起的那顆心還是死了。

隊伍解散之後,焦傲在觀眾早已散場的操場邊找到了還未離去的蔔願言和落雲,跑了兩步去到他們身邊,邊跑還一邊大聲喊著“落落”。

落雲正坐在欄桿上,無聊地晃蕩著雙腿,看到焦傲過來,立馬強打起精神,不想讓他覺得掃興,“踢得不錯。”畢竟輸球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只是她找不出太好的說辭安慰他。

“還行還行,就是上半場那個球有點兒可惜。”焦傲像是個沒事人理性地分析失誤的原因,“差點兒角度,再往右一點點就夠了,但實在來不及調整,看來以後還得多練習才是。”

“許雅逸讓我幫她帶一句‘加油’,雖然現在告訴你有點兒晚了。”落雲兩只手抓著欄桿,正對著太陽只能微微瞇起眼睛。

他捋了把頭發,烏黑甚至有些紮人的發絲穿過手指,“我算是知道今天輸球的原因了。”

“什麽?”

“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一定得跟理工大學拼命。”

落雲知道焦傲說的是玩笑話,他在場上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全部,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說,“行吧,怪我怪我。”

焦傲往後縮了下脖子,一臉不可置信。要是放在平日裏,落雲早變著法子地回懟自己了,今日這副好脾氣的樣子簡直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他摸不著頭腦,無聲地趁著她低頭的一顆問了蔔願言一嘴,“怎麽了?”

蔔願言搖著頭攤開雙手,一頭霧水。

焦傲雙手叉著腰,“怎麽了,落落姐?你言哥欺負你了?受了什麽委屈跟哥說。”

“才不是。”落雲從欄桿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落雲一個人走在前面,蔔願言和焦傲並排跟在她身後。

“怎麽回事啊?怎麽這麽沒精打采的。”焦傲拿胳膊肘頂了頂蔔願言的肚子,質問他。

“不知道啊。”

“你們倆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嗎?”

“對啊。本來情緒挺好的,還給你加油,突然就一蹶不振了。”蔔願言仔細回想,“大概是因為你上半場那個球沒進吧……”

“怎麽又怪我頭上來了?我給你創造機會,最後還變成我的不是了?”

“也許落雲得失心比較重吧……不愛看輸球的比賽。”

焦傲確實認可落雲的好勝心,畢竟她做小組作業就是鉚足了勁一定要拿高分,“看來下次還是得換個場合約女孩子。”

“你這不是也沒約出來嗎?”

“帥哥的事你少管。”

“……”

這一晚的地鐵,比落雲生平經歷過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壓抑。

落雲壓根沒想好用什麽樣的情緒面對岸然,她甚至想過要不要今晚就不回家了,免得再遇上他。

後來轉念一想,她要是為了他改變自己周末的安排,怎麽想都不值得,最後還是認命地乘上這趟了末班車,只是沒選那節最末端的車廂,避免直面他。

上周的他們明明還在一起說話,一起探討社會事件,好像離成為朋友又近了一小步,怎麽今天他卻成了她最不想見到的人,成了她即便不小心用餘光瞥到都避之不及的人。

她不知道究竟是機緣巧合,還是他也在故意躲著她,總之在地鐵上看到岸然的那一刻,她竟然有股想哭的沖動。

原來她還遠遠沒有強大到可以只用短短一晚上的時間就消化那些覆雜的悲傷的情緒。

原來這就是暗戀的心情嗎?

明明兩人近在咫尺,心卻隔得那麽遠那麽遠……

岸然今夜並沒有在地鐵上補覺,準確地說上一回他就是在裝睡。此刻他的腦海裏全是下午見到落雲時,她和其他男生待在一起的畫面。

今天下午他會去理工大學,純粹是為了給自己的發小加油打氣。他的發小和他同歲,在理工大學讀書,是學校足球隊的主力,司職前鋒。

岸然聽他說今天有比賽,恰好還是和自己學校的,便去湊熱鬧看一場。平日裏他很少去參加這種活動,難得去一回卻沒想到會在那裏見到落雲,更沒想到她的身邊站著其他男生。

自打他睡著的那晚起,鑒於她的種種表現,他明明可以百分之九十九肯定她沒有男朋友,現如今這情況倒是叫他捉摸不透了。

是他一開始就誤解了她並非單身的事實,還是她在這短短的時日內已經找到了男朋友?

如果是後者,岸然恨不得給自己一拳,好讓自己清醒清醒。明明有那麽多機會,明明可以再靠近她一點,為什麽就總是放任她和自己擦肩而過呢?

岸然甚至不知道,究竟哪個才是她的男朋友。

是在教學樓門口等著她,喊她的名字,一直陪在她身旁的那個,還是在球場上揮灑汗水和她有親昵互動的那個?

無論是哪個,他心裏都不好受。

她的身邊不乏追求者,而他不過是眾多人中無聲愛慕她的那一個。親眼目睹這個事實,於他而言,是一種殘忍的淩遲。

如果不是發小的姐姐提醒,他甚至毫無察覺自己的臉早已冷到了冰點,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難看。若是換個人在他身邊,估計早就被嚇得逃跑了。

岸然不怕說出來被人笑話,他生平第一次想認輸。

所以他做了逃兵。

他沒去最後一節車廂,為了不見到她,卻不成想,她一樣不想見到自己,在這個關頭默契地和他選擇了同一節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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