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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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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神

近來,世間忽有“秋神”之名悄然傳開。

他要掙脫那個劣根巢穴時,江天卻突然拉住了他,將這位被視作“劣根秋神”的兒子拽到僻靜處。昏暗裏,江天坦露了藏了半生的秘密:“我就是你們口中的劣根叛徒。”

他對江天,是藏在厭棄骨子裏的覆雜——曾偷偷期待過片刻父愛,卻在一次次失望後,將那點念想連同所有溫情一並拒之門外。

他恨江天為了所謂的劣根大業,對他們母子做的一切。

“你知道嗎?夜裏我一個人喝酒,身邊三個小娘子都沒了,可我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少了點什麽。”他聲音發啞,帶著酒氣,“你娘生你後就變難看了,真的。她以前是頂好看的,不然我怎會放棄那位小郡主,娶她,讓她生下你。”

“你愛信不信。但今天,你不準死在我前頭,枝兒會怪我的。”

“你一個個找太慢了,這是那些劣根名單,喏,自己拿著。這裏記著所有劣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你出生時我也不得已報上去過,你盡可以去召喚吞噬,你會成為我們的神。”

江天指尖的紅點愈發猩紅,“那些疫病都是我們產的,傳出去,對普通人是致命的。也是力量,你都可以吸收了。”

“別信那些修仙者,他們只想把我們除幹凈。我爹當年也沒問我願不願意,就把我生下來了——我一出生就是劣根,不吃那些血肉會死的,我要活著。但那些東西一旦沾染,就難以戒去了。”

“你娘,你娘那天的確是被我救下來了,被我取了蠱蟲後就非要去蓬萊,我送她走後再也沒見過……那天也是我來看的你……我想看看你來著,結果有個長老來了,我就只好躲著。看得出,他對你還不錯,我就放心了。”

江天把名單塞了過來,語氣軟了些:“爹給你的,收著。聽說你天賦極高,是憑本事得了仙緣,身上有神的力量,是那萬人敬仰的景明仙君,我很驕傲。”

“聽說你給自己叫明燭了,真會改,咋那麽好聽……秋暮這個名字,是你娘說賤名好養活,我當時也覺得有道理。現在想想,把這名字安在個孩子身上,真難聽。”

“江明燭,給老子聽好了!至少要比我多活十七年再下來,老子就是十七歲有的你!”

這些話,江秋暮只當是夢——

他知道自己太想證明他爹愛他,所以才在夢裏編造出幻境。

.

他體內,一半是春神的神力,另一半是天生的劣根血脈。這兩種力量交織,讓他成了劣根中最完美的容器。

起初,所有劣根都以為他拿著名冊吞噬同族力量,是為了替族群爭利,想變得更強後對抗修仙者。

可漸漸沒人覺得對勁:江秋暮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冷,眼神裏只剩對力量的偏執,沒有半分同族情分。有人試圖阻止,他眼皮都未擡,只擡手揮開,指尖的猩紅便讓對方倒在地上抽搐。

很快,那本名冊的紙頁從他掌心飛出,在空中旋轉交織,結成一道血色陣法。陣法亮起時,無數低級劣根被強行召喚而來,密密麻麻圍在陣外,竟無一人敢反抗。江秋暮懸在陣中,神情冷漠得像塊冰,只擡了擡下巴,那些低級劣根便乖乖匍匐在地,將自身力量源源不斷地渡向他。他周身的紅光越來越盛,嘴角卻勾起一抹瘋狂的笑,仿佛在享受這力量暴漲的快感。

晚了。

江秋暮的眼瞳已徹底染成猩紅,意識在力量的洪流中變得模糊,冷聲呢喃著:“不夠。還不夠。”

他身上的劣根之力早已遠超同族,甚至蓋過了劣根中的魁首。那些曾對魁首俯首帖耳的低級劣根,此刻只認陣中那道猩紅身影,齊聲恭稱:“秋神!”

那位魁首徹底慌了——他要的是能被掌控的“神”,不是一個眼尾泛紅、只知掠奪的瘋癲怪物。他悄悄凝聚全身力量,化作一道黑芒,朝著江秋暮後背猛擊而去。

“……”

江天已沖到他身前。那致命一擊結結實實地落在江天背上,他卻還對著江秋暮嘶吼,聲音裏帶著慣有的強硬,像是在掩飾翻湧的疼意:“你這個……叛徒!”

話音未落,江天的身體便化作漫天血霧,散在江秋暮眼前。

連那天空遲遲落下桃花,都沾著未幹的血跡。

自此,秋不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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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地上早已被染得一片血紅——無人援助,江秋暮單殺了成百上千的劣根。可那些死去同族的力量,仍像附骨之疽般不斷往他身上滲透,讓他本就瀕臨失控的氣息愈發狂亂。

高處圍觀的劣根們,臉上掛著玩味的笑。他們看著江秋暮一時恍惚,再也撐不住那暴漲的力量,無力跪癱在血地裏,眼眸中猩紅異亮,顯然已快控制不住體內的劣根本性。這模樣落在他們眼裏,只覺得可笑又諷刺——

“看看,這不是景明仙君嗎?怎麽跟條瘋狗似的?”

“裝什麽仙風道骨,骨子裏不還是跟我們一樣的劣根?”

“越掙紮越難看,這不,還是找回本性了?”

他們的笑聲越來越大,像針一樣紮進江秋暮耳裏。

他猩紅的眼死死盯著高處,喉嚨裏擠出怒吼:“你們這種笑算什麽!瞧不起誰啊!”

他恨這笑聲,更恨他們說的是事實——他終究,還是活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樣子。

那人揪起他的衣襟,夕陽的光在他眼底釀出幾分暖意,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唇上突然覆來的觸感鮮活滾燙,像極了方才濺在臉上的血……

“你唔……幹……唔……”江秋暮掙紮著,力氣卻漸漸流失,只剩震驚、不解與難以言說的難受,“放開……”

腥甜的氣息再度湧入喉間,他嘶吼:“滾!”

就在那時的混亂中,春神近乎一半的力量湧入他的經脈。

可他仍覺得這是夢——

他已經分不清,現在、過去、和幻覺。

只覺得這般離譜的事,是他齷齪的念想催生的幻覺,就他夢見像那年天際澄澈,楓葉再紅,也不及樹上紅衣少年耀眼。

夜色漸深,江秋暮在血符陣中猛然驚醒,指尖還攥著那本名冊,紙頁上的名字一個個灼著他的眼。

他起身,擡手讓紙頁再度結成陣法,新一輪的召喚與掠奪,又將開始。

後來,他又真的做了個夢。夢見漫天花瓣簌簌落下,很快,他自己也化作了幾片緋紅的瓣,混在其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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