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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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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

“誒!這不是……小兔崽子!跑什麽?就是你。餵!”

胡子拉渣的江天不顧那些人阻攔,一意追出去。

武門弟子黃衣弟子抽出長劍,“滾回去。”

面對利刃,江天嫌棄看看,乖乖舉手。

過了會,又不安分。

江天頑性道:“我榜首啊,榜首不能多點好的權利,你們這跟昆侖不一樣啊?”

黃衣弟子道:“那你回你的昆侖去,來蓬萊幹嘛。”

江天無奈攤手:“我也想啊,但我孩子來這了。”

江天目光炯炯:“我決定了,我要跟他在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黃衣弟子:“……”

一個青衣弟子過來傳話,幾個黃衣弟子互相對視,又看向江天,又看向江天身邊幾位。

看起來沒這麽不同。

於是江天一路顛簸,要不是身法好,已經鼻青臉腫了。

不過,溪邊休息時,江天一個人偷偷外出,發現後被名正言順一腳踹老遠,還用劍挑釁,系著黑繩的長發散開。

他剛要去拿回來,繩子又被挑起來,沖下去了。

江天暗秋色眸子微沈。

靜靜低頭坐在那,一動不動。

幾個弟子察覺有異,“餵,起來啊,是你先亂跑我們才罰你的。”

江天還是沒動,手上微微閃爍鋒芒。

過了會,鋒芒突然隱藏。

他不顧一切沖到右後方,一下抱住那個看起來身份不簡單的人……的大腿。

“!”

“!!!!!!”

“長老……您,您怎麽……”

一黃衣弟子怒道:“放肆!還不松手,你知道你弄臟的是誰的衣服!!”

其他幾個弟子相互對視一眼:“春和長老好。”

江天早就聽聞春和長老性情溫和,這下絲毫不慌,眸色微微垂下,故作憐態。

“長老,他們要殺我……”

可蒙著面具又綁著黑色眼帶的春和長老是個瞎子。他道:“松手。”

江天暗自嘀咕,又在他面前揮了揮手:真瞎啊。

衣衫化花,從手掌散開。

“……”

江天微微有些擔心,他能感覺到對面在動用一些很淺的查探靈力……雖然他藏匿劣根氣息很有經驗,已經瞞過不少昆侖長老,但對面畢竟是蓬萊長老,看不看得出還是個問題。

但剛剛那副情景,他不找人開脫,就只能自己動手了。這樣一開始是極其不利的。

一黃衣弟子道:“長老,您不是閉關嗎,怎麽有空來這邊。”

另一黃衣弟子道:“是找景明師兄嗎?這不是為加強防備嘛,他早上還和其他紫衣師兄師姐一起過來巡查了一次,帶走了不少嫌疑弟子,現在應該在玉虎山審問。不過,先前不都是兩位師兄師姐來找他,今日長老怎麽親自下山,可是有什麽急事?”

“……沒,只是要下山,碰巧路過。”

身下被拽了拽。

溫天南微微停頓,又輕聲問道:“怎麽了?”

是個心好的主。

江天立馬委屈起來,指著那些弟子道:“他們要殺了我……”

“……”

幾個黃衣弟子瞬間怒了。

“誰要殺他啊,我們只是嚇嚇他!”

“對,他不聽話!很不聽話,讓他們待原地休息他還一直亂跑!”

“他原先還是昆侖的弟子!嫌疑可大了!”

溫天南要扶江天,江天越發湊抱住溫天南腿上。

溫天南無奈嘆笑:“乖,起來,好好說。”

這麽大年紀第一次被哄的江天:“……”

.

大殿上,江秋暮面色極其不悅,“讓你們看著的人呢。”

“……被藥門看著了。”

“我讓你們看著!”

幾個弟子來來回回講了經過。

越講江秋暮臉越黑,氣壓低得嚇人,弟子越發不敢作聲。

江秋暮:“講。”

看來景明師兄是非要生氣不可,他們吞咽幾下,豁出去了。

聽到春和長老叫幾個藥門黃衣弟子看護還不夠,又用糖果哄江天起來,江秋暮臉色一言難盡。

“哦,春和長老還說,慧根是金色的,蠻可愛。”

“……”

“春和長老似乎有些感興趣,還,還問了他故鄉……再就走了。”

“…………”

.

【想來,人間有我,更是一片清明。】

溫天南站在落木千山山腳下,手上撫摸著用刀劍刻的筆跡,明顯地,覆蓋原先的淺痕。

他似乎都看見,坳稚的小孩拿著景明劍用力刻著,景明劍劍靈脾氣不好,罵小孩幹嘛,小孩不理會,只是想把這個刻進陣法。

然後,那塊巨石就沒了。

一武門黃衣弟子攔住,“你來找誰。”

好好梳洗一番的江天撓撓頭,“哦,我找我兒子。”

黃衣弟子皺眉,“什麽?”

江天看向落木千山,“我把他弄丟了。”

江天:“他叫江秋暮,聽說到了武門,但沒找到。他快我一步。”

黃衣弟子對他打量幾番,“你是西域人?”

江天道:“有些,我兒子也是,頭發跟我一樣,有些卷,應該蠻好認。”

黃衣弟子想了想,“沒有,我們這沒有。你才是實習弟子,先按規矩回你隊伍去,到時候去藥門看看吧,那邊弟子多,說不定有。”

江天直接道:“那你有沒有見過我兒子,叫秋暮。”

一旁的秋蟬思籌片刻,上前道:“我認識一個,叫秋澈,和您有好幾分相似,我剛剛還以為看過來,不過在毒門,您可以去找找。”

江天小聲暗罵:“這臭小子,還給自己改名。”

江天抱拳,“好,那就多謝這位姑娘。”

武門白衣弟子吼道:“這是我們長老,長老!”

黃衣弟子恍然,他看向溫天南,又看向旁邊的姑娘。他認得春和長老,但這個長老是誰?

江天連忙改口,“哦哦,多謝長老,多謝長老。”

江天笑笑,溫天南楞楞看著。

江天察覺到視線,又看過去。

暗秋色眼眸和黑色眼帶靜靜對視著。

“這位兄臺,有事嗎。”

黃衣弟子道:“長老,戴面具的都是長老!”

江天微微有些不耐煩,還是笑笑,道:“長老好,有事嗎。”

暗秋色眸子沈靜著。

溫天南抿唇,“沒……”

江天嘶了兩聲,“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

黃衣弟子道:“不準不敬!”

溫天南又看向江天的背影,長長高高卷發被紅繩豎起,很是英氣大方。

“沒事吧。”

溫天南扶額搖搖頭,“沒事,可能最近沒休息好,我帶你上去看看。”

.

“景明師兄。”

“……”江秋暮回神。

暗秋色目光閃爍不定,死死盯著眼前人。

“師兄,跟各個榜首新弟子見面,都是為了武門未來,別耍性子啊。”一旁有別的青衣小聲提醒。

江秋暮:“滾。”

“……”

江天笑笑,真在大殿上滾起來,滾出了宮殿。眾人咋舌,看著殿堂高高在上的景明師兄。

.

那個姑娘出來了,帶著一整副白色面具,扇子在姑娘手裏把看著,右手手腕上帶著溫天南之前手上戴的黑石珠串,現在溫天南手上只帶著一個不知名的小石頭串,就連面具也沒帶,兩人有說有笑,推門出來。

“明燭?”

江秋暮沒看了,走了,又跑了。

溫天南從上方抽回扇子,姑娘掩袖笑笑,輕聲道:“看到他了。要追嗎?”

“不了,這樣也好。”溫天南輕嘆一聲,把扇子收回懷中,“再不準這樣了。”

“松時曉雨。”

松時曉雨把姑娘護送走。

他們一離開,溫天南咳嗽著,越咳越重,血色成汩滴落。

蒼白清瘦的手撫著玉蘭樹幹,另一只捂著嘴,似乎再不捂,肺腑都要咳出來了……他越發無力,蹲了下來,又無力靠著。

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手全是鮮紅。現在沒事他都不會去開天眼,開也只開一成,周圍模糊著,勉強能認路,今天,他稍不註意,一下開了三成……

他等恢覆些,拿出藥丸,吞咽,運氣,片刻,扶著枝幹起身,向旁邊摸索著。

摸到了。

明燭的小桂樹,都長這麽高了。

“要繼續好好長大。”

他抱著,舒心一笑。

“師父……”

“上官?你來了。”溫天南笑笑,還是仔細地往桂樹上塗抹自己的神血,“梅思時那邊如何?”

上官墨澤為難著,“我知道,您竭力給他除了,但是……效果不怎麽好。他還是會發作,我們也只能用那藥給他緩解。”

溫天南神色一下黯然了些。

“師父,這不怪您,您真的盡力了。”上官墨澤語氣艱難著,“您身體撐不住第二次……不要再動用那樣的法術了。我求您了。師父。我求您了……”

“其他劣根也是對嗎。”

“對,最近無間洞出來的屍體越來越多了。我們,也只能殺了那些發狂的……”

上官墨澤上前,又不忍抱住,只是拿手輕輕帕擦了他臉上的血。

溫天南點點頭,“好,就這次了。”

溫天南拿過那手帕擦了擦手上粘糊的血,“等我神力徹底耗完,就輪到下一位春神了。”

上官墨澤靜靜道:“師父,神力耗完,會怎麽樣。”

溫天南沒有回答。

上官墨澤問道:“修為可以補嗎……”

溫天南感受到那股溫和的靈力,已經夠他體內運氣了,他試著抽開手,但對面握得緊,不依不饒,硬是要給他多註入些,他也的確是沒有什麽力氣掙開。

上官墨澤:“師父,您真的,非要祭祀不可嗎。”

溫天南道:“我基本是個廢人了,五感漸失,沒有什麽修為,不能除害,不能治病,反而還拖累你們。祭祀是我最後能做的了。”

上官墨澤急忙道:“師父,不是的,師父不是廢人,不要這樣說自己……”

上官墨澤緊握著不斷要掙開的手,“就算要,就不能多休養些時嗎……”

溫天南道:“少一年祭祀?那可是一年的怨劣之氣啊,你們負擔會有多大?那幾年荒年鬧得還不夠嗎?淩清,你那麽聰明的一個孩子,怎麽在這件事上就是不明白呢。”

上官墨澤:“師父,我拿了第一,可以護在您身邊最近的位置,但是,我有些不確定……”

上官墨澤:“師父,您覺得,有沒有別的方式……我在蓬萊查了許多文獻,上面說,神力是天地而生,分不了的,要整個傳下去。”

上官墨澤:“昆侖有一秘術,可以造一個和別人相稱的術法力量,我可以用修為為您造一個一模一樣的神力,替代您目前的神力,您再把原本的神力剝離出來。這樣,下一任春神就有了重新的充沛的春神之力,您也不用再擔心了。”

上官墨澤聲音懇切了些,“師父,我們試試吧。”

溫天南靜靜聽完,道:“不死徹底怎麽剝離。”

“……”

溫天南成功掙開手,“神力,是融在我血肉裏的,是我的命。”

因為在蓬萊所有公開文獻查不到所以特意回昆侖面對一群長輩裝孫子並成功在老掌門屋子裏翻閱幾天秘籍找到可行方法後以驚人天賦一日就學會了別人百年都不一定學得來的禁術的上官墨澤徹底寂靜了。

“有些東西,是命,你改不了。”溫天南手撫著小桂樹的樹幹,聲音有些遼遠,“我何嘗不是像你一樣,想盡千方百計讓我師父活著。”

溫天南用不粘糊的手背捶了捶上官墨澤的肩膀,輕輕一笑,“還是多謝了。”

轉身,又摸索木攔進屋。

.

江秋暮腦海很亂。

最近一直都很亂。

糟心的事一堆接一堆。

梅思時的事,上官墨澤的事,劣根的事,巡查的事,祭祀的事,招人的事,他爹的事……

他一直在去接手認真操辦,哪怕外界總有刺耳的聲音質疑著、辱罵著、不理解著……

他想,總歸最後要做些什麽。

但是那個人一出現在眼皮子底下就全亂了。

他想等以後的,但是那些事情一直在腦海裏縈繞著,又向更壞的發向發展,他能感覺自己體內的劣根,再把這些記憶給抹黑,惡化,他用靜心訣的時候才能勉強感覺那種失控……

是的,如上官墨澤所說,他一點一點在失控。

“劣根,毀人心性。”

可能殺劣根殺多了,真的有影響,瘟神也警告自己少沾染血腥,他卻一次又一次不聽話,現在見人都要學著隱藏氣息,好在溫天南現在也變遲鈍了……

他現在也不用瘟神給他治了,他只是想趁現在意識還在,多做點事,最後他殺了江天自然會離開,或者情況好些,裝作後來被輕度劣根感染者進無間洞,和那些和他一樣劣根一起生活,說不定情況再好些,那時候瘟神不是春神了,被上官墨澤好好護著退位,還能留存自身的修為,春神就換成更新的更厲害的春神,他能得到新的春神的治療,說不定再好點,瘟神對他還有些掛念,會來看他……當然,無論如何,他決不要現在就以蓬萊叛徒的名義死去。

他好不容易才冷靜好了決定親自去問問……

但是,看著從溫天南屋子裏出來的那個人……他突然覺得好難過。

為什麽這個人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對誰都那樣,為什麽這個人原先說喜歡他又變得這樣推開他,為什麽他都聽他話保持距離了還是這樣,為什麽這個人這麽這麽折磨人……

他真的,控制不住。

他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為什麽溫天南還能那麽輕松愉悅跟別人在一起。

一個接一個。

一個比一個過分。

以前別人送的扇子,他多碰一會都會被說,現在自己送的扇子,別人怎麽用他都不說……

夜晚,他進入溫天南的堂屋,溫天南趴在桌上,手裏還有筆墨,周圍都沒來得及收的文案古書。

他俯身,燭光下,月光下,眉睫顫動。比夢中軟,也比夢中冷。

“明燭……?”

身上顫動著,卻還是不依不饒,哭著。

溫天南只覺得不對,本來要推開,後面只是讓著,但越來越過分,他趁間隙抵住上方的人。

“明燭,你在幹什麽?”

屋門被摔了。

“瘟神,你贏了。”

溫天南還是楞楞的,不敢置信地,手背掩嘴。

.

“明燭在嗎?”

窗外聲音很低,不斷問著。

意識到自己沖動蒙住被子根本睡不著的江秋暮更是裹緊了被子。

不想聽,卻聲聲入耳。

他看著窗外小心翼翼的身影。

又問了幾聲,他忍住沒回應,就傳來一聲嘆息。

“那便這樣罷,也不望明燭當真聽見……”

“明燭近來,好像都沒找我了……”

“明燭大了,有自己的事,忙了,我也想明燭可以忙自己的事的……但是,有些不習慣……”

“我好像夢見明燭了……很多次。明燭小時候,明燭長大了的模樣。嗯,還有長發的模樣……”

“只是,明燭,你跑得好快啊,我都追不上你……”

“連看看都不行……”

“其實,今夜便是羽明族的花燈節,雖不能親眼看見那邊流動的花燈,但感覺應是極美的……”

“哈,你還記得那個小少主嗎?她似乎還惦記著你,她還給我來信了,說想見你……”

“我不知道說什麽,我不想你去……”

“但是,你要是去了,那自然,是極好的,對蓬萊好,對你的未來也有保障……”

“而且,少主許願,定是極靈的……”

“明燭,我之前就想跟你放花燈,多許願幾次,可你總在歷練,今年難得……”

“明燭,我與你一起放花燈可好……”

“你不說,我就當你同意了……”

“我托我師母買了一個,只是不夠大,不夠漂亮……”

“嗯,祝願明燭長命千歲,修得正果,家庭美滿,子孫滿堂,天天開心。”

“明燭,晚安。”

聲音停了。

聲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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