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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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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黃衣那些學的我都學完了,事情該賠的也賠了,我腿受傷了,也練不了。我現在有很多時間。我想看你幹嘛。觀摩學習。我今天要跟你一天。”

江秋暮語氣侃侃,理由充分。

本來就受傷加本身元氣大傷需要睡覺但昨晚沒睡好的溫天南托著下巴、懶懶地坐在炕上批閱著,面無表情道:“哇,真是了不得。”

一巴掌就忽的朝後背拍過去了。

躲得了利劍躲不了巴掌的某人咳嗽兩聲,“那明燭,你覺得,你是以什麽樣的身份,看我一天。”

“前來學習的武門黃衣榜首弟子。”

江秋暮大大方方坐在炕上,雙手微微後撐,腿晃動著,撐不了就躺下,愜意得不得了,仿佛這是他的地盤。

“我教青衣,紫衣。黃衣最多只能旁聽。何況你還是武門。”

江秋暮扭轉話題,“你昨天是不是給我下藥了。”

“那昨天是誰先喝醉了來我這,三更半夜,硬生生把我吵起來,給他服藥,解酒,結果他還不讓我睡覺,我能怎麽辦。”

“反正你就是不能給我下藥。”

溫天南勉強輕笑一聲。

“我在你這受了傷。”

“……”溫天南輕嗯一聲,“所以呢,你打算怎麽懲罰我。”

“那天我走後,你在做什麽?”

溫天南沈默片刻,看向旁處,“能做什麽。”

玉蘭花枝頭,黑白衣寂靜。

“長老該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江秋暮沈默片刻,感覺這個話題還是不好,“哦,對了,我要你頭發,你得給我多一些。”

“……要多少?”溫天南看著江秋暮手裏把玩的寒光四射的匕首,“可不可以給我留些……”

江秋暮翻了個白眼,舉刀隨意劃下一撮,扯開溫天南不願面對而遮擋的袖子。

“就算我可以,別人看見了不也得懷疑——”江秋暮拿著那一小撮頭發放在溫天南眼前晃了晃,“身姿不凡的春和長老為什麽突然看破紅塵選擇當一個和尚?”

“你要我頭發幹嘛?頭發沒多少法力的,作法的話,我的血應該更有用,要不我給你點血?”

“……”

江秋暮頓了片刻,沒立刻回答。

“還是說,明燭偷偷背著我學了一門需要頭發的禁術,連我都不知道。明燭,你不能亂練的,我練禁術是我能把握,我師父也在身邊,但你這才到哪,而且練禁術會反噬的,壽命減少姑且也算一個。”

江秋暮道:“轉手一千兩黃金賣出去。”

“……啊?”

江秋暮道:“你信不信,我說這是你頭發,有兩個有錢的傻子爭著買。一千兩還算少的。”

江秋暮把頭發用紅線綁好放入懷中,脫鞋上炕,撩開溫天南長發,趴他肩膀,看著溫天南手裏的書信,“你在幹嘛?”

“批閱一些東西。你應該沒資格看。”

“我就要。”江秋暮看著白紙黑字,慢慢念出聲,“白巫鎮出現疫病,得病者喜好吃人肉人血,或啃食木頭磚塊,模樣舉止瘋癲,六百餘人死去,兩千人發病,我方廬山派玉青長老已經幫忙控制疫情,緩解癥狀,但並不能救治,病情極端者只能除殺,聽聞蓬萊春和長老藥術高明,對疫病十分擅長,多次解救百姓於水火,還望長老大義,派遣一些藥門弟子,什麽什麽,最好是紫衣,幫忙查病救助,什麽什麽……酬謝一百兩黃金。”

“不錯,字認得不少。”

江秋暮看向溫天南,“這個要怎麽辦,派你的松時曉雨嗎?”

“這個癥狀與有的劣根相似,不算特別疑難,黃衣白雅應該就可以治,但規模較大,可能難以控制,青衣紫玥頭腦靈活,擅長管理協商,可以最快減少傷亡,她們兩個一起。然後一個弟子管十人左右,得二十位黃衣,十五位管理,五位查案,四百位白衣由其分配調遣。離我們比較遠,可能還得聯系周圍門派幫忙,得派幾位高手幫忙看守查看白衣的安危。物資分配可能得有五百兩銀子。靈草,當地藥草,不得白拿。還要現燒現制,要找幾個擅長結界的,能困,能解……當然,這些只是初期預測,後面他們到了會寫一個完整的安排交由我過目。”

“……這麽麻煩?”江秋暮聽得糊糊的,皺眉,又從一堆信封文書裏面勾拿了一個紅色封面的信件,拆開,趴溫天南背上看。

“別亂動啊,都有順序分類的,我昨天才理好的,你現在弄亂了我又得整理。”

“我會放回原位的。”

溫天南批閱完,跺章,青鳥飛來,綁好,青鳥腦袋蹭了蹭溫天南手臂,散發淡淡青光,飛走。

突然傳來敲門聲,下一刻,屋子就被推開,嚇得江秋暮趕緊縮了手,背靠著溫天南躲好。

是松時曉雨。

江秋暮舒了口氣,繼續看。

“你笑什麽。很好笑嗎。”

“我哪裏笑了。”

“你就是笑了。”

“好行行行,我笑了。那我家,我笑不得嗎?”

“你說好有結界的,不還是有人進來。”

“他們不進來我怎麽辦事?”

“反正你不準笑。”

松時曉雨和那些藥門弟子一樣平淡冷靜,見怪不怪,安分行禮,雙手捧接過安排的文書,又出去了。

“你教出的弟子真是詭異,還好我不在你們這學。”

溫天南無奈笑笑,提筆批閱。

江秋暮又從後面抱上他,指著那封打開的信,“那這個呢,邀請你去天門山大會交談,幫忙指點,說是給一千兩銀子酬謝,還有點說不去不給面子的意思,因為你好像已經拒絕他兩次了。我猜,你會拒絕,或者,為了這一千兩銀子勉強委身前去,反正就三天左右。”

溫天南歇筆過目片刻,道:“原則上不去,跟百花谷谷主一樣,我師父跟他有淵源。但是,他這裏說,只要學我們門派的一點藥術,隨便什麽都可以,姑且看作是為了治病救人,找個藥術方面排行靠前的黃衣去,讓他教點我們的藥術,把這一千兩掙回來。之前其實都去了,不過不是我。”

“啊,這樣啊。”江秋暮嘆氣一聲,煩躁抓了抓頭發,“這麽麻煩,怎麽都這麽奇怪……”

江秋暮腦袋在溫天南後背上蹭了蹭,“我居然還有些看不懂,他們說話一點也不直接……”

短發和長發交織著,難分難舍一般。

溫天南通了神識,天地為眼,如果他願意或者有精力去感受,那他的感知會比正常人清晰靈敏不知道多少倍——比如,百裏之外,一團搬運大米的螞蟻被老爺家的一盆洗菜水沖走了。

桃花眼微微垂下,提筆,批閱。

“那以後,你沒了,這些事要怎麽辦?”

江秋暮聲音難得這般輕緩,趴在溫天南肩膀,聲音還有點悶悶的,手指勾起一撮黑發,慢慢卷啊卷,“這麽難,松時曉雨只會聽從,不會安排,要怎麽幫你處理?梅思時那個廢物不行,上官是很厲害,但他要回去繼承昆侖,你還有誰?”

桂花落在姑娘眉梢,姑娘靜靜的,沒有察覺,風吹起,桂花飄落,螞蟻們爬上了花瓣,沖向未知的遠方……

“橋到船頭自然直,到時候會有人有這份能力接替我。”

“我呢,你覺得我可以嗎。”江秋暮聲音悶悶的,“你之前一直想我當你徒弟,是不是有這個打算……”

溫天南批閱著,沒有做聲。

江秋暮有些氣憤,是聽人說春和長老一貫溫柔其表,冷漠其心,會對誰都好,但是心懷天下,不好真正接近——能接受你的求饒認錯,能認真傾聽你需求,能大方可憐你,但你可能也得付出點什麽,不然一直索取,後果就是,仁至義盡,一杯茶滿,沒什麽特別好說,送客。

還果真如此。

“有過。”溫天南道。

“……”

他就知道。

別,有,用,心。

溫天南緩緩道,“但現在不會。”

“……”

答案說出來了,反而也沒有很生氣。

“為什麽現在不會?”

“不心甘情願是做不好的。”

“如果我願意呢?”

“你不會願意的。”

“……”

江秋暮皺眉,“那你呢,你是為什麽願意?你不是也覺得這些事很多很煩嗎。好像真就跟上官說的一樣,他們把事都扔給你——我師父可沒你這麽忙,他和他兄弟們三天兩頭就要開宴會,紫衣師兄也一直在山頂閉關練武,不像你的松時曉雨,一直在東奔西走。”

溫天南手上還是未停筆,語氣還是淡淡的。

“是,我的事的確最多,他們也的確在把他們的事堆到我頭上,可能他們覺得這樣可以禁錮我一些,讓我聽話一些,或者用完我剩下的價值。我繼續做,自然有我不得不做的原因,我在乎的事情比較多,也有我不想說的原因。”

“你太好欺負了。”江秋暮有些恨鐵不成鋼,“任何人都可以命令你。”

“明燭,這裏不該你來,這些事也不歸你知道。”溫天南語氣有些冷沈。

“……你這個人變臉真快,這麽一下就又要趕我走。”

“你本來就不該在這。”

“……”江秋暮楞了,有股酸澀和恨意一起翻湧,這種感覺很神奇,他又不得不抑制,看向屋梁,“好,那就當我不該在這,那你帶我去無間洞,我反正也只是要一個結果,她活著,我就親自問問,她為什麽那樣對我,為什麽為了一個隨時可以冷漠無情的男人那樣對自己的孩子,她不在,我就變強,殺了我爹。”

“你恨我是吧。”

“……當然。”

“那如果,如果你娘活著,她喜歡我,你會讓我跟你娘在一起嗎。這樣,你就覺得理所應當,我就不是那個毀了你一生的罪人,對嗎。”那人的聲音還是平淡無起伏。

“……”

說實話,他真沒想過,也真不敢想。

瘟神跟自己的娘在一起。

那他叫他什麽。

叫爹嗎。

“你有你娘,我就沒我師父嗎?那我師父給我留的東西就不重要嗎?我沒皮沒臉嗎,我沒有事嗎,還是說什麽……”語氣顯然有些更重了。

“明燭,你為什麽,氣息那麽不穩,氣成那樣?是我給你的,告訴你的,還不夠多嗎?明燭,是我對你還不夠坦誠嗎。”溫天南停下筆,捏了捏眉心,“無間洞的事,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看,看了你也就能安心了對嗎。”

江秋暮眼眶微紅,搖搖頭。

“總歸是要面對的,你回來不也是為了這個嗎。剛好啊,春神力量弱了,結界弱了,現在進去說不定待一天都沒問題,肯定夠你們母子好好敘舊,然後你再回來告訴我什麽時候娶你娘為妻。我保證,一定明媒正娶,八擡大轎,十裏紅妝,把你娘,風風光光,娶過來。”

“不要……”江秋暮捂著腦袋,很是難受。

“那你要什麽。”

“……”江秋暮咬唇說不出話。

他也有些不知道,但是,他回來不是為了無間洞,他有些不想去無間洞……

他就是想回來,所以跟著回來的分隊回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說這件事。

好像是故意想讓瘟神生氣……

因為瘟神也惹他生氣了……

但是,瘟神真生氣了,他又有些不知所措……

“明燭,你怎麽能一邊毫無理由地恨我,一邊又不想知道真相。是,我知道,我對你做了錯事,我一直想彌補,你也盡可能用我,也隨你怎麽用,就當我欠你的——但你一直在逼我做什麽?要見你娘,要靈藥,要秘籍,要變強,等我有空了自然可以陪你去陪你練。我是一個很忙的長老,隨時有事,你不能一直這樣霸占我的時間,我也沒那麽多精力陪你無理取鬧……我分身現在只有一百個不到了,我已經避免吸收外界信息,但我還是有些忙不過來 ——明燭,你就不能……稍微,稍微理解下我嗎?”

“我就是無理取鬧嗎。”

“你覺得呢。”

“……你真冷漠。”

靜靜地,溫天南冷笑一聲,不反駁。

整個屋子突然安靜得可怕。

“……”

筆頁刷刷聲,風聲。

雖然還沒真的趕人,但很明顯,無意留客了。

“好,我聽話,不鬧你,就是待著。”江秋暮背靠著他,望著光禿禿的墻面,小聲道,“我受傷了,你好人做到底,別趕我走。”

聽見淡淡的呼吸聲。

“有時候,我覺得你好遠……”

江秋暮卸下了鋒芒,垂下眼睫,輕微扯了扯那黑色腰帶。

“我怎麽,還是不能比你厲害……”

.

午時,太陽正好,溫天南放下筆,哢嚓哢嚓活動活動酸痛的指骨、脖頸,回頭,小孩已經縮在墻角一動不動了。

他輕喊:“明燭?”

睡著了?

溫天南微微皺眉。

這石板睡著可不舒服。

溫天南跪爬上去,靠近,俯身查看。

小孩腦袋側枕著一個裝藥的木盒子,呼吸輕輕的,臉有些紅,眼睛那更是紅,睫毛上還帶著水珠,胳膊抱著自己,眉頭微微鎖著,似乎在做什麽不好的夢。

“唔……”

“……”

才剛碰就驚醒了。

“明燭……乖,我們換個地方睡……”

小孩懵懵懂懂揉眼睛。

“乖乖……哭什麽?做噩夢了?跟我說說……”

小孩搖搖頭,想推開他。

已經被抱身上了。

“好好好,我錯了,是我不好,我不該兇你……”

“你嘴裏怎麽能出說那麽冰冷的話,我昨天也沒睡好啊,憑什麽就你語氣不好……”

“我錯了……”

“不要拉我,我不睡了,我要走……”

“明燭……”

“我要回去,反正傷也好了,我再也不來了……”

“明燭,我做了桂花糕,早上做的,當時收快了,才發現你還沒嘗,也還算新鮮,熱一熱就能吃了,你要試試嗎。”

“……”江秋暮走了幾步,實在忍不住了,回頭罵道,“桂花糕桂花糕,我天天吃桂花糕,你腦子裏全是桂花糕,就不能做點別的嗎?”

溫天南楞了一下,“那明燭想吃什麽?”

“……”

這,他還真沒想過吃什麽別的。

“我還沒想好,你拿手的除了桂花糕還有別的嗎?”

“有啊,有的,等著,我現在去給你做……嗯?怎麽?”

江秋暮拉著溫天南衣帶就往自己屋子裏走,“你也忙了一上午,下次有空在做吧,桂花糕就桂花糕,現在先陪我睡個午覺。”

江秋暮心情似乎不錯,“我早上去拆了幾塊木板,又鋪了幾層棉被,這樣加在這裏,床就大了。”

溫天南看著那拼湊的床楞楞說不出話。

“應該不會塌吧,我摁了釘子的。”江秋暮拍了拍床,身子隨便動了動床就吱嘎響,一拳錘上去,思考片刻,“……那你睡裏面吧,我應該比你輕一些。”

“笑什麽,過來,坐著。”江秋暮拉過溫天南衣角。可能有些突然,弄得溫天南有些晃神,楞楞就半膝摔跪在床上。

“……”

暗秋色眼眸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桃花眼無辜眨了眨,坐好。

“進去,你就睡我旁邊,我還有好多事問你。”

可能是處理了一早上的雜事,溫天南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俗稱呆。呆呆地脫鞋,呆呆地解外衣,呆呆地疊好放在一邊,呆呆地上去……

“……”

江秋暮就脫了個鞋,抱著胳膊睡在床邊邊,背對著。

“不準脫完,蓋好被子。”

過了片刻,背後聲音輕輕的,“明燭,你怎麽不過來?”

“我就這樣。”

“好吧。這樣也好。”身後傳來輕輕的嘆息,“明燭,問吧,你想問什麽,我現在都可以告訴你。”

江秋暮假裝咳嗽了聲,道:“那我先隨便問下……別笑了,我聽得見。”

江秋暮道:“你有沒有跟誰在一起過?”

溫天南道:“我五歲就跟師父在一起了,算嗎?”

“不是這種在一起,是喜歡的,姑娘家。”

“哦哦——明燭你問這個做什麽?”

“回答我。”

“沒有。”

“那你喜……算了。換一個,那那知道你周圍人喜歡你嗎,比如,你某兩個弟子。”

“知道啊,他們喜歡我不正常嗎,我也挺喜歡我師父的。”

“……那我要是問你喜不喜歡他們,你肯定也會說,哦,喜歡,因為你是他們師父,你師父也喜歡你。”

溫天南嘶了聲,“……有問題嗎?”

“好,那其他人喜歡你你知道嗎,不是你徒弟。”

“嗯……誰啊?哦,你說秋蟬對吧,其實還好。再說,喜歡我不正常嗎。我覺得我容貌還行,對人也都友善,修為造詣高深——喜歡我再正常不過了。”

“……”

“明燭?怎麽了,腦袋疼嗎?還是說哪裏不舒服?”

感覺到床的震動和吱嘎響,江秋暮連忙道:“別過來。”

床沒響了。

“我剛剛只是在想,我記得我有好多問題要問你的,可能太多了,我一下就想不起來了。是很正經的問題來著……”

“別急,明燭,這些事你只要不挑我忙的時候和睡覺的時候,我應該都可以正面回答你。”

江秋暮深吸一口氣,從床邊滾回來,道:“我昨天……”

溫天南半枕著腦袋,正看著他,半闔的眼眸無比溫和。

“嗯,你說。”

“……”江秋暮捂了捂臉,“其實,我有個冒昧的問題……”

溫天南笑笑,“這麽客氣可不像是你?”

“就是,我覺得,不光是我覺得,是很多人覺得,你很多弟子就是,說你就算為了天下人行床笫之歡也會願意。”

溫天南楞了。

“……這是什麽問題?”

“回答我。”

江秋暮認真看著他,“對嗎。”

“如果那個人……”“不是我。”

“……”

溫天南無奈笑了,“那我可沒這麽愛天下。”

江秋暮又想了想,又擡頭看向一臉淡然打開亂墨扇扇風的溫天南,“那如果,我說如果,我就是那個天下,他們威脅我的命,讓你做那些事,你會做嗎?”

溫天南:“……”

溫天南艱難扇動著,別過頭,扇子停了。

溫天南扶額道:“明燭,你究竟想問什麽?”

江秋暮道:“我不是問了嗎,你回答啊。”

溫天南道:“沒人會用這個威脅我,還能精準挑出你來威脅。”

“萬一呢,萬一的話說不準。”

“那威脅也只是威脅我的命。”

“萬一人家覺得你好看,覺得你跳舞好看,就像那個百花谷谷主一樣,非要這個呢。感覺你心魔那時候說的也是你自己要說的,不然你肯定得出來阻止。”

“……”

溫天南點頭,又慢悠悠扇起來,道:“如果真的有那天,那一定是我護你不周,我會看情況,要麽我死,要麽我拉著你一起死。”

“寧死不屈對吧。那你那天做那樣的誓言!害我幾次都夢見了!”

“他贏不了我的。”

“你就這麽肯定?”

“昂。”

“不是,我是說萬一,比如你那個心魔突然不行了,然後你突然出來幫。雖然他似乎也沒想贏你……反正,萬一就輸了呢。”

“放心好了,我不可能輸,就算輸了,我拼死也不會給他得逞。他就是個畜牲,不過最後應該是發現我要跟他決死一戰,有些良心發現了,還把景明還我了。”

溫天南輕輕一笑,托著下巴,語氣婉轉溫和,“現在,你跟我說說,你夢見什麽了?”

“……”

江秋暮別過臉。

桃花眼微瞇了瞇,亂墨輕敲了下江秋暮腦門,“好好練你的劍,別想有的沒的。這些事想多了容易出心魔。”

“心魔不就是因為想不通嗎,我想不通所以來問你,我還有個問題。”

溫天南嘆息一聲,“……你說。”

“如果那個威脅我命的人是上官墨澤,他逼你跟他做那些事,你做嗎?”

“……上官又怎麽惹你了?”

“他惦記你。”

“……”

“他一直沒突破紫衣,應該是一直有個地方沒過去,你說,會不會是?”暗秋色眼裏滿是好奇的目光。

溫天南淡淡道:“你說,你會不會真是我孩子?或許我真做了,但是,我師父怕我沒臉見人,把我記憶抹去,騙我,說我沒有。”

江秋暮:“……”

江秋暮:“滾!”

溫天南輕輕拿掐江秋暮下巴,“我當初真該把你偷偷帶走,這樣,你就名正言順和我在一起,我給你吃給你喝、給你沐浴穿衣,教你藥法劍術、識字寫字,把你養大,你會記著我的好,掛念我,感恩我,我說什麽,你都會聽。”

“……”

江秋暮抓過溫天南的手就是狠狠一咬。

“我會煩死你。”

“好啊,我正愁沒人陪我解悶呢。”溫天南突然拉過江秋暮抱住,附在耳邊,聲音沈而輕緩。

“你一走走了半年,我很想你,明燭。”

“……”

江秋暮楞了,這個擁抱有些過於突然了,他們不是還鬧別扭嗎,瘟神不是要自責嗎,不是還要怪他嗎,他們不是還要吵架嗎……

江秋暮小聲嘟噥,“看你還敢對我那樣……”

“明燭,不要亂動好嗎,我就抱抱你,不做別的。”

“……你當時也這麽說……”

“我保證,下次再有,春和劍直接刺穿我心臟。”

“……”

怎麽辦,這個人看起來不是在開玩笑。

“那你那次是為什麽呢……”

“我有預料,但是沒想到他真敢,我明確跟他說了——明燭,不是你主動來找我的吧。”

“……”江秋暮臉上紅了些,搖搖頭,“沒,沒的,我,當時,就眼前一黑,然後,然後就……”

溫天南輕輕一笑。

江秋暮抿唇說不出話。

“你現在,還發情嗎……”

“沒,只是春天的時候有些,其實我修煉清心決,感覺也還好,平時都沒察覺。他比較小,還沒有練過,就不會,就一直在我腦子裏喊著難受,我讓他練他也不練,說是積累恨意,我就把他凍冰窖裏面,幾個月後他就再也不敢喊了。”

“……”

江秋暮抿抿唇。

“不過,先前他還是沒有這樣過,對你,可能是有些失控。”

江秋暮捂上臉,感覺有些熱乎。

“他說,你當時很虛弱……”

“對,這個我待會再跟你說,說起來比較覆雜。我心魔失控的話,往往是有什麽事可能惹他非常不快了,而恰好那時候我控制不了他。明燭,以後我會提前跟你說,你離他遠些——不過現在他應該不敢了。”

江秋暮扭頭,輕輕哼聲。

溫天南道:“明燭,我給你們寄的桂花糕收到了嗎?”

“嗯?”

溫天南道:“當時松時曉雨要去你們歷練的地方采購,我讓他們帶去的。”

江秋暮點頭。

“好吃嗎?”

江秋暮點頭。

“錯了明燭,當時沒有新鮮桂花,我給你們的是牡丹糕。我的第一次做的。”

“……”

後頸被按住了。

“明燭,你沒收到嗎?”聲音很輕很輕,卻總覺得有些壓迫。

江秋暮嘖了聲,“也沒什麽,我當時沒打過秋澈,他給我下了點藥,搶了。”

“他?他為什麽搶你的?”

“他喜歡你啊,看見你那兩個紫衣師兄師姐給我們送東西很是激動,恨不得把每個人的都要走。”

“……”溫天南又抱緊了些,“下次,我讓松時曉雨只給你一個人,偷偷送。”

江秋暮嘴邊微鼓。

“有一天,我會徹底打過他的。”

“好好好,我相信明燭。”

“那你還有什麽招,都教我吧,我全都要學。”

“好啊。”

江秋暮臉上絨毛微微浮動,“那,那我能玩你的亂墨嗎?”

“不能。”

“……”江秋暮哼了聲,“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溫天南揪了揪他臉。

“你要求也未免有些為難我。”

“那你給我就好了,我也會小心點,不會給你弄壞的。”

“可你連我的牡丹糕都沒護住,更何況我的亂墨那麽出名。”

“萬一弄壞了被搶走了,我賠你一個不成嗎?”

溫天南松開了手,“不行。”

溫天南認真道:“亂墨,就是亂墨,只有一個。”

“……”江秋暮沈默片刻,有些莫名的不悅,“那你跟你的亂墨睡吧,我就不陪了,我還要練劍。”

江秋暮說著就坐起來,穿鞋。

“好,明燭,不要太累著。”

“…………”

江秋暮砰的一聲關上屋門,氣沖沖回去了。

.

夜。

“明燭,你真是會挑時間,我剛準備去沐浴,你就來了。”

溫天南倚在門口,無奈笑笑,“我水都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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