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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一支舞,故鄉半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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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一支舞,故鄉半剪梅

外面,風起劍湧。

“喲,這是哪來的小孩,在我這院裏練邪術。”

溫天南奪過小孩手裏的劍,隨手向後一扔。“這東西沒我看著,不準偷練啊。”

劍直直刺入大地。

“那我告訴他,你教我練危險的東西。”

“哈,你又威脅我?我是為你好,餵,聽話點不行嗎。乖乖,我怕你了。”

江秋暮一膝抵住靠近的人的腰,見溫天南神色有異,皺眉道:“你們兩個在裏面做什麽,還關了窗戶,弄得砰咚響。”

溫天南道:“哦,上官有些中毒了,我跟他療傷的時候還打了一架。你知道的,羽明族也是一個危險不定的地方,像他這般都中毒至此。幸好及時送你回來。”

江秋暮翻了個白眼,“這樣。那他可是為你犧牲不少。你怎麽不好好關心關心他。”

“我不是剛剛才跟他療傷打了一架嗎。他已經躺下了,我叫松時曉雨送回去了。”

江秋暮還在思考,那人就繞過他膝蓋,勾笑著,單手掐住了他脖子。

“他把那段記憶封起來,我沒看見,就當我不記得了。所以,我們之間,在那天,做了什麽嗎?”

江秋暮臉上微微泛紅,“什麽做什麽!”

“感覺你有點不一樣了哦。”

“松開,幹嘛掐我。”

“誰讓你剛剛練那套進階招式,現在你身上氣息亂亂的,我要幫你看看。”

“有這樣看的嗎!”

“當然,這裏的血氣最足了。噗通噗通噗通,明燭,你心跳很慌誒。”

江秋暮雙手試著掰他的手。

“明燭,你好像也就一百來斤樣子,我想給你量一下身高,你這心跳屬實有些不正常了。”

“你松手,離我遠些,自然就慢了!”

溫天南沒松,另一只手拉了拉江秋暮袖子,“明燭,我很早就想說了,你這白衣明顯是有些大了,而且,花紋跟普通武門的白衣有些不一樣,這裏還有針腳,你是不是……”

“沒有!”

“我還沒說呢。”

“你給我的!”

溫天南笑了下,又把他拉到那棵古樹下,用手上的靈氣壓著江秋暮腦袋刻了一刀。江秋暮自然明白他在做什麽,

“你是不是傻,樹還會長的。”

“不會了。”

“?”

“它年齡足夠大了,不會長了。”

“那你呢,為什麽不刻你身上。”

“我可能還要長哦。”

“都這麽高了你還長嗎。”

“騙你的。”

“……”

溫天南笑了笑,拉住江秋暮的手,按在自己身上,“那麽,你想要刻在我身上嗎。”

“…………”

忍無可忍的江秋暮也只能憋出一句:“無恥!”

“餵餵餵,究竟是誰先說要刻我身上的。”

“誰讓這樹長得好好的,你偏要刻它一刀!”

“我的樹我樂意不行嗎。”

“不行!”

溫天南無奈搖頭笑了笑,“真是不得了啊。”

現在的小孩真是太不得了。

想著想著,溫天南打開亂墨給自己扇起來。

江秋暮拔出地上的劍。

“你知道武門弟子喜歡比武吧。”他看著手裏的寒鐵長劍,思慮片刻,刻意問了一句。

“昂。我記得之前是每天都有。明燭比武順利嗎?”

鋒破桃花,劍指黑衣。

“我不和他們比,我要和你比。”

.

伴隨著草香的土灰沙礫和漫天的綠葉落紅,長劍在地上劃出一道駭人的長痕,少年擡眸,眉目如小獸一般淩厲盯著眼前人。

亂墨扇扇柄輕敲了下他腦袋,“明燭,還得多練啊。”

無論他怎麽砍過去,那人總是這樣輕松一笑,然後挑開。

他每次都輸,而那人每次都笑,似乎覺得這件事很愉悅。

“啊,還來?”

少年集中註意力使出全力,沒想到那人輕飄飄舉扇的力度不小,他用兩只手死壓還是壓不下去。

他在武門那些白衣弟子裏面總是輕輕松松奪得拔籌,在師父那也是得到額外的劍法任務,師兄師姐的單獨進階指點,他還真就以為這世間就他這樣就是可以了,蠢死了,實在是蠢,明明,明明還有這樣大的差距!他差點就要被蒙騙過去了!!!

“額——啊——”

桃花眼微變了些。

寒鐵劍自帶的冰凍殺氣漸漸被激活生效。

亂墨扭轉方向一躲。

長劍迅速跟上,又改劈為刺,力度越來越狠。

扇子如八卦陣一般炫開,扇退回去。

江秋暮措不及防地被一股力度沖得向斜上方飛去,不能刺地緩沖,只能用劍砍攔樹幹,落下一通亂七八糟的枝丫,漸漸地他都已經沖出樹林之上,看見落木千山另一邊集訓的藥門白衣弟子,但那股氣流還未停止……

被亂墨扇穩穩從空中送下來的某人,氣壓低得嚇人,“再不準用法術。”

溫天南開扇遮臉,又給自己扇了扇。

冷眼殺過去,“我打不過你法術。”

溫天南委屈道:“你先用的。”

“誰用了!”

“你的寒鐵劍已經隨你生出了一些意識,並且在吸收你的執念、進而轉化為你的力量,你的執念又太過頑固,我要是不讓你冷靜一下,像你那樣拼命去贏會產生心魔的。”

“不行,反正你不準用!太丟人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些弟子看見我上天了!還說我是不是鬼!還有人說是第一次見有人在落木千山的結界上禦劍飛那麽高!”

“哇,聽力這麽好。那你有沒有聽見他們說你是春神的弟子啊?”

“不準用!”

後來他也不想靠蠻力,蠻力根本比不過,人家修為內氣在那隔著。只能試試技巧和蠻力組合。溫天南也會對他指點一二,說是速度不行,可以怎麽怎麽練,有什麽什麽口訣,每次都會送他一些跌打藥、補氣藥……

“今日累了,改日再來吧。”

這麽一說,他也只能憤憤抱著長劍離去。

有次回頭看的時候,溫天南的手正撫著那棵古樹,望著含苞待放的樹梢枝頭,眼眸裏帶著極其極其溫和的微光。

.

“手再擡高點,把力度集中到指間。好,對,心裏默念口訣,就這樣堅持會。”

春和長老有時候會親自在落木千山指導弟子藥術,劍術,當然,主要肯定是過問一些事情,不過一般還沒等他聽明白,那個人就看過來了。

那個人通常假裝咳嗽兩聲,把一般用來敲人腦袋和胳膊的亂墨扇打開,遮臉 ,扇一扇,又隨便跟周圍管事的青衣或黃衣弟子打聲招呼,頗懷警惕地慢慢走過來,又趕緊拉著他跑到另一隱蔽處,然後一下抱住。

“好久不見啊明燭。”

“……不是昨天才見嗎。”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別廢話了,抓緊練。”

溫天南還是沒松手,“明燭,我要去買百花香了,不能陪你練劍了。”

江秋暮停了片刻,沒推他了,“……百花香?好耳熟。”

“對,這個是春神祭祀用的,要能遮擋春神命根之花的味道,很關鍵,春神特意傳音讓我去幫忙買。”

“你給春神做這麽多事,他有沒有給你些好處?”

“嗯……五個銅板的香火算不算?”

“……”

江秋暮道:“你要不回另一個山好了,少跟春神接觸。那些劣根都是針對春神的。別說春神,就算是春神周邊的樂師、離春神近些的人,都會被找到線索針對暗殺,我之前就有聽說,現在我偷聽我師父他們談話也是說這樣的事,手段極其殘忍,什麽挑斷筋骨,淩遲……嘖,我也是見過的,要是他們發現你和春神走這麽近,定然饒不了你。”

江秋暮認真道:“就算你很厲害,你能保證沒有大意的時候嗎,你之前那樣突然醒來,就虛弱成那樣,要是,要是是一些很厲害的劣根過來,你還打的過嗎,還沒等你給他治好,他就要把你啃一口了。”

桃花眼靜靜地,溫和而溫和,“明燭關心我。”

江秋暮咬唇,“不,我只是暫且需要你幫我變強,你要是沒了,誰來給我單獨提升訓練。”

大手撫平小孩額上緊緊皺著的眉頭,“我們弟子在春神所在的仙山修煉,得春神仙靈之氣庇護、增長修為,也理應,為春神做點什麽。”

溫天南緩緩道:“而且,這件事,總有人做不是嗎。春神不可能親自冒險出山,他一個人忙今年祭祀的所需的靈氣就已經夠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們這些長老。蓬萊得春神之幸,始終在各大仙門位列之首,那蓬萊也該為春神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

溫天南笑了笑:“要是這些都不能保證,春神幹脆就移去昆侖好了。聽說他們位居第二,不服蓬萊,先前就提出豐厚的條件請春神入昆侖,直接能入住主峰的掌門宮殿,又受所有長老一同庇護,為得風水寶地精華,所有弟子不得入主峰山腰之上,每日還要求每位弟子前來主峰山腳參拜春神,為春神上香火。”

“那春神為什麽不去昆侖?”

“對啊,春神為什麽不去,一片荒山,如果不是山腳有些過來的弟子,這裏幾乎沒有人煙,沒有香火,二十多位長老也沒說分配十幾個親自庇護,都各自去修煉各自的,似乎春神一個人就能心甘情願完成所有事務。”

“蓬萊是握著春神把柄嗎?”

“對,有些吧。比如,我也算有幸見過春神,知道春神家室,姓名,生辰。”

江秋暮微微睜大眼睛。

“對,這每一點,都是致命的。”

溫天南無奈笑了聲,“雖然說,明明,就是他們請來的春神力量,也不可能,讓這股力量消失,但是,就是有些,他們可以換人……而春神,只能葬在落木千山。”

“……”

溫天南又低了低頭,“流血犧牲是絕對的,我們也算是公平分配。哪個長老壽命快盡,就會被調去護佑春神,安排春神一切事物。”

許久,江秋暮訥訥問了一聲,“你是心魔嗎?”

“對啊。”

“那你裝的真像啊。”

“哈哈。”

過了半響。

江秋暮看向溫天南。

溫天南道:“他的力量已經恢覆了不少,漸漸要蓋過我的意識了。馬上,估計,我弄完這件事就要回去了。”

江秋暮道:“你會回哪裏?”

溫天南道:“一片黑暗的地方。”

江秋暮沈默片刻,望向天邊。

小手漸漸握住大手。

江秋暮還是望著天邊霞光,像沒事一樣。

溫天南笑了笑,但沒說。

小手很膽小,他稍稍一驚擾說不定就縮回去了。

“不過,有道光亮的,是一顆樹,這是唯一的光亮了,我經常在那躺著睡覺,醒來就靠在那,看看他在做什麽。”

溫天南歪頭燦燦一笑。

“我一直在看你哦。”

.

雖然是一個人。

占用同一個意識。

不同年齡。

因恨而生。

後被馴服。

“明燭舍不得我?”

“沒有,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找百花香,這樣,也算歷練了,而且,你還能指導我。”

“我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

小孩依舊死死扒在他胸前扝抱著,他徹底松手都不掉。

“敢給我用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

他無奈嘆笑一聲,“明燭,你這樣真是為難我啊。”

“我又不是廢物,不會拖你們後腿的,況且,你之前都允許那些白衣弟子去了,我為什麽不可以,我也很厲害,我基本是穩坐武門的白衣榜首。”小孩總是喜歡扯一堆理由。

“咳,不是這件事。我是說……我發情了。”

“……”

“……”

氣憤沈默片刻。

暗秋色眸子睨了他一眼:“畜牲。”

“……”溫天南嘶了一聲,“這能怪我嗎,我都說了我特殊時期,我還對你有感覺,結果你自己還這樣跳上來抱著我不撒手,究竟誰……”

“我不管,我就要去。”小孩悶著頭就是撞,“我就要去就要去。”

悶著頭的小孩就是能幹大事。

“乖乖,你幹脆要我命吧。”

小孩微鼓著嘴,“帶我去,我就答應你一件事……”

“……”溫天南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我跟他不一樣,我沒把你當孫子。”

請蒼天辨忠奸。

“什麽都可以嗎?”

小孩又拿腦袋撞他,短發蹭得亂七八糟,臉上不知是氣的還是氣的,已經泛起薄紅。

溫天南輕笑一聲,“看來你知道我要什麽。”

小孩咬他,“不知道。”

“你確定嗎。”

“我確定。”

“真的?”

“煩不煩!”

“……那說好,這事不準告訴他。我估計他也是不讓你去的。”

“一言為定。”

.

“長安?長安是我家啊!太好了師父,走吧,我帶你去玩,我請客。”

“不行,長安太遠了,耗時耗力,對春神比較危險,這次祭祀地估計會在揚州,我們這次也準備去那買百花香。”

“揚州?揚州是我老家啊,太好了,咱們去吧。”

江秋暮一身紅衣,靜靜站在旁邊看著溫天南和梅思時。

江秋暮小聲附耳道:“為什麽帶這個廢物?”

溫天南小聲附耳道:“我們沒錢。”

梅思時喝道:“餵!姓江的,把你的手從我師父身上拿下去!”

江秋暮不耐煩睨了梅思時一眼,推開溫天南,溫天南踉蹌兩步,笑著打開亂墨扇遮臉。

“師父,我們為什麽要帶他啊,他是武門弟子啊。”

“武門白衣榜首哦。”

梅思時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看向江秋暮,江秋暮抱臂哼聲。

“你之前不是和我一樣排最後嗎?你在武門得了什麽靈丹妙藥?”

梅思時疑惑道:“為什麽不帶上官師兄?上次去羽明族就有上官師兄啊。”

溫天南道:“他受傷了,我讓他閉關休息。”溫天南道:“說不定他以後就不在蓬萊了,昆侖來信,說是希望將他送回,學習各類管轄事物,為下一任挑選掌門做打算。”

梅思時擔憂道:“上官師兄怎麽了?”

溫天南轉而道:“知道為什麽不能染上劣根嗎。”

江秋暮淡淡道:“因為這東西,喪人性。”

“啊!你們不會說上官師兄他!——”

溫天南笑了笑,“思時,你身上之前也有些沾染,所以上官不喜歡你。但我看你本性純良可愛,估計是被人騙了,吃了那些所謂的仙丹,我就順手幫你治好了。上官現在對你應該還行吧。”

短短一番話,讓梅思時從天上到地下又到天上。

江秋暮看向呆滯的梅思時,“上官師兄還打傷了春和長老。”

“師父……真的嗎。”

“輕傷。”

林子外走來一翩然桃粉白衣,女孩拱手行禮道:“春和長老,有禮了。”

“這是獸門白衣榜首。許靈兒。”

“哦,我知道了,您換著帶榜首去歷練對吧?之前還帶那個毒門榜首秋澈。”

“對,很聰明。”溫天南笑著摸了摸梅思時腦袋,“以後你們這些白衣都可能會成為蓬萊未來的厲害人物哦。”

“那我好像不是榜首誒……”

“沒關系,為師喜歡你。”

梅思時臉撲通撲通泛紅,腦袋上面微微冒熱氣。

江秋暮翻了個白眼。

許靈兒一臉淡然。

梅思時忍不住又笑了兩聲,不過看向林子那邊時,還是有些失落。

“記住,去外面,任何人給的東西都不要亂吃,可以問我,只有我說了可以的你們才能吃。你們上官師兄已經給你們提了個醒了。”

“穿自己衣服,之前見你兄長給你送了件紫金錦衣,換上吧。大家也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得使用法術,免得叫人認出我們身份了。”

.

天上。

“啊,我家一脈都是老來得子,聽我父親說他曾經有得到神血,身體都比較好,是八十多歲生的我呢。”

“師父,您這春和劍是怎麽的來的,看起來好生厲害,變這麽大,飛的也比我穩多了。”

梅思時出來後就嘰嘰喳喳個不停,講他遭受上官墨澤的'閻王訓練',講他被看起來最好說話的秋澈用黑蜘蛛嚇得不得了……

許靈兒靜靜在溫天南身後打坐,肩膀上停歇一只漂亮的白雀。

江秋暮也打坐,但一直在聽梅思時講話,基本聽一句就呵一聲,這下也是隨口道:“我看是你自己的劍飛不穩吧。”

揚州。

“師父,我知道不直接飛到我家是怕人多眼雜,但我們為何不騎馬,偏偏坐船,這麽慢。”

溫天南搖扇輕笑,“什麽都不要急,清風明月,楊柳依依,草長鶯飛,少年怒馬。”

“師父您來過揚州嗎?”

“嗯,那時候我應該比你們還小些,十二三歲吧,因為到城內就不能隨便禦劍,所以是和師父夜行騎馬來這裏歷練,揚州繁榮,我師父喜好酒色,花銷大,在城中還沒歷練完就欠了一大筆債,最後我們把馬賣了還不夠還,我師父就讓我去跳舞,我就去給那些人舞劍,有幾個公子哥出重金請我喝酒,你們一定記得,外人東西不能亂喝,我當時還不懂,真就喝了,那酒很烈,後來我師父終於在鶯歌燕舞中記起我了。”

兩個淡然的弟子靜靜聽故事,只有梅思時倒吸一口涼氣,擔心不已,“師父您怎麽樣啊?有沒有事啊?”

江秋暮漫不經心道:“然後呢,春和長老您為錢獻身了?”

梅思時皺眉道:“不得無禮!”

其實他也有些慌,他自然也打賞過那些歌舞伎,也知道這是什麽,而且那時候師父才那麽小一點……

“然後我師父過來要救那幾個富家子弟,又狠狠要了一筆,最後我們賺了不少,還把馬贖回來了。不得不說,揚州歌舞很繁華。”

梅思時楞了片刻,隨即驚嘆一聲,“師父果然厲害!”

江秋暮呵了一聲,似乎是沒聽見他所要的戲碼。

溫天南道:“這次來,我還跟一個老前輩說好了,要捎一支故鄉的梅花回去。”

梅思時道:“為什麽?”

溫天南笑了笑,“人老了,有時就喜歡回憶,回憶年少輕狂,回憶兒時快樂,回憶故土的花草樹木和山水,回憶音容宛在的故人。”

“哦,師父前輩的故鄉也在揚州。”

.

煙雨朦朧,慵懶和困意席卷。

兩位已經在船中一靠一躺著睡著了,江秋暮小心翼翼早給自己用了一滴香,腦子清醒著。

“公子不進去躲雨?”

“不淋一場煙雨,不算來一趟揚州。”

“看的出,您是一位念舊之人。”

“只是一個愚人罷了。”

船簾外的人影,白衣黑披,在一片花紅柳綠之中,一片朦朧之中,緩緩扇著。

江秋暮小聲道:“你跳舞是什麽樣子?”

溫天南停了片刻,回頭,笑道:“很值錢的樣子。”

江秋暮在他旁邊坐下,“能有多值?”

“最貴的一場是一千兩黃金一次。”

江秋暮眼睛瞪大了。

“……你不會全脫了吧?”

“……”

“不會吧,就算你給人家玩……應該不至於這麽貴吧。”

扇柄輕輕敲過去,“想什麽,我跳正經的。”

“那你現在跳一個。”

溫天南笑了聲,“我從不白跳。”

江秋暮哼了聲。

梅思時給他們安排到自家梅府。

“今日休息,明日我們三個去百花谷找人制香。”

“那我呢,我去幹嘛?”

溫天南笑著,拿扇柄輕敲了下梅思時的腦袋,“你去尋一支盛開的紅梅。”

“紅梅?紅梅啊,我家就有,這有何難?”

“在我們回去前,你要確保,花不會枯萎。”

.

夜,梅府。

“誰?”水聲嘩啦嘩啦。

“我還問你是誰呢?你在裏面幹嘛?”

“不準進來。”

“明燭,這是我的房間啊。”

“這不是我的嗎?”江秋暮看著浴桶的花瓣,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怪不得,我說誰沐浴放花瓣?”

門啪嗒一聲推開。

江秋暮驚怒不已,“你出去!”

“你怕什麽?”溫天南笑了,“你有的我也有。”

“你個斷袖!無恥之徒!”

溫天南冷冷哦了一聲。

下一刻,簾子就被無情拉開了。

“!!!”

瞬間,水花猛地漸起。

溫天南絲毫不在意,還進一步靠近。

江秋暮抱緊自己縮在溫水下面,眼睛氣勢洶洶瞪看著來人。

“喊啊,你怎麽不喊?這是我的房間,你無緣無故到我房間來,還強占我的浴桶,誰有理誰無理?”

“我不是故意的……”

“沒錯,你是有意的。”溫天南微微一笑,“要麽現在讓我幫你,要麽今晚你和我一起睡,選吧。”

江秋暮臉一半沈入水桶,“不要……”

“有長老說你用紅色裏衣勾我,因為我喜歡紅色。”溫天南撿起地上單薄的紅衣,展開看了看,“嘖嘖,了不得啊。”

“我只有紅色!”

“他們就在隔壁,你最好小點聲哦。”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一個姑娘稟告道,“我們梅公子請各位公子一同前去大廳議事,說是有客人來了。”

“……”

“……”

說什麽來什麽。

“明燭,外面下了雨,比較冷,你好好泡泡,驅驅寒氣,我去就行。”

江秋暮悶著不想說話。

“哦對了,記得換上我給你的衣服,放那了。”

“滾!”

.

泡得水發涼,江秋暮才慢慢起來,剛剛居然在水裏睡著了?

怎麽會這麽大意。

望著那椅子上隔著的衣服,江秋暮臉上生燥。

要不去拿梅府給他們準備的衣服吧。

他記得自己櫃子裏有一套,那瘟神櫃子裏應該也有吧。

停滯,回頭。

“!!!”

一瓶青花瓷就扔砸過去了。

“這不是我們家,壞了賠不起的。”

穩穩接過,扇子遮臉,慢悠悠轉身。

“難不成,你想讓我,去跳舞賣藝?”

“……”

“哦對了,如果你還執意要拿那邊的衣服,那我可能會來幫你哦,畢竟你似乎不太會穿新衣服。”

“滾!!!”

片刻過後。

“睡覺可以,但不準碰我後面,不對,不準碰前面……”江秋暮臉更是急的躁紅,“不對不對,是哪都不能碰。”

“現在的春和長老已經被心魔接管了。”溫天南轉過身,打量著被迫穿上他衣服的明燭,笑了笑,“他最不喜歡聽話了。”

江秋暮因為氣憤,手上微微發抖,勉強給自己倒了杯水,又察覺這水早已離開自己視線,不知道裏面有什麽,那個人又擅長下藥……幹脆沒喝。

“……你,全都看到了?”

溫天南捂著嘴,眼睛一直看著地板,側過臉,耳朵通紅,“沒有。”

“溫春和我日你大爺!”

.

“剛剛,身上出了點狀況,我發覺不對,臨時出來接管一下。”溫天南好整以暇拿毛巾給江秋暮擦頭發,“本來這種事都不想帶你來,但是我發現你似乎很想變強,變強的話總歸要經歷風險,好在這次應該不會和劣根直接對面,而且我在身邊,風險比較低。”

溫天南低笑一聲,手碰了碰江秋暮後頸,是他喜愛的紅色,又因為有些大,更是顯得有些,難以抵觸。

“我還看了些,他說你答應他條件了,又說把那個條件給我用。”

溫天南緩緩俯下,從後背的椅子那抱著江秋暮肩膀,在他腦袋上嗅了嗅,“明燭,你今天好香……”

“……”江秋暮捏著衣角,恨不得現在拿劍砍人。

“外面出了什麽事。”

“上官來了。”

“……”

他還想問些什麽,但身後那人似乎……

“明燭,看看自己……”溫天南掰了掰他下巴,正對著銅鏡,“我的明燭,怎麽這麽可愛……”

每一句都在勾挑,帶著噴薄的熱氣、淡淡的花香。

“……”

江秋暮望向窗外,那裏真的有一枝盛開的花。

不對!窗戶怎麽還是開的?!

巨大的羞恥感撲面襲來。

身後那人也順著他的視線覺察到了,手輕輕一揮,窗戶就關的緊緊的。

他剛舒緩了口氣,身上就被那人正面徹底抱住。

“乖乖,才一會不見,你身上怎麽這麽冷,過來點,抱緊我。”

他沒動,然後又被換了種抱姿,騰空。

“明燭,我想把你扔進水池,再重新好好泡一下,給你好好按按。”溫天南抱著江秋暮,輕輕放在床上,吻了吻他發絲。

絲綢的彈性和絲滑讓他有些驚得回神。

“你在幹什麽?說好只是睡一覺,不能做別的事。”江秋暮試圖用胳膊遮擋自己的臉。

“明燭,你喜歡我嗎?”

“……”

有些時候,某個人就是很怪異很突然的當頭一棒。

“我想和你有更多關系——你不喜歡師徒,那就父親,叔父,兄長,你選吧。”

“……”江秋暮咬牙,“想當我爹?你找死啊。”

“其實,我這個年紀,應該可以。”溫天南手掌掐著江秋暮下巴,輕微左右晃了晃,“我真的有種感覺,從第一次見你就有這種感覺,我好像可以當你爹——要不我做你幹爹吧?”

溫天南道:“明燭,親我一下。”

“……?”江秋暮一胳膊肘抵住壓下的人,可如瀑的黑發全撒臉上,微微滑動,癢。他別過頭,“有病就去治。”

臉上蜻蜓點水。

“?!”

“好了,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幹兒子了。”

“!!!”

“明燭,你臉真軟和。再給我親一下。”

這人是怎麽說這些話還臉不紅心不跳的。

“手也要親,這裏也要,這裏也要……明燭,我想把你全親一遍……好,你不說話我當你答應了,走,回我屋去。”

“……嗯?這屋?”

“我搞錯了,這其實就是你屋,什麽藥都沒有,梅思時給我們每個人都安排了花瓣浴。”

“……滾!”

不過真到了外面,江秋暮真是裹著被子一聲不敢吱,鬧也不敢鬧,他祈禱沒有任何人看見,更不要突然出現一個人問懷裏的人是誰。

“明燭,好幾天不見,怎麽還是這麽瘦?”

手越攬越緊,他背後甚至能感覺那個人說話引起的胸腔共鳴,還有和他一樣急促的心跳……脖子那像是有個毛絨動物一直在蹭,好燙……

“幸好我一直都帶著。”

溫天南拿出一袋糕點,拿出一塊小米糕塞進江秋暮嘴裏。

“不吃完不準下去。”

嘴上客客氣氣,手上一點也不,江秋暮剛吃完又是一個,還是在一個人完全的註視下吃,臉上越發泛紅。

“慢點……唔……”

整袋糕點吃完,江秋暮微微得以好好喘息,又是一杯水,水措不及防從他嘴角流下。

“你瞧你,喝水都喝不好。”

溫天南責道,又用手去擦。

江秋暮一下趁大手空餘的間隙溜跑下去。

“明燭,過來,親我一口。”

身後語氣帶著三分不悅,七分傷心。

“你喝醉了吧!滾……”江秋暮用袖子胡亂擦了下嘴,試圖去打開屋門,卻打不開,拍了拍,屋門絲毫不動,陰影先行下來。

“明燭,我想要一直抱著你。”

“明燭,說真的,我從來沒有這麽想要一個人。明燭……你可憐可憐我。”

“明燭,你躲什麽,我看起來很可怕嗎?”

“明燭我不高興了,你哄下我。”

“我想打你……”江秋暮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無語到極致,打罵都是示愛。身上力度只是更重了些。搞得他在迎合一樣。

不是錯覺,為什麽,為什麽身上這個人這麽燙。

不會是淋了那場雨吧。

“你發燒了嗎?”江秋暮伸手去探溫天南的額頭……果真滾燙。

溫天南措不及防,又受寵若驚,他握住了那小小的手腕,蹭了蹭,粉面含羞的桃花眼微微垂,更甚明麗動人,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你打吧,你高興怎麽都行,那你高興後,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

江秋暮咬牙道:“你不是要當我爹嗎,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麽,睡你兒子?”

溫天南恍然停了下。

“……”江秋暮沒想到有天居然得拿所謂的爹出面。

“哦對……忘記了,要跟你沐浴來著?走吧,幹爹現在帶你去。”

江秋暮感覺到一種騰空感。

下一刻,就噗通一聲落入溫水。

“明燭,靠近點,你身上寒氣好重,我給你驅驅……”

兩人都在水裏,更甚升溫。

“明燭……”溫天南手垂了下去,漸漸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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