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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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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

秋澈支支吾吾道:“我是被姐姐收養的,都在這打工,我會吹簫……”

“我明白了。”溫天南從衣袖裏遞給他一包糕點,“先吃點吧,等著我去說下。”

江秋暮翻了個白眼,這個家夥好像隨身帶一堆吃的,說不定就從哪掏出來了。

大概只有那些修仙的傻子才相信他是一個做糕點的廚子吧,有個長胡子的白衣弟子居然還偷偷問自己能不能嘗一下,還問自己“師父”那些糕點做法特別之處,此次下山剛好多尋些人間美味……就是比他修為強些,完全都是笨蛋。

“哥哥,我也是劣根。”秋澈天真一般笑了笑,輕聲道,“不過,你似乎還不太明白,劣根要做什麽。”

“要依附。”秋澈拉著江秋暮的衣服,眼睛瞥向離去的溫天南,“要依附強者。”

秋蟬披著件裘衣出來了,望著臟兮兮的秋澈,一下跑去緊緊抱住,看了眼溫天南,垂眸,眼角微微染了紅,好似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道了聲謝。

幾個弟子匆匆忙忙走了,說是有些鄉鎮大批人感染了一種瘟疫,目前推測是“四日散”。

癥狀就是高燒不退四日,大多中途燒死,好不容易撐下來的,這四日除了水又完全吃不進任何食物,一吃就嘔吐得厲害。有一戶的兒子感染了餓得不行,他娘實在忍心不下、半夜翻進那些因為瘟疫被關進的人圈子裏,給她兒子送了碗粥,他剛喝進去一柱香不到就吐了個幹凈,還吐出了血、血塊,她娘害怕又著急,捧著滿是發黑的血塊過來搖鈴鐺。

夏沖摸了摸自己胡子,好奇道:“然後呢?”

駱文冷冷撇了眼,又看向溫天南,“還能怎麽,都不聽話,都感染了,死了。”

溫天南:“實不相瞞……”

駱文面無表情打斷:“我知道,你想說你是一普通的糕點廚子,除了一點戲法,一點算命,你還會一點醫術。”

“上官師兄追查幾個劣根餘孽,這場瘟疫只能由我們處理,並非蓬萊無力。”駱文看向溫天南,又點起人,“你,還有你們,都隨我前去最近北邊事發地,其餘人跟夏沖一起去南鎮。都要小心,此次瘟疫來勢洶洶,我們尚未確定,不僅全程要用法術防護,還要戴好衣巾捂好口鼻。此次,我們必須聽從上官師兄,封好城。”

駱文特意指向溫天南,溫天南笑瞇瞇地。

“醜話說在前頭,你身份不明,我們不會全信你,你也最好別耍心眼,下次我就把你稟告給我們上官師兄。跟蓬萊作對沒什麽好下場的。”

溫天南朝江秋暮抓貓貓似地招招手,“明燭,既然你不喜歡待屋裏,那要不隨為師一起去辦案啊?”

巷子角落裏,秋澈拉著江秋暮的衣袖,眼睛躲在後面很是羞怯不敢見人的模樣。

“你是才開始修煉吧,身上居然都沒什麽怨劣之氣,要不我給你些。”剛剛在暗巷子裏,秋澈張開手臂,轉了一圈,語氣頗有些驕傲,“求我我就給你。”

“到時候,我會成功進蓬萊,我希望你也是。”

“不過,你多久沒吸怨劣之氣了,怎麽聞著這麽淡?”

江秋暮微微不理解,“仙門不是都封城了嗎。他們查的那麽嚴,你不要命了?”

“再嚴也有紕漏,難不成在沒被抓到前,就能先把自己餓死了?哈哈,今天算你趕上了好的,按他們的進度,馬上我們就要飽餐一頓。”

江秋暮皺眉。的確,好像很久沒出去“覓食”了。

“明燭,你去不去啊?”半天得不到回應,溫天南又問了一遍。

秋澈松開了手。

.

到了一堆被白衣圍起來的地方。

屋子裏燒著火爐,暖和著,他們也熱火朝天談論他們那邊的情況。

他靜靜站在一身黑竹衫衣後,什麽也說不上,低著頭聽那些不關他的事。

無非就是病疫被很好控制在這裏,那些民眾不滿,還有什麽劣根的出現。

一柱香快沒了,他們還是站著說個不停,他偷偷扯了下黑衣腰上的繩帶都沒被發現。

日頭正上,化開的雪嘀嗒嘀嗒落下屋檐,落在盛開的一株白梅樹上,江秋暮坐在窗邊,透過白梅枝丫百無聊賴看著窗外逃竄的人。

他們蜂蛹一般擠著城門,城門的人管不住,又是吼,因為下令不能傷害百姓,又只能是拿棍子打,結果那些百姓拿鋤頭砸,拿糞潑。

“明燭,在看什麽?”

“有兩個乞丐睡著了。”

“睡著了?我看看。”

溫天南湊過來看,江秋暮還是一動不動,似乎霸占了個好位置,舍不得,又似乎是累了。

“溫公子!我們師兄來了,他只給你半柱香的時間!”外面有人喊,“已經開始燒了!”

溫天南起身要走,回頭叮囑了句,“我待會就回來。”

江秋暮繼續慢悠悠道,“也虧周圍這麽吵,他們兩個也能睡著。”

上官墨澤,他們的大師兄,從門口那裏看了他一眼,又移開了——居然沒認出自己?

那人只是盯著那個瘟神。

“這才抓了多少。”

溫天南手籠在袖子裏,朝上官墨澤擡擡下巴示意地圖,“西邊的還有個鎮子的疫情最輕,那邊就不抓不防守了?”

上官墨澤又仔細看了看地圖。

“那些人,可不可能在這呢?”清瘦修長的食指點了下地圖的角落。

墨色瞳孔驟然一縮。

等他們兩個進去聊完又出來,他看到原先冷冰冰高傲不可一世的上官墨澤眉眼舒緩了。

準確來說,對待他們那些人的語氣雖然一如既往,但是對那個瘟神,是不一樣的。

尊敬,愛慕,信賴,他說不準——他們進去做了什麽?

他出去了。

.

“明燭,你剛剛去哪了?都不跟我打聲招呼?”溫天南拉起江秋暮的手,驚了下,“怎麽凍這麽冷?來,過來烤烤火。”

到了爐子旁,江秋暮還是一動不動,看著江秋暮通紅的臉,幫忙捂了上去。

江秋暮瞬間僵住了,眼眸漸漸垂下。

他看了眼溫天南,又低下頭。

“你是斷袖嗎?”

“……”

空氣寂靜了會,溫天南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試探啊了一聲。因為但按道理來說,他還沒老,耳朵正常。

“你是不是就是喜歡比你小的男子?”

江秋暮擡頭認真看著溫天南。

他似乎覺得這個惡心。

溫天南沈頓片刻,勉強笑道:“對啊,我喜歡明燭。”

“……為什麽。”

“喜歡需要為什麽嗎?你不是說從小就見過我,我自然之前也見過你。在你小時候就喜歡你。”

江秋暮看著近在咫尺的深色眸子,深情又帶笑,像很是認真似的。

他還是問:“為什麽。”

溫天南笑答:“因為明燭喜歡我做的糕點。”

“我並未說過喜歡。”

“因為明燭很可愛。”

“……你真是眼瞎。”江秋暮依舊冷漠,“我是不會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趁早斷了這個心思。”

江秋暮目光下移了些,很是有警告意味。溫天南噗的一聲笑出來,“明燭真是可愛。”

“我暫時住你這,只是因為我要利用你,你不準對我動任何齷齪心思。”

“好好好。”溫天南笑著,想了想,從抽屜裏拿出把兩把鎖給他,“這下,那間屋子就徹底屬於你了。”

接下來一句讓溫天南如雷轟頂,“除了我們這些小一點的,那個叫'上官師兄'的,也是你的下手對象?”

溫天南緩了又緩。看了眼窗外的古樹,正舒展著粉嫩枝丫,又看向一臉平穩冷漠的江秋暮。

江秋暮把鎖收進口袋,娓娓道來:“他討厭我,但不是覺得我可疑,而是妒忌,可能我穿這身,頭發被系好,他沒認出來——他是你男人吧。你離我太近了,他不爽快。”

“……”一下信息量有點大,溫天南在思考。

“也沒什麽瞞你,他是我徒弟。”溫天南解釋,“他是,挺討厭不公平的,比如,我說你是我徒弟,他可能覺得他從來沒有跟我學過廚藝。”

江秋暮卻更是厭惡,“畜牲,連你徒弟都不放過。”

溫天南沒招了,坐下來,倒水,泡茶。

“如果你能幫我殺一個人,我就隨便你。”

空氣徹底寂靜了。

江秋暮看著他光潔額頭上微微滲出的汗珠,也不管是熱的還是忙的,通通:“看來是真的。”

當晚,睡眠極好的某人失眠了。推了下房門,房門沒鎖,小孩的呼吸已經平穩了,他伸出手要探知一下,又不知道該不該放下。

放下了,他眉頭漸漸皺了些。

他走後,小孩就醒了。

小孩拿袖子擦擦額頭,起身把門反鎖,又睡了。

.

開始是有些偏僻地方突然爆發了這場奇怪的瘟疫,爆發太過突然,勢力增長迅速,不像天意,更像是蓄謀已久,幾個地方民眾不滿,已經商量要突破封城要闖出去,去別的地方躲避瘟疫。

上官墨澤率領眾弟子伏擊,將他們包圍住。

天羅地網,收了。

梅思時一路跟隨上官墨澤,在一旁欣賞不已,他又好奇道:“這些劣根送回哪?”

“無間洞啊。”夏沖恭敬著,“我們上官師兄的師父,也是是掌管無間洞的一人……”

上官墨澤冷冷看過來,夏沖立馬閉嘴。陡然,他微擡眼,與江秋暮對視上了一眼。

“……”

溫天南不動聲色擋住了。

“我知道那孩子,他做的決定絕對不會差。”

“但願。”江秋暮看向躁動不安的人群,不停敲打著結界,“到時候說不定我得抓你。”

“這才到哪?”溫天南笑著。

下面,上官墨澤疏散人群,用起清心訣。結界四周升起金光,向這邊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羅盤。周圍的噪聲,怨劣之氣顯然退散了。

天羅地網,外加清心訣,這麽大工程定是就步好了陣腳。那些劣根前去尋陣腳也晚了,陣腳都被加了層法罩,而且還有弟子把守。

這次劣根撤退得有些狼狽。

“你教他們的?”江秋暮下意識道。

“身為前輩,自然要指導一二。”

溫天南撐著下巴看向他,“怎麽,要不要認我為師啊?”

“我不僅能教你劣根的歪門邪道讓你修為突飛猛進,還能教你做好吃的糕點,想不想學?”

劣根的歪門邪道——不就是正道?

江秋暮看著遠處忙碌的弟子,道:“你是不能暴露身份吧。”

江秋暮又冷漠地看向溫天南,“你都沒跟他們透漏,這麽告訴我,就不怕我抓著你把柄。”

“告訴你了你自然可以說,不過最好別。”

江秋暮哼了聲,“你還是怕了。”

溫天南笑著搖搖頭,“我就是想下來透口氣,他們都知道的。但暴露了就沒意思了,我就得換個地方——但這裏我還沒玩夠呢。”

這個人,還是笑。

他討厭這種被看不起的樣子。

江秋暮看向那些被弟子押過去的穿著黑袍、面色枯瘦的人,“無間洞。如果我暴露身份,他們也是會抓我過去吧。”

“啊,現在應該不行了。”溫天南把白扇化傘,撐向他,“我說了你是我徒弟,大家聽見了,他們中間那位佩戴青色衣帶的上官師兄,也是知道了。”

“現在你就委屈下扮我徒弟,他雖然不明白但是不會傷你。”

“改天我得給他們送點點心去,上官說他從不知道我還有這手藝,我要多做些,你得幫我。”

“……”江秋暮覺得自己的話語被無視了,“我說,我要去無間洞。”

“可以啊,幫我圓場,我就帶你去。你現在反正是去不了。”溫天南跟空中那人打招呼,“我跟上官說了,你不是劣根,是慧根,不過是被人陷害了稍微染了些不好的東西,我正在幫你治。”

江秋暮微微不可思議,“劣根可以治?”

“自然,我治好過不少。”溫天南語氣緩和而平靜,“我一直有一個奇怪的想法,我認為,劣根只是得了一種奇怪的疫病,他們也需要被人聽診治療。”

溫天南看著自己的手,“以我現在的本事,能治個九成,剩下的一點根骨,只要不沾染血腥,是不會死灰覆燃的。”

“不過,很難。”溫天南看向城樓下流動人群,“光是這個小地方,就有幾百個,而每治一個都要耗費我許多精力。”

江秋暮眼眸徹底停住了,又垂下了。

上官墨澤從那邊下來,身上還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師父。”

上官墨澤看著溫天南,作勢要行禮,但一下顧慮到人多眼雜,只是揮了下手——夏沖要帶著那個梅思時過來問候,結果一個揮手就讓他們倆一塊在地上滾了幾個圈。

“這次幹的不錯。”溫天南笑了笑,摸了摸躲他身後的江秋暮的腦袋。

上官墨澤眉眼稍微緩和片刻,但一下又回歸冷漠,看向溫天南身後,“他是誰,也準聽我們講話?”

“不是說了嗎,我新收的弟子,跟我學的廚藝。”溫天南試著把江秋暮拉到前面,但是身後死活不肯,“你師弟年紀小,比較害羞,多擔待下。”

上官墨澤道:“師父,跟我回蓬萊。”

溫天南笑道:“可以啊。後面新弟子要來了,我也是要收收的。”

上官墨澤把劍收在身後,上前一步,“那您現在就搬過來跟我住吧。我可以聲稱您是我的門客。您喜愛廚藝,我這邊自然也會有更大的地方讓您施展。”

“不行哦。”溫天南拍了拍江秋暮肩膀,“我還要帶他到處學習。”

江秋暮懵了下,收回好奇的眼,繼續躲在溫天南身後。

上官墨澤進一步逼問,“您為何收他,他一個新弟子能懂什麽,能學什麽,您出山兩三個月,結果現在在外面收徒?您是不要我了嗎?不要我們這些弟子了嗎?”

“不至於不至於,我就下來玩玩。”溫天南從袖子裏掏出一疊符紙,又掏出一堆藥瓶,然後通通塞上官墨澤手裏,“吶,這些天我還要去別的地方,後面有緣再見。”

溫天南拉著江秋暮就要走。

“春和……”

前面被一道青色屏障攔住了。

“長老。”上官墨澤把東西收入乾坤袋,“我奉鹿九長老之命,前來抓您回去。”

“……”江秋暮覺得有些怪異,他看向溫天南。

這個人果然沒有威嚴,還是笑著,“你確定?”

身後沒有回應,溫天南轉身無奈道:“淩清,當沒看見我行不行?”

“您是為難弟子嗎?”

“其實我有一味藥可以讓你忘記,只是我不願對你下手。”

“那您下手吧。”

然後,溫天南真下手了。

就是一揮袖的事,嘩啦嘩啦的粉塵落下天空。

上官墨澤也不躲,靜靜盯看著溫天南,江秋暮覺得有些滲人,抓得更緊了。

“嚇到你了?”溫天南看著一旁跟著他走的、呆若木雞的江秋暮。

江秋暮訥訥嗯了聲,溫天南噗的一聲笑出來。

“你真跟蓬萊有仇?”

“當我騙你啊?”

“嗯……”

溫天南停住,蹲下來,看著還是嚇到的江秋暮,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就笑個不停,“真傻了?好歹我也是個師父,只要請不了其它長老,他們拿我無可奈何。”

江秋暮一個巴掌緩緩覆蓋上去,“要是請來了呢。”

溫天南握住他手腕,“那就認命唄。”

“……”纖長的睫毛掃得他手癢,他掙脫開。

“走吧,他們目前還找不到我。”溫天南搓了搓那凍紅的小手,“冷死了,回家烤火。”

江秋暮是被牽著回去的,風雪還大,飛玦的長發呼啦呼啦甩他臉上。

罕見的,他居然不覺得煩。

“瘟神,我有個朋友。”

“嗯。”

“我跟他約好了,今天去看看他。”

“那我可以去嗎?”

“不可以,你在家做飯。”

溫天南笑了笑,“好吧,你也可以請他來我們家做客。”

江秋暮停住了。

他喊了下:“春和。”

溫天南道:“非要叫我名諱的話,帶上哥哥,或者前輩。”

“老頭。”

“不可以。”

“春和,我是特別的嗎?”

“什麽特別?”

“你特別喜歡我。”

“嗯……算吧。為了你,我可是騙了我親徒弟。”溫天南笑笑。

“不是這種,你喜歡小孩,喜歡劣根,那我是特別的嗎?”

“嗯……算吧。你問這個幹嘛?”

“我如果把自己給你,你願意冒險帶我去無間洞嗎?”

“嗯……可以,但其實,去無間洞也不需要我冒險。”

“那好,在成功進去前,你要一直護我安危。”江秋暮眸子暗秋色眸子異亮。

他一下不知道如何拒絕,怎麽解釋。

他撣去江秋暮脖頸處的雪。

“好啊。”

……

那裏全是掙紮的手,他看著那些疫病高燒不退的人。

“哥哥,你就是那個被江天遺忘的孩子啊。聽說你劣根的天賦最低了,還得別人幫忙覺醒,要不是我們缺人手,估計輪不到你。”

“哎,誰讓你們不能給我們什麽,滿腦子都是你那可笑為娼的娘,江天跟我們講的時候實在是笑死我們了。”

“你以為你逃的開嗎。”

江秋暮散開發帶,看著水中及胸的卷發,一下想到那個憎惡的面孔,憤憤拿起短刀。

很快,他用冷水快速洗了個頭,甩甩腦袋,這下就有些清爽了,他扒開額前那些碎發。

其實,第一次被扒開時,世間真的忽然是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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