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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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不定哪偷來的錢，真沒教養。”
溫天南摸了摸江秋暮低垂的頭，“無妨，他們不知道，亂怪罪，不用惱。”
“你相信我沒偷。”
溫天南笑道：“自然。”
江秋暮悶聲又揣了他一腳，走了。
溫天南拍了拍衣服又連忙跟上，走在江秋暮旁邊。
“你知道劣根不做一些壞事吸取怨劣之氣會發病嗎。”
“我知道啊。”
江秋暮咬唇，“你還真是知道不少。”
溫天南笑了笑，“我不僅知道，我還有一秘方，專門做成糕點賣給他們，吃了就能緩解。”
跟江湖騙子一樣的口吻，準是騙人的。
“那你知道無間洞嗎？”
溫天南眼眸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知道啊，我還去過呢。”
江秋暮陡然停下，眼眸閃過片刻紅亮，“能帶我去嗎？”
眼前這個人居然還知道無間洞。
“你為什麽要去那裏呢。”溫天南微笑道，“世人傳言，那不是個好地方。”
“我找我娘。”
“無間洞就在蓬萊的落木千山上，被好多人管著，我都好久沒去了。”
“你究竟是什麽身份？”
“我是蓬萊的散仙啊。”溫天南像是從實招來，對答如流，還沖他眨了下眼，“很厲害的。”
江秋暮斂眸，“你能幫我？”
“自然。”
“為何幫我？”
溫天南沒有直接回答，走近了些，江秋暮皺眉，轉過了身。
“好了你別過來了。”
“嗯？”
“流氓。”
溫天南微笑僵了片刻，“……好吧好吧，你樂意喊什麽就喊什麽吧。不過現在你不用離開我了吧。”
說著，他和江秋暮保持了些距離，只是看著那順在肩頭微微蓬起又卷呼呼毛絨絨的頭發，氣呼呼微鼓的嬰兒肥小紅臉蛋……還是忍住了多餘的手。
江秋暮回頭，對上溫天南低頭微微沮喪的目光。
“好不容易有個活人，突然招呼都不打就離開還是挺難受的。”
“……”
擱這暗諷他兩天跑兩次呢。
還活人，怎麽，是之前見的都是死人嗎。
“能不要這樣出門嗎，有事可以叫上我的，也好有個照應嘛。”溫天南又試探著輕輕摸了摸他腦袋，把他翹起的毛發順了順。
“……”
那家夥之前還拿封城壓他，說他近來要穩重些，在他家呆著就好，至於劣根發作的事，還稱他有解藥，這點不用擔心。主要是外頭查的嚴，到時候被發現被抓住了就難保他了。
他一把手重重拍開，滿眼都是“滾”字。
這人還想困住他，無論目的是好是壞，就是歹心。
溫天南委屈看著自己通紅的手背，大抵還是是忍不住問了，“明燭，你脾氣是……天生的嗎？”
溫天南又認真湊近他，“劣根，在沒發作，初期，不存在這樣的吧，你……”
他一腳踹了過去。
也算是回答。
天空大雪下的急，他等了片刻，旁邊的人就是光拍自己衣裳上的鞋印，跟個大木頭一樣。
他一腳又踹了過去。
“你傘呢？”
“啊？那個啊，那個早上剛送出去了。你要麽？”
江秋暮微微皺眉。
溫天南也不管挨打挨踹了，二話不說又拉著江秋暮的胳膊，輕點一下上了屋頂，下面白茫茫雪景盡收眼底。
“別動啊，會掉的。”
溫天南又進一步摟好他，指著一個方向，底下有兩個蠕動的小黑影，一個拿著大大的白傘，一個拿著早上剛討要到的糕點，過了會，大大的白傘剛好把矮草屋的一個洞給遮住了。
隱隱約約聽見女人和孩子的聲音，約莫是看見桂花糕感謝那個人幾天的施舍，稱讚桂花糕好吃的。
“你還要麽？”
江秋暮楞住了，緩過神後就悶聲不說話。從屋頂上跳下來，背上又多了件毛絨絨的披風。
“這樣可能會暖和點。”
衣服披在他身上，拖了一段在地上。
“我不冷。”
“我看著冷。”
江秋暮一時語塞。
最後纏得不耐煩，江秋暮在人少的地方直接開打起來，可溫天南在空間大的地方似乎就真能施展，弄得四處都是奇怪的清香幻影，完全就是溫天南摸他點他提示他在哪，頗有挑釁意味，而他根本捉摸不到溫天南。
江秋暮並未受過專業訓練，蠻力爆發強但持續短，沒一會就累了，溫天南就停在旁邊看著，他喘著氣，在溫天南靠近時，出其不意伸拳一打——
打在那把扇子上。
溫天南湊過來瞇著眼睛和藹笑笑，拿出桂花糕，“累了吧，多吃點多吃點。”
江秋暮猶豫看著桂花糕。
偏偏這家夥做的桂花糕有些甜味香味……江秋暮接受了。
吃著，江秋暮眼睛一亮，抓過溫天南手上剩餘的，大口大口吃起來。
“這次，我做的桂花糕改良加了一些辛辣的胡椒粉，可能味道更重些……”
啊不啦不啦。
“廢話多，就糕點勉強能吃。”江秋暮鼓囔著嘴。
溫天南笑笑。
.
過節那日，溫天南穿上了紅衣，江秋暮一早起來看到後，楞楞移不開眼。
這也怪不得。平日瘟神氣質弱弱的，除了第一次時那身幹凈討厭的白衣，後面就是萬年不變的黑竹外衫、素黑袍，看起來年長穩重，但因為那些奇奇怪怪的話看起來又傻傻笨笨的，結果這次換了身亮眼的紅衣，那種介於淩厲鮮明與成熟溫和之間的感覺……如果把頭發束起來，就像畫本裏街頭走馬的探花郎了。
走近看，這深紅色外袍寬松大氣，沒有多餘裝飾，只有衣緣處有精致金色紋樣，增添了華貴感，內搭還是白色中衣，和烏長發一般簡約素雅。
“過節就要喜慶，穿紅衣吧。”溫天南笑指著木椅上疊好的另一件紅衣，“這身是你的。”
江秋暮罵罵咧咧換上了，又犧牲了五條長紅繩，發尾微卷的深棕色長發總算被紮了起來，看起來精神不少。
溫天南幫他整理衣衫，說這個扣子這樣扣，這個領子要紮進去，弄完眼裏滿是欣賞，說是很合身，又撩開他眼前微微擋眼的碎發，輕輕撩到耳後。不過才一會，他又悶不做聲給扒了回去。沒錯，就是自己故意遮眼的。
江秋暮看著鏡中那個……上衣是件異域的短袍，外面是紅楓勝血，內層卻是雪白的內絨，裏面是能遮住些脖頸的黑色裏衣，層次感分明些。脖頸間掛著珍珠串飾，墜有玉佩、流蘇，腰間黑色腰帶束身，紅綢點綴……原本是還有些銀色護腕和金枝玉葉的頭飾，被拒絕了。
花裏胡哨。那家夥居然說這個平日就可以穿。
“才幾天，就長大了不少呢。”
剛剛瘟神是第一次距離他如此之近他還極好脾氣地忍著沒有反抗。所以這次，他發現了，他現在墊腳還勉強只能夠到微微彎腰給他梳頭的瘟神的肩膀下。
比著比著還被瘟神發現了，笑著摸著他腦袋安慰他沒事，說什麽現在他年紀不大，以後還會長身體的，多吃點，可以長得更快。
“明燭，你沒和我說新年快樂。”
空氣寂靜了許久，江秋暮還是沒說，轉身就走了。
天地很大，生死常態，興許過了今年就再也不見。
“新年快樂。”
江秋暮停步。
他沒回頭，但是已經能想象，身後那人微微歪頭淺笑看著自己，桃花眼微翹微紅，膩人得緊。
“明燭要快快長大，明年也想和明燭一起過年呢。”
.
秋蟬也發現了，房屋上見面幾次後，就單獨喊住了溫天南。
江秋暮大概也明白了，抿抿唇，跳下樓屋，快步走在前面。溫天南目送他到街頭轉角，看向了一旁的女子，笑了笑，“姑娘有事嗎？”
“公子不認得我了？”
天空下起鵝毛大雪，距離一個月還有一個禮拜不到吧，再不去，蓬萊弟子江口的渡船就沒了。
這十幾天感覺經歷了好多事，踩在松雪裏回憶，就像走馬燈一樣。
那個男人說了，等到了蓬萊，第一關的試煉就是劣根之氣，藏匿得不好，絕對是死路一條。
“明燭，等等我啊。”
溫天南過來了，鬢角微白。
江秋暮一下皺了眉，“你怎麽了？”
江秋暮搖搖頭，“不對，秋蟬姐姐怎麽樣？”
江秋暮朝溫天南身後又瞇眼仔細看了看，秋蟬姐姐沒跟上來，只是拿著絲巾黯然神傷扶著一旁的窗戶。他一把揪住溫天南衣領。
“你說什麽了！”
“啊？我沒說什麽啊，我就說，我時日無多，要辜負姑娘好意了。”
“你騙誰？！”
“實話咧。”
解釋一番，就是那個人練的術法是損耗壽命的，這也是他下山不想在蓬萊幹的一個緣由。
這麽說，跟他們沒真正修煉得道的劣根有一點點像，但江秋暮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真的要死了……”修仙之人逝去前不是要活很久嗎？
江秋暮意識自己這話有些直接了些，但更多還是不理解，“你是有幾千歲了吧，老妖怪。”
溫天南不惱也不反駁，“的確，小明燭比我小好多呢。”
江秋暮一下炸開，“誰小！你才小！”
溫天南怔楞片刻，笑著搖搖頭，“我大概，年近四十吧。”
江秋暮皺眉，才四十？
之前聽幾個說書先生那樣講說，他想象中修到散仙的一般都幾百幾千歲吧，至少也得快一百歲吧。可能更多。
“之前，用了些障眼法。”
江秋暮看著那些白發又慢慢染黑。
的確，這個人全是烏發時，看起來是二三十歲，兩鬢垂發銀白時，臉上卻依舊桃花映水，看起來和普通人有些不同。不正常，總歸是會惹起別人在意的。
啊，原來都快四十了。
四十了。
“在下不才，二十歲才得道，年近不惑，未有突破，成仙未有所成，愧對天下蒼生。”
江秋暮聽得一楞一楞的，溫天南笑著打了個轉，“小明燭是關心我？”
“誰，誰關心你？！我是怕你死太快了，我還不能利用你見到我娘！”
“那明燭就不用擔心啦，在下還是能堅持到那時候的。”
那個人是說了，將來他還是要回蓬萊的，說不定哪天有緣他們就能遇上了，他也許可以繞過那些長老和守衛帶自己去無間洞看看。
江秋暮嘁了一聲。
他也沒多管，可能修仙之人壽命也因人不同吧。
不過，晚上回去想想，還是覺得有些難受，這個人比自己老好多，會比自己先死吧……一個人要死時，身上會變冷吧？
“餵，我冷。抱著睡覺會不會熱乎一點。”江秋暮剛冷臉說完，就悶起了腦袋，“我剛剛在說夢話，你別聽。”
溫天南輕笑一聲，“明燭是想要抱抱嗎？”
溫天南嗓音總是很輕，似乎沒有力氣，所以多數是語氣，不敢驚擾似的，只讓近處能聽的人能聽見，還總帶些哄人的尾音。
噠、噠……
雖然很輕，但可能是得益於劣根聽覺視覺在逃命方面生出的靈敏，江秋暮還能聽到回來腳步聲——那家夥本來是給他蓋被子後就走的。他也不知道怎麽突然說了那麽奇怪的一句話，弄得他心裏更是煩躁了。
“去你的！我是嫌你這破屋子漏風，冷！你……你可以多給我一條被子……不對，反正你反正愛抱不抱！我一個劣根……”
也不怕冷。
江秋暮瞪大雙眼，只覺後面棉被塌陷了些，那手輕輕攬住自己的腰，身後又慢慢靠上，發絲滑過脖頸，又是淺淺噴薄的呼吸，完全被溫暖覆蓋。
劣根感覺不到冷，卻能感覺到熱嗎？
江秋暮完全僵硬不敢動。
身後傳來低柔的問聲，“你要這樣？”
什、什麽、什麽這樣那樣……
幹嘛總這樣說話，說這樣的話……
真是……
“明燭，你之前不是平臥嗎。”
原來是問這個……
“我就要換一種方式……怎麽，不樂意啊，不樂意就滾！”
耳邊又是一聲輕笑，“樂意著，不滾。”
煩躁，煩躁……
像是找到發洩口，江秋暮又低罵道，“你怎麽老喜歡笑？睡覺也笑！有什麽好笑的！”
“大概，因為明燭吧。”
“因為我？我怎麽了？我逼你笑了？”
身後噗嗤一聲又笑了，“明燭好生可愛呢……”
江秋暮沈默片刻，在理清句子。
他，好，可愛？
他臉瞬間漲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那只溫暖的大手只是輕輕拍了拍，“快睡吧。”
“我不！我憑什麽要現在睡！”
“早些睡覺才能長大哦。”
氣瞬間洩了一大截。
“這樣啊。”
江秋暮閉眼睡了，呢喃著，“我要比你高……”
“嗯……”
醒來是平臥，身後那股溫暖消失了，不得不說，是有些小失落。
他也發現了，那家夥就是喜歡小孩子，連語調都是哄孩子的……之前傻了吧唧給自己買半個人高的木馬木劍和風箏、有病似地拿糖和點心餵自己就不必提了。
主要這家夥回去路上隨便見到一個小孩子都恨不得送個糖葫蘆小點心之類的，多的，女孩子就送小珠串小發簪，男孩子就送木雕。別人都當他是闊公子了。
也不怪，蓬萊的散仙，先前地位不低，肯定能有不少錢。
所以見他現在小……其實十六，也不算小，就是以前吃的少了點，長得比較矮，等他再長大些就不會這樣纏他了吧。
等他再長大些……
推門出去。
“明燭，醒好早啊。”溫天南笑道。
江秋暮立即尋聲望去，心中莫名其妙一慰，哼氣離開。去湖邊洗漱完，朝那個外頭生出枝丫的屋子看了眼，突然停住打了個轉。
要不要走？要不要走？
走吧。
一個人多自在。
待別人屋子裏總覺得怪怪的，而且還是一個喜歡小孩子的人。
萬一，萬一起歹心……他畢竟叫春和啊。
人的名字總和命運相關。
春和聽起來就像一個喜歡給別人暖床的人。
他比自己大那麽多，對自己動手動腳，跟個流氓似的，還這樣幫自己。
那個人明明說，無間洞看守重重，根本不好進，但他卻隨隨便便就對自己許諾帶自己進。
說不定是騙他的？
但這個也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人現在對他……很好。給他吃，給他穿，給他住。
封城的時候，還提醒他不要亂走，甚至幾次從那些弟子手裏替自己解圍。
他沒有吸食怨劣之氣，但也沒有發作什麽，體內氣息好像一下變得有些溫和。是被慧根染上了些仙靈之氣嗎？
如果說救自己是意外，那之前那些次和那個家夥過招呢？他的修行對自己這種剛入門級別的劣根絕對是碾壓，那為什麽不壓制反而願意被吸收？
就算他打那個家夥打得來氣時稍微用了些劣根的術法，也沒有引來鈴鐺聲。
好不容易聽到了幾次，但上屋後，發現那些白衣弟子是往別的方向。
那家夥說是還有別的劣根，那個人看情況可能去幫忙可能不去。
所以說是為了幫助劣根嗎？
不然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麽樣理由需要這樣。
但他們劣根無論在哪裏不都是被痛恨的嗎？
劣根最終目的是稱霸天下，不僅對仙門百姓下手，還對同門甚至親人下手，就是為了蠶食相融的力量獲得更強的力量，極其殘忍變態……這種種做法，就連自己也是厭棄。
等等，那他留在這是為了什麽？
封了城之後，這個地方被仙法籠罩，那些弟子也加大了巡邏力度，他也不能去別的地方修煉，那現在就可以去蓬萊。
他還差口氣？
慧根和劣根是有沒有的問題，靈脈是強不強的問題。
劣根只要不施劣根的術法，或者穩住體內的怨劣之氣，慢慢輸出，和慧根的術法一樣平穩，就能過第一關檢驗。至於第二關的靈脈就是為了分配長老師父，無所謂。
所以混進仙門是劣根大多能“慧劣雙修”。
江秋暮伸出手，眼眸微微閃爍，手心燃起一團紅火，不熱，可能還有些冷，想大就大想小就小，他等了片刻，周圍沒有鈴鐺聲。
手沒有衣物庇護，落了不少雪，更甚冰涼，幾個孩子看見了還拍了拍巴掌說這裏有人變戲法。
“明燭回來啦？”
江秋暮擡眸淡淡掃去，對著那邊的歡喜和熱切，心裏罵了一句傻子就關上了門。
“我在做臘八粥，感覺你們小孩都挺喜歡這個的，馬上就可以吃啦，桌上是我買的抄手、冰糖燕窩、饅頭，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嗯，那個雞蛋肉羹是我做的，都加了我的獨門秘方，你餓了也可以不用等我，不過現在有些燙。”
江秋暮感覺有些累了，在樹下悠閑伸了個懶腰，就開始練倒立。
天地一下顛倒了。
溫天南面前是騰騰升起的霧氣，還是朝他笑瞇瞇：“明燭，昨晚睡得如何？”
“不好。”
“明燭，你昨晚可是抱我抱得緊呢。”溫天南沖江秋暮眨了下眼。
“……那怪不得沒睡好！”
“明燭要嘗嘗我新做的糕點嗎？吶，這些已經不燙了。”
“滾！……別過來！我！”
他不知道，反正這個人一靠近自己就感覺有些奇怪的危險。
果然，他一下整個重心不穩倒了下去，結果腳踝先一步被握住了，又被穩穩地放回了樹上。
“……”
那人蹲下來笑瞇瞇看著自己，還點了點他臉，“好厲害。”
這下弄得他眼睛也跟著癢，幹脆倒下來，還不避開。
很快，腿一握，腰身一摟，天地又正了過來。
.
夜，江秋暮又被溫天南抓了回去。
“那些屍體，你再不能靠近了。會不好的。”
“那你憑什麽可以？”
“我協助辦案啊。”
江秋暮推開他，一個人回房間撲床上拿被子悶著。
身後是徐徐跟來的聲音。
“我覺得你有些眼熟。”江秋暮悶悶抓著被子。
溫天南像是驚喜不已，笑瞇瞇湊近，一把白扇遮擋住了下半臉，燭光把臉映襯得更甚溫和。
“像明燭的什麽呀？”
“像我小時候遇見的一個騙子。”
“……”
“但我有些忘了，等我記起來再說。但是你的確和那個人一樣……”
其實說出這話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這個人其實吧，還算挺幫他的……也可能算個同伴了。
不過他也是真的忘了，只記得是個模模糊糊留著長胡子的算命先生，跟他一樣愛笑，但是做了不好的事。
燭光滅了，鈴鐺聲響。
“明燭，你好好睡吧，我辦點事明早就回。”
“趕緊滾。”
江秋暮腦子亂亂的，那個人連春神信息也跟他透漏了不少，加上他看到的一些，一下就沖過去了……
“不要亂跑哦。”
但關鍵就是這個春神。
“滾！”
提起春神，往往就和祭祀分不開。
也是，春神是為天地祭祀而生，而那也是人們所能想到春神唯一能做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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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不定哪偷來的錢，真沒教養。”
溫天南摸了摸江秋暮低垂的頭，“無妨，他們不知道，亂怪罪，不用惱。”
“你相信我沒偷。”
溫天南笑道：“自然。”
江秋暮悶聲又揣了他一腳，走了。
溫天南拍了拍衣服又連忙跟上，走在江秋暮旁邊。
“你知道劣根不做一些壞事吸取怨劣之氣會發病嗎。”
“我知道啊。”
江秋暮咬唇，“你還真是知道不少。”
溫天南笑了笑，“我不僅知道，我還有一秘方，專門做成糕點賣給他們，吃了就能緩解。”
跟江湖騙子一樣的口吻，準是騙人的。
“那你知道無間洞嗎？”
溫天南眼眸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知道啊，我還去過呢。”
江秋暮陡然停下，眼眸閃過片刻紅亮，“能帶我去嗎？”
眼前這個人居然還知道無間洞。
“你為什麽要去那裏呢。”溫天南微笑道，“世人傳言，那不是個好地方。”
“我找我娘。”
“無間洞就在蓬萊的落木千山上，被好多人管著，我都好久沒去了。”
“你究竟是什麽身份？”
“我是蓬萊的散仙啊。”溫天南像是從實招來，對答如流，還沖他眨了下眼，“很厲害的。”
江秋暮斂眸，“你能幫我？”
“自然。”
“為何幫我？”
溫天南沒有直接回答，走近了些，江秋暮皺眉，轉過了身。
“好了你別過來了。”
“嗯？”
“流氓。”
溫天南微笑僵了片刻，“……好吧好吧，你樂意喊什麽就喊什麽吧。不過現在你不用離開我了吧。”
說著，他和江秋暮保持了些距離，只是看著那順在肩頭微微蓬起又卷呼呼毛絨絨的頭發，氣呼呼微鼓的嬰兒肥小紅臉蛋……還是忍住了多餘的手。
江秋暮回頭，對上溫天南低頭微微沮喪的目光。
“好不容易有個活人，突然招呼都不打就離開還是挺難受的。”
“……”
擱這暗諷他兩天跑兩次呢。
還活人，怎麽，是之前見的都是死人嗎。
“能不要這樣出門嗎，有事可以叫上我的，也好有個照應嘛。”溫天南又試探著輕輕摸了摸他腦袋，把他翹起的毛發順了順。
“……”
那家夥之前還拿封城壓他，說他近來要穩重些，在他家呆著就好，至於劣根發作的事，還稱他有解藥，這點不用擔心。主要是外頭查的嚴，到時候被發現被抓住了就難保他了。
他一把手重重拍開，滿眼都是“滾”字。
這人還想困住他，無論目的是好是壞，就是歹心。
溫天南委屈看著自己通紅的手背，大抵還是是忍不住問了，“明燭，你脾氣是……天生的嗎？”
溫天南又認真湊近他，“劣根，在沒發作，初期，不存在這樣的吧，你……”
他一腳踹了過去。
也算是回答。
天空大雪下的急，他等了片刻，旁邊的人就是光拍自己衣裳上的鞋印，跟個大木頭一樣。
他一腳又踹了過去。
“你傘呢？”
“啊？那個啊，那個早上剛送出去了。你要麽？”
江秋暮微微皺眉。
溫天南也不管挨打挨踹了，二話不說又拉著江秋暮的胳膊，輕點一下上了屋頂，下面白茫茫雪景盡收眼底。
“別動啊，會掉的。”
溫天南又進一步摟好他，指著一個方向，底下有兩個蠕動的小黑影，一個拿著大大的白傘，一個拿著早上剛討要到的糕點，過了會，大大的白傘剛好把矮草屋的一個洞給遮住了。
隱隱約約聽見女人和孩子的聲音，約莫是看見桂花糕感謝那個人幾天的施舍，稱讚桂花糕好吃的。
“你還要麽？”
江秋暮楞住了，緩過神後就悶聲不說話。從屋頂上跳下來，背上又多了件毛絨絨的披風。
“這樣可能會暖和點。”
衣服披在他身上，拖了一段在地上。
“我不冷。”
“我看著冷。”
江秋暮一時語塞。
最後纏得不耐煩，江秋暮在人少的地方直接開打起來，可溫天南在空間大的地方似乎就真能施展，弄得四處都是奇怪的清香幻影，完全就是溫天南摸他點他提示他在哪，頗有挑釁意味，而他根本捉摸不到溫天南。
江秋暮並未受過專業訓練，蠻力爆發強但持續短，沒一會就累了，溫天南就停在旁邊看著，他喘著氣，在溫天南靠近時，出其不意伸拳一打——
打在那把扇子上。
溫天南湊過來瞇著眼睛和藹笑笑，拿出桂花糕，“累了吧，多吃點多吃點。”
江秋暮猶豫看著桂花糕。
偏偏這家夥做的桂花糕有些甜味香味……江秋暮接受了。
吃著，江秋暮眼睛一亮，抓過溫天南手上剩餘的，大口大口吃起來。
“這次，我做的桂花糕改良加了一些辛辣的胡椒粉，可能味道更重些……”
啊不啦不啦。
“廢話多，就糕點勉強能吃。”江秋暮鼓囔著嘴。
溫天南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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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節那日，溫天南穿上了紅衣，江秋暮一早起來看到後，楞楞移不開眼。
這也怪不得。平日瘟神氣質弱弱的，除了第一次時那身幹凈討厭的白衣，後面就是萬年不變的黑竹外衫、素黑袍，看起來年長穩重，但因為那些奇奇怪怪的話看起來又傻傻笨笨的，結果這次換了身亮眼的紅衣，那種介於淩厲鮮明與成熟溫和之間的感覺……如果把頭發束起來，就像畫本裏街頭走馬的探花郎了。
走近看，這深紅色外袍寬松大氣，沒有多餘裝飾，只有衣緣處有精致金色紋樣，增添了華貴感，內搭還是白色中衣，和烏長發一般簡約素雅。
“過節就要喜慶，穿紅衣吧。”溫天南笑指著木椅上疊好的另一件紅衣，“這身是你的。”
江秋暮罵罵咧咧換上了，又犧牲了五條長紅繩，發尾微卷的深棕色長發總算被紮了起來，看起來精神不少。
溫天南幫他整理衣衫，說這個扣子這樣扣，這個領子要紮進去，弄完眼裏滿是欣賞，說是很合身，又撩開他眼前微微擋眼的碎發，輕輕撩到耳後。不過才一會，他又悶不做聲給扒了回去。沒錯，就是自己故意遮眼的。
江秋暮看著鏡中那個……上衣是件異域的短袍，外面是紅楓勝血，內層卻是雪白的內絨，裏面是能遮住些脖頸的黑色裏衣，層次感分明些。脖頸間掛著珍珠串飾，墜有玉佩、流蘇，腰間黑色腰帶束身，紅綢點綴……原本是還有些銀色護腕和金枝玉葉的頭飾，被拒絕了。
花裏胡哨。那家夥居然說這個平日就可以穿。
“才幾天，就長大了不少呢。”
剛剛瘟神是第一次距離他如此之近他還極好脾氣地忍著沒有反抗。所以這次，他發現了，他現在墊腳還勉強只能夠到微微彎腰給他梳頭的瘟神的肩膀下。
比著比著還被瘟神發現了，笑著摸著他腦袋安慰他沒事，說什麽現在他年紀不大，以後還會長身體的，多吃點，可以長得更快。
“明燭，你沒和我說新年快樂。”
空氣寂靜了許久，江秋暮還是沒說，轉身就走了。
天地很大，生死常態，興許過了今年就再也不見。
“新年快樂。”
江秋暮停步。
他沒回頭，但是已經能想象，身後那人微微歪頭淺笑看著自己，桃花眼微翹微紅，膩人得緊。
“明燭要快快長大，明年也想和明燭一起過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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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蟬也發現了，房屋上見面幾次後，就單獨喊住了溫天南。
江秋暮大概也明白了，抿抿唇，跳下樓屋，快步走在前面。溫天南目送他到街頭轉角，看向了一旁的女子，笑了笑，“姑娘有事嗎？”
“公子不認得我了？”
天空下起鵝毛大雪，距離一個月還有一個禮拜不到吧，再不去，蓬萊弟子江口的渡船就沒了。
這十幾天感覺經歷了好多事，踩在松雪裏回憶，就像走馬燈一樣。
那個男人說了，等到了蓬萊，第一關的試煉就是劣根之氣，藏匿得不好，絕對是死路一條。
“明燭，等等我啊。”
溫天南過來了，鬢角微白。
江秋暮一下皺了眉，“你怎麽了？”
江秋暮搖搖頭，“不對，秋蟬姐姐怎麽樣？”
江秋暮朝溫天南身後又瞇眼仔細看了看，秋蟬姐姐沒跟上來，只是拿著絲巾黯然神傷扶著一旁的窗戶。他一把揪住溫天南衣領。
“你說什麽了！”
“啊？我沒說什麽啊，我就說，我時日無多，要辜負姑娘好意了。”
“你騙誰？！”
“實話咧。”
解釋一番，就是那個人練的術法是損耗壽命的，這也是他下山不想在蓬萊幹的一個緣由。
這麽說，跟他們沒真正修煉得道的劣根有一點點像，但江秋暮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真的要死了……”修仙之人逝去前不是要活很久嗎？
江秋暮意識自己這話有些直接了些，但更多還是不理解，“你是有幾千歲了吧，老妖怪。”
溫天南不惱也不反駁，“的確，小明燭比我小好多呢。”
江秋暮一下炸開，“誰小！你才小！”
溫天南怔楞片刻，笑著搖搖頭，“我大概，年近四十吧。”
江秋暮皺眉，才四十？
之前聽幾個說書先生那樣講說，他想象中修到散仙的一般都幾百幾千歲吧，至少也得快一百歲吧。可能更多。
“之前，用了些障眼法。”
江秋暮看著那些白發又慢慢染黑。
的確，這個人全是烏發時，看起來是二三十歲，兩鬢垂發銀白時，臉上卻依舊桃花映水，看起來和普通人有些不同。不正常，總歸是會惹起別人在意的。
啊，原來都快四十了。
四十了。
“在下不才，二十歲才得道，年近不惑，未有突破，成仙未有所成，愧對天下蒼生。”
江秋暮聽得一楞一楞的，溫天南笑著打了個轉，“小明燭是關心我？”
“誰，誰關心你？！我是怕你死太快了，我還不能利用你見到我娘！”
“那明燭就不用擔心啦，在下還是能堅持到那時候的。”
那個人是說了，將來他還是要回蓬萊的，說不定哪天有緣他們就能遇上了，他也許可以繞過那些長老和守衛帶自己去無間洞看看。
江秋暮嘁了一聲。
他也沒多管，可能修仙之人壽命也因人不同吧。
不過，晚上回去想想，還是覺得有些難受，這個人比自己老好多，會比自己先死吧……一個人要死時，身上會變冷吧？
“餵，我冷。抱著睡覺會不會熱乎一點。”江秋暮剛冷臉說完，就悶起了腦袋，“我剛剛在說夢話，你別聽。”
溫天南輕笑一聲，“明燭是想要抱抱嗎？”
溫天南嗓音總是很輕，似乎沒有力氣，所以多數是語氣，不敢驚擾似的，只讓近處能聽的人能聽見，還總帶些哄人的尾音。
噠、噠……
雖然很輕，但可能是得益於劣根聽覺視覺在逃命方面生出的靈敏，江秋暮還能聽到回來腳步聲——那家夥本來是給他蓋被子後就走的。他也不知道怎麽突然說了那麽奇怪的一句話，弄得他心裏更是煩躁了。
“去你的！我是嫌你這破屋子漏風，冷！你……你可以多給我一條被子……不對，反正你反正愛抱不抱！我一個劣根……”
也不怕冷。
江秋暮瞪大雙眼，只覺後面棉被塌陷了些，那手輕輕攬住自己的腰，身後又慢慢靠上，發絲滑過脖頸，又是淺淺噴薄的呼吸，完全被溫暖覆蓋。
劣根感覺不到冷，卻能感覺到熱嗎？
江秋暮完全僵硬不敢動。
身後傳來低柔的問聲，“你要這樣？”
什、什麽、什麽這樣那樣……
幹嘛總這樣說話，說這樣的話……
真是……
“明燭，你之前不是平臥嗎。”
原來是問這個……
“我就要換一種方式……怎麽，不樂意啊，不樂意就滾！”
耳邊又是一聲輕笑，“樂意著，不滾。”
煩躁，煩躁……
像是找到發洩口，江秋暮又低罵道，“你怎麽老喜歡笑？睡覺也笑！有什麽好笑的！”
“大概，因為明燭吧。”
“因為我？我怎麽了？我逼你笑了？”
身後噗嗤一聲又笑了，“明燭好生可愛呢……”
江秋暮沈默片刻，在理清句子。
他，好，可愛？
他臉瞬間漲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那只溫暖的大手只是輕輕拍了拍，“快睡吧。”
“我不！我憑什麽要現在睡！”
“早些睡覺才能長大哦。”
氣瞬間洩了一大截。
“這樣啊。”
江秋暮閉眼睡了，呢喃著，“我要比你高……”
“嗯……”
醒來是平臥，身後那股溫暖消失了，不得不說，是有些小失落。
他也發現了，那家夥就是喜歡小孩子，連語調都是哄孩子的……之前傻了吧唧給自己買半個人高的木馬木劍和風箏、有病似地拿糖和點心餵自己就不必提了。
主要這家夥回去路上隨便見到一個小孩子都恨不得送個糖葫蘆小點心之類的，多的，女孩子就送小珠串小發簪，男孩子就送木雕。別人都當他是闊公子了。
也不怪，蓬萊的散仙，先前地位不低，肯定能有不少錢。
所以見他現在小……其實十六，也不算小，就是以前吃的少了點，長得比較矮，等他再長大些就不會這樣纏他了吧。
等他再長大些……
推門出去。
“明燭，醒好早啊。”溫天南笑道。
江秋暮立即尋聲望去，心中莫名其妙一慰，哼氣離開。去湖邊洗漱完，朝那個外頭生出枝丫的屋子看了眼，突然停住打了個轉。
要不要走？要不要走？
走吧。
一個人多自在。
待別人屋子裏總覺得怪怪的，而且還是一個喜歡小孩子的人。
萬一，萬一起歹心……他畢竟叫春和啊。
人的名字總和命運相關。
春和聽起來就像一個喜歡給別人暖床的人。
他比自己大那麽多，對自己動手動腳，跟個流氓似的，還這樣幫自己。
那個人明明說，無間洞看守重重，根本不好進，但他卻隨隨便便就對自己許諾帶自己進。
說不定是騙他的？
但這個也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人現在對他……很好。給他吃，給他穿，給他住。
封城的時候，還提醒他不要亂走，甚至幾次從那些弟子手裏替自己解圍。
他沒有吸食怨劣之氣，但也沒有發作什麽，體內氣息好像一下變得有些溫和。是被慧根染上了些仙靈之氣嗎？
如果說救自己是意外，那之前那些次和那個家夥過招呢？他的修行對自己這種剛入門級別的劣根絕對是碾壓，那為什麽不壓制反而願意被吸收？
就算他打那個家夥打得來氣時稍微用了些劣根的術法，也沒有引來鈴鐺聲。
好不容易聽到了幾次，但上屋後，發現那些白衣弟子是往別的方向。
那家夥說是還有別的劣根，那個人看情況可能去幫忙可能不去。
所以說是為了幫助劣根嗎？
不然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麽樣理由需要這樣。
但他們劣根無論在哪裏不都是被痛恨的嗎？
劣根最終目的是稱霸天下，不僅對仙門百姓下手，還對同門甚至親人下手，就是為了蠶食相融的力量獲得更強的力量，極其殘忍變態……這種種做法，就連自己也是厭棄。
等等，那他留在這是為了什麽？
封了城之後，這個地方被仙法籠罩，那些弟子也加大了巡邏力度，他也不能去別的地方修煉，那現在就可以去蓬萊。
他還差口氣？
慧根和劣根是有沒有的問題，靈脈是強不強的問題。
劣根只要不施劣根的術法，或者穩住體內的怨劣之氣，慢慢輸出，和慧根的術法一樣平穩，就能過第一關檢驗。至於第二關的靈脈就是為了分配長老師父，無所謂。
所以混進仙門是劣根大多能“慧劣雙修”。
江秋暮伸出手，眼眸微微閃爍，手心燃起一團紅火，不熱，可能還有些冷，想大就大想小就小，他等了片刻，周圍沒有鈴鐺聲。
手沒有衣物庇護，落了不少雪，更甚冰涼，幾個孩子看見了還拍了拍巴掌說這裏有人變戲法。
“明燭回來啦？”
江秋暮擡眸淡淡掃去，對著那邊的歡喜和熱切，心裏罵了一句傻子就關上了門。
“我在做臘八粥，感覺你們小孩都挺喜歡這個的，馬上就可以吃啦，桌上是我買的抄手、冰糖燕窩、饅頭，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嗯，那個雞蛋肉羹是我做的，都加了我的獨門秘方，你餓了也可以不用等我，不過現在有些燙。”
江秋暮感覺有些累了，在樹下悠閑伸了個懶腰，就開始練倒立。
天地一下顛倒了。
溫天南面前是騰騰升起的霧氣，還是朝他笑瞇瞇：“明燭，昨晚睡得如何？”
“不好。”
“明燭，你昨晚可是抱我抱得緊呢。”溫天南沖江秋暮眨了下眼。
“……那怪不得沒睡好！”
“明燭要嘗嘗我新做的糕點嗎？吶，這些已經不燙了。”
“滾！……別過來！我！”
他不知道，反正這個人一靠近自己就感覺有些奇怪的危險。
果然，他一下整個重心不穩倒了下去，結果腳踝先一步被握住了，又被穩穩地放回了樹上。
“……”
那人蹲下來笑瞇瞇看著自己，還點了點他臉，“好厲害。”
這下弄得他眼睛也跟著癢，幹脆倒下來，還不避開。
很快，腿一握，腰身一摟，天地又正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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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江秋暮又被溫天南抓了回去。
“那些屍體，你再不能靠近了。會不好的。”
“那你憑什麽可以？”
“我協助辦案啊。”
江秋暮推開他，一個人回房間撲床上拿被子悶著。
身後是徐徐跟來的聲音。
“我覺得你有些眼熟。”江秋暮悶悶抓著被子。
溫天南像是驚喜不已，笑瞇瞇湊近，一把白扇遮擋住了下半臉，燭光把臉映襯得更甚溫和。
“像明燭的什麽呀？”
“像我小時候遇見的一個騙子。”
“……”
“但我有些忘了，等我記起來再說。但是你的確和那個人一樣……”
其實說出這話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這個人其實吧，還算挺幫他的……也可能算個同伴了。
不過他也是真的忘了，只記得是個模模糊糊留著長胡子的算命先生，跟他一樣愛笑，但是做了不好的事。
燭光滅了，鈴鐺聲響。
“明燭，你好好睡吧，我辦點事明早就回。”
“趕緊滾。”
江秋暮腦子亂亂的，那個人連春神信息也跟他透漏了不少，加上他看到的一些，一下就沖過去了……
“不要亂跑哦。”
但關鍵就是這個春神。
“滾！”
提起春神，往往就和祭祀分不開。
也是，春神是為天地祭祀而生，而那也是人們所能想到春神唯一能做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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