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定會活下去

關燈
一定會活下去

“還有什麽辦法嗎?微微?”女子的聲音傳來,蘇雲微應聲擡眸,與她四目相對片刻後,她僵硬的轉頭,目光鎖向放在角落的那個藥箱子。

抗生素。藥箱子裏面還有幾支抗生素!

給明昭用了,他或許就能好起來,可用了……就一支都沒有了!

那是她最後的底線,或許也是她留在這個封建社會的唯一保障,今天給他用了,可就再也沒有補充的機會,自制抗生素嗎?她怕是還沒有這個通天的本事!

可除了給他靜脈註射抗生素,還有別的方式嗎??只有註射了抗生素,才能夠殺死他傷口深處殘存的破傷風梭菌。他才有一線生機!

原本打定主意不動用這些,當初清創的時候,她甚至連藥箱中的碘伏,酒精,棉簽,都舍不得拿出來使用。

如今要拿出藥箱子裏面唯一的幾支抗生素。

救命!!!

蘇雲微內心狂奔!吶喊!:“媽媽,我想回家!!”

視線又不由自主的飄向床上那個虛弱的男子,他正努力掙紮著瞪著圓眸,一副渴求生機的模樣。

蘇雲微的心猛的下沈,像墜入無邊地獄,她心頭一緊。忙別開眼,試圖避開那雙依賴她的目光。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她閉上眼睛,一個清晰的聲音在心中轉動,見死不救,她真的能見死不救嗎?

真的能嗎??

唉!

最終她還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垂在身側緊握的手又緩緩的松開了。

算了,死就死!

先給他用了在說吧!車到山前必有路,還未發生的事情擔心它幹嘛呢?先過了眼前這關吧。

“別怕,”蘇雲微下定決心,轉眸看向淚眼蒙眬的傅明月,語氣沈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她大步將藥箱子提了過來,擼起寬大的衣袖,毫不猶豫的蹲下身,將藥箱利落打開,迅速的找到了她寶貝的抗生素和輸液器,以及她一開始舍不得用的碘伏和棉簽,還有一些註射需要的必用品。

看著手裏的這些東西,蘇雲微暗忖:還真是需要慶幸啊,還好是在她下鄉的時候被召喚過來,若是別的時候,別說是抗生素了,怕是她剛一穿來,明昭就得被她判處死刑。

蘇雲微在傅明月緊張的註視下又將明昭的上衣扯開,露出一條精壯的手臂。她伸出手,仔細查看手臂的完整性,光滑、白皙、沒有一絲瑕疵。

關鍵是他那根清晰可見的粗壯靜脈。實在太合蘇雲微胃口了!

選中進針位置,她便開始鼓搗她的輸液器。

傅明月原本蹲在一旁,此刻也完全顧不上什麽禮儀規矩,一屁股跌坐在地,她眼睛一眨一眨,緊緊盯著蘇雲微手裏的物件,仿佛那就是明昭的最後生機。

她知道召喚來的這個大夫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治病手段也迥異無常,除了明昭,祖母的病亦是如此,大內那麽多禦醫都束手無策,她卻只道多吃些粗糙糧食便能痊愈。

如今,她又拿出了這些古怪的東西,傅明月不由暗暗深思:“蘇雲微!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蘇雲微排盡輸液管中的空氣,將輸液瓶掛在床頭的勾子上,然後握住明昭的手腕,快速的捆好止血帶,用碘伏消毒皮膚,屏息凝神,找準穿刺位置,穩穩的將針尖刺入了那條被選中的靜脈當中。

當暗紅色的血液瞬間回流入細管後。蘇雲微頓時松了口氣,迅速將止血帶松開,用膠帶固定好針頭,接著,便是輕輕松開了輸液器的閥門。

一滴···一滴···一滴···的藥液,開始通過這條生命之道,連綿不絕的輸入明昭的身體內。

昏黃陰暗的室內,光線微弱而模糊堪見,一個格格不入的異世者,拿著一瓶跨越時代的輸液器,用這小小的藥液,就這樣悄然改變了一個普通人的命運軌跡。

傅明月仰起脖頸,輕輕抹去眼角的淚痕,隨即又將視線落向明昭。

明昭啊!你一定會活下來的。

蘇雲微操作完畢,擡起頭看著輸液瓶中的藥水流向明昭,她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隨著藥液的輸入,那個男人的氣息似乎稍稍平穩了些,難耐的神色當中也有了幾絲緩解。

蘇雲微像是染上了一身的疲憊,巨大的空虛感和莫名的覆雜情緒包裹著她的全身。

開弓沒有回頭箭。剩下的抗生素便都留給明昭用了吧。

唉!!

難受。

她垂下頭輕輕道:“救你命的藥給你用上了,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了。”

“加油!堅持住。”

蘇雲微輕拍了拍傅明月的肩膀,輕聲道:“我有事跟你說。”

傅明月吸吸鼻子:“好,那我隨你出去。”

她知道,明昭需要靜養。

兩人旋即輕手輕腳的探出屋外。

蘇雲微:“藥已經給明昭用上了,好不好的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破傷風耶,還是晚期的破傷風,她該做的不該做的她都做了,即使最後無用,也問心無愧了。

傅明月憂心的看了門扉一眼,造化嗎?他到底還要經歷多少戲弄人的造化呢?

曾經的天子驕子,到如今的秦樓楚館,只怕是命運多舛,毫無造化所言。

“微微···”傅明月眉眼流露出一層傷感:“大恩不言謝,明昭的病多虧了你,接下來就看他的造化吧。”唇角泛出幾絲苦笑,旋即話鋒一轉:

“那····”傅明月徒的想起那個紮進明昭手裏的奇怪東西,有些驚懼:“那個東西還要在明昭的手上紮多久。”

蘇雲微:“那是藥。”

傅明月:“藥?那個軟軟的白色東西裏面是藥?”

“沒錯!”蘇雲微點頭,“你也看到了,他完全沒有辦法將藥片咽下去,強餵,只會加速他的死亡。”

“所以,使用靜脈給藥,是最優的辦法。”見傅明月一眨一眨的看著自己,蘇雲微將自己的手伸出,指著手背的藍色經絡道:“你看,這就是靜脈。”

傅明月探頭瞪圓了雙眸,一條藍色的線就叫靜脈,那要是紅色的呢,紅脈嗎?

不過,這條線,似乎自己也有。

她立馬將垂在的身側的手擡起,舉至蘇雲微面前,驚嘆道:“你看,我也有!”

“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兩條脈絡,一條靜脈,一條動脈,通常情況下,靜脈是能夠看的見的。”

“那動脈就是看不見的?”傅明月問道。

“可以這麽說。”蘇雲微頓了頓,繼續道:“你把手給我。”

女子的手伸來,蘇雲微立馬將她的手腕握住,另一只手則探到她的手腕外側,手指探到搏動的地方後,擡眸道:“你看,這跳動的地方就是動脈,你身上其它跳動的地方,也是動脈。”

傅明月趕緊收回手試著自己觸摸手腕外側搏動的地方,原來那些大夫診脈的地方就叫動脈嗎?

可真是神奇。

“那··那個細細的針尖能夠紮這個地方嗎?”

哦?蘇雲微眉頭稍挑,她記得她剛接觸書本那會,問的就是這個問題。

“不能!動脈藏的位置比較深,紮針難度太大了,而且壓力太高了,容易冒血止不住。”

傅明月懵然點頭,似乎懂了一些。

“明昭····一定會活下來的吧。”問她,其實也是在安撫自己。

明昭啊,你可一定要活下去啊。

女子的眼神猶如第一次見時,那般真摯,熱忱。一個高門貴女,實在想不通,為何會與一個人人唾棄的妓子摻和在一起,若只是稀松平常嫖與嫖之間的關系,那她怎麽會為了區區一個妓子耗盡心思將自己喚來。

是人都有秘密。

譬如她在醫院上班的時候,人人都誇她是個天才,過目不忘,醫書看一遍甚至不怎麽看,便能將教授主任提的問題倒背如流。

其實····她只是為了享受她們的稱讚,偷偷的晚上發奮看了書背了書罷了。一切努力的背後,只是為了明面上的顯擺而已。

也許自己就是這麽虛榮吧。

“不管活不活的下去,你都盡力了。”

做嫖客做到她這份上,明昭活下來都得給傅明月供個神主牌位!

“謝謝你,微微。”傅明月紅著眼眶,扁著嘴,似乎又要哭出來。

蘇雲微嘴角有些抽搐,內心不由思忖:“果然看人不能看表面,獨獨看它傅明月的外表,誰能想到她是一個動不動就扁嘴要流眼淚的小哭包呢?!”

“好啦,我們先進去吧,還要守著把這瓶藥滴完呢。”

“嗯嗯嗯·····”傅明月連忙點頭,隨即兩人又偷偷摸摸的鉆進了屋子。

······午時

永樂樓內

“那幾個老東西今天在大殿是個什麽意思,你在黃渡顯些失了性命,他們居然說你好戰嗜殺,不識大體。”

“他王叔朝五十歲才考中一個進士,有什麽臉面來揶揄你只是一介兵痞!”

身穿青綠長袍,腰間束白雲玉帶的男子正怒氣沖沖的從廂門外直奔入內。

見被那群老東西們揶揄的兵痞此時正負手立於窗前,趕忙將門闔上。

走了許久的路,激了許久的心,喉嚨內一片幹涸,趕忙將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

溫潤茶水入喉,真是舒爽。

茶杯重重的擱回桌面,目光又落向窗前的那個兵痞,悠悠道:“你倒是也沈的住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