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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心服 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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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心服 渾話。

浴室裏的水聲停了。

黛爾蜷縮在柔軟的被褥裏, 臉頰依舊燙得驚人,過去每一次,事後都是她幫莉娜擦洗、收拾床鋪以及清理水漬, 如今身份倒是交換了。

黛爾現在還暈乎乎的, 被擦洗的時候早已是任人擺布的狀態,起初想合攏的腿顫抖又緊繃, 反反覆覆, 直到輕輕抽筋, 也沒能合上。

她是被莉娜抱上床的, 壞兔子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

哦。

是她每天三頓營養餐, 一碗養生湯, 餵出來的。

她被自己養的兔子給吃暈了。

年輕的身體仿佛精力無限,黛爾徹底軟下來,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聽見莉娜走出了浴室, 把臉往羽絨被裏更深地藏了藏,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闔上眼眸,試圖裝睡, 可濕漉漉的眼睫正在發抖。

莉娜走到床邊, 瞧著幾乎要完全縮進被子裏的腦袋, 壞上心頭, 渾話脫口而出,“老師, 浴室裏好多水啊,我擦了半天才擦幹凈。”

黛爾頭頂“噗”一聲冒出了一對白色的狼耳,絨毛之下的肌膚迅速發燙變色,她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連眼角也洇開一汪淡淡的粉霞。

白狼徹底被垂耳兔吃服了。

“你……”黛爾睜開眼,剛開口就驚覺自己完全啞掉了。

霧氣迷蒙間,她以為自己忍住了,其實沒有。

“我是說,淋浴開得太久,到處都是水,僅此而已。”莉娜的重音就落在一個“水”字上,她還惡劣地明知故問,“老師,您在害羞什麽?”

老師。

又是老師!

黛爾方才被掰.開雙腿時已經聽過無數遍,見上帝應該不需要提前預約,她現在就想去懺悔。

“你能別叫我老師嗎?”

莉娜熄掉燭火,放下帷幔,一邊爬床,一邊說,“可以,主人。”

“再換一個。”

黛爾被吃出了“後遺癥”,光是看著莉娜靠近,酸軟的身體便下意識開始迎合。

她羞憤欲絕,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變成了小狼卷。

她不許垂耳兔再吃了。

至少今晚不行。

因為她真的要脫水了。

莉娜撐在小狼卷的面前,說:“那叫什麽?叫你的全名嗎?好疏遠。”

黛爾真的在思考,但渾話張口就來的人卻是一肚子“壞水”,莉娜湊到她耳邊,問:“叫媽咪,好不好?”

“媽咪,餵我喝奶。”



黛爾額角突突直跳,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她又被貪心的壞孩子給打敗了。

“……睡覺!”

聲音從被子裏發出來,悶悶的,沒什麽威懾力。

“好,睡覺。”莉娜從善如流,但唇角勾起的壞意一點沒少。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語氣變得一本正經,“對了,你穿好襪子沒有?腳冷不冷?小心明天發燒,讓我檢查一下。”

說著,她就爬到床尾,掀開被子的一角,靈活地鉆了進去,動作間帶進一絲涼意,但很快就被黛爾身上散發的暖意同化。

黛爾起初真的以為她是要檢查襪子,甚至下意識地蜷了蜷腳趾,感受了一下棉襪柔軟的包裹,啞聲回應:“穿了的……”

然而,下一秒,一種毛茸茸的、異常熟悉的觸感冷不丁地纏上了她的小腿。

是莉娜的耳朵!

黛爾輕輕一抖,想把自己的腿縮回來,但她早就沒有力氣反抗了,只能徒勞地微微蹬動一下。

“不要……”她一急,聲音裏便帶上點破碎的哭腔,“真的不行了……”

莉娜的壞笑從被子裏傳出來。

毛茸茸的耳朵松開了,莉娜很快從她的腳一路鉆到了頭,趴在她的胸口上,冒出一顆腦袋,與她四目相對。

莉娜臉上壞意散盡,水亮亮的藍眼睛眨了眨,語氣無辜,“老師別怕,我已經吃飽了。”

黛爾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寫滿“我很乖”的臉蛋,始終生不出一絲一毫的責怪,她伸出還有些發軟的手,輕輕捏住莉娜臉頰上的軟肉,往外扯了扯,問:“誰教你的這些……嗯?”

莉娜乖乖地任由她捏,含糊道:“遠在天邊。”

近在眼前。

“我這叫舉一反三……唔!”

黛爾直接用被子蒙住她的腦袋,試圖阻止她繼續說混賬話。

莉娜卻順勢埋進她心口,道:“那我喝晚安奶了。”

!?

黛爾大腦嗡的一聲,血液直沖頭頂。

這、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到底誰把她給教成這樣的!

“小狗不能喝奶。”黛爾被調得破罐子破摔,她把莉娜“揪”出來,惡劣道:“不給你餵。”

莉娜故作可憐。

黛爾完美上鉤。

吃一塹又吃一塹。

每天上一當,當當都一樣。

其實,如果是莉娜的話,就算是裝出來的可憐,她也會信的。

黛爾松開了手,瞧著莉娜臉頰上被自己捏出的淺淺紅印,又有點心疼,下意識地揉了揉。

莉娜蹭了蹭她的掌心,真像小狗一樣愉悅地咕噥了兩聲。

如果是黛爾給的,就算是疼痛,她也甘之如飴。

兩個人又蹭來蹭去,溫存了半天才終於消停,準備睡覺。

“哢噠”一聲輕響後,黛爾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個微涼又柔軟的皮圈給鎖住了。

她訝異地看向莉娜。

鏈條明明在浴室裏被打濕了,怎麽幹得如此快?

“這條不是濕了嗎?”

莉娜用耳朵遮住自己的臉,不敢瞧她,弱聲道:“我做了好多條……”

黛爾恍然大悟。

合著從拿出第一條鏈子開始,這家夥就是早有準備。

黛爾照著她的屁股就是一下。

“回鍋”的痛可比剛剛挨的時候要劇烈。

莉娜嚶嚀一聲,沒躲。

不知道是因為心虛,不敢躲,還是因為又想爽一爽,所以壓根不躲。

黛爾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她現在對莉娜完全沒有一點辦法。

摸她是獎勵,打她更是獎勵!

這?

垂耳兔,好難搞!

“睡覺!”黛爾說:“再不睡,明天就沒收你所有的鏈子!”

莉娜立刻變乖,說:“我已經睡著了。”

黛爾盯著她,片刻伸出手,指尖拂過她毛茸茸的發頂,在柔軟的兔耳根部揉了揉,低聲嗔怪:“壞兔子……”

裝睡的莉娜唇角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得逞的弧度。

她知道黛爾會縱容她。

看吧。

這一次也不例外。

銀鏈安靜地垂落在床單上,將兩個人緊緊鎖在一起,半晌,黛爾直接牽住了莉娜的手。

寶貝,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徹底相信,我不會離開你。

永遠都不會。

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這條鏈子消失。

直到你完全擺脫從前的陰霾。

我愛你。

***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暖洋洋地灑進房間。

黛爾從浴室出來,臉上還掛著溫熱的水汽,發梢微濕。

往常這個時間,莉娜已經進宮了。

然而今天,她卻坐在床邊。

黛爾微微一楞,一絲詫異掠過心頭。

如今正是解決聖教的關鍵時刻,莉娜怎會如此清閑?

但她並沒有深思,反而被對方臉上過於明媚的笑容所感染,柔聲道:“怎麽還沒去?有事嗎?”

“嗯!”莉娜用力點頭,說:“我給你準備了一個超級大的驚喜,必須現在帶你去看看!”

“什麽驚喜這麽著急?”黛爾欣然答應。

“你瞧了就知道!”

“行。”黛爾說著便跟她出了門。

兩人一路走到庭院裏。

院子裏安靜得很異常。

往日裏嬉嬉鬧鬧的女仆全都不見了。

黛爾本來沒放在心上,直到莉娜挽上她的胳膊。

力道很大,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仿佛怕她跑掉……

而真正的莉娜,每次主動挽住她時,動作總是小心翼翼的,她會先搭上,像蝴蝶降落般輕盈,然後悄悄觀察一下自己的神情,確認沒有不悅或嫌棄後,才會真正放松下來,撒嬌般貼近。

就算真的失控用力,她也會很快意識到並且松開。

莉娜說過,她永遠不會傷害主人。

但這個力道太緊了。

緊得有些陌生。

手臂被抓得隱隱作痛,黛爾頓時察覺不對勁。

難道她不是莉娜?

假莉娜似乎也從來沒有傷害過她,唯一會發瘋的就是那個冒牌貨。

黛爾默不作聲,她不敢打草驚蛇。

身邊的“莉娜”似乎毫無察覺,直接將她帶到了地下室,“驚喜就在裏面!”

黛爾的心緩緩沈了下去,她配合地露出了期待的笑容,“是嗎?這麽神秘,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她揣在兜裏的手默默握緊了一枚特制的萬能.鑰匙。

莉娜和她總是玩手.銬,但總是把手.銬的鑰匙弄丟,於是做了許多把萬能.鑰匙。

沒想到竟在這裏起了作用。

這是莉娜的莊園,黛爾不覺得她能翻出什麽花樣。

不過,這個地下室,她倒是第一次來。

她隨手敲了敲墻壁。

這個厚度,只怕怎麽叫,外面都聽不見。

地下室裏有一張非常柔軟的大床,但天花板上吊著一根橫桿。

似乎可以用來固定人……

四面墻壁上也打了許多鐐銬環,角落裏有一個皮箱,裏面似乎有一些“玩具”。

這間地下室……只怕是莉娜準備的兔子歡樂屋吧……

黛爾只想抽她的屁股。

“這就是我準備的驚喜!”

“莉娜”轉過身,指著墻上的鐐銬,“老師,我們今天玩點特別的,好不好?我想把你拷在那裏。”

黛爾掌心緊緊握著那枚萬能.鑰匙,聲音平靜,“可以呀。”

她的爽快讓“莉娜”楞了一下,但隨即被更大的興奮所淹沒。

馬上她的計劃就要成功了……

她迅速將黛爾拷在墻上。

做完這一切,“莉娜”後退兩步,臉上故作天真的笑容瞬間消失,展露出明晃晃的惡意。

“你完了。”

她變回和黛爾一樣的臉,“她已經以為你跑過一次了,再來一次,她一定會發瘋的!我真期待看到那一幕!”

黛爾被銬在墻上,淡淡地應了一聲:“哦。”

她又說:“所以,那封惡毒的信也是你留下的吧。”

“你不怕嗎?!你不知道等她失控後會做出多可怕的事情嗎?!她就是個瘋子,你……”

“應該怕的人是你。”黛爾不想聽她詆毀莉娜,直接打斷。

“你……你什麽意思?!”

黛爾墨綠色的狼眼泛出冷光,豎瞳盯著獵物,毫不掩飾殺意,“你這麽恨我們,恨到不停地挑撥,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因為你根本就做不到,聽說我們是共生關系,什麽共生啊,你不過就是一只仰仗著我才有機會喘.息的可憐蟲。”

黛爾直視她的眼睛,“在莉娜找到我之前,你得好好伺候我,如果我餓死了,或者渴死了,你又能活多久?”

冒牌貨氣得渾身發抖,“你閉嘴!你給我等著!遲早有一天,我會除掉你!除掉莉娜!我會把你們徹底抹殺!”

說完,她猛地轉身,沖上樓梯,“砰”地一聲重重摔上了地下室的門。

然後,她往門鎖上吹了一口氣,邪惡呢喃:“就算有鑰匙,也別想打開門……”

地下室迅速安靜。

黛爾用萬能.鑰匙打開鐐銬,她甩開冰冷的金屬,幾步沖上樓梯,將萬能.鑰匙插入門鎖。

鑰匙順利轉動,鎖芯內部傳來了機括彈開的聲響,門鎖打開了!

黛爾立刻用力去推門,然而——

門卻紋絲不動!

她又嘗試向內拉,門依舊如同焊死了一般,毫無反應!

門鎖已經打開了,但門卻打不開!?

嗯?

如果裏面打不開,那外面是不是也打不開!?

黛爾開始用力地拍打門板,“有人嗎?!有人嗎?”

外面一片死寂。

地下室在後花園裏,平常這個時間正是女仆們活動的點,此刻卻異常安靜。

該死!

黛爾竟然開始擔心,莉娜會不會也找不到她……

她不怕被莉娜誤會,不怕被“抓”到,不怕被懲罰,只怕跟自己的寶貝分開。

黛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冒牌貨不會把自己弄死,一定會來送飯送水,她準備下次等人進來的時候,制住她……

與此同時,迪麗斯緩緩蘇醒過來,她記得自己明明在清點倉庫,怎麽眨眼就到了餐廳裏?

她看向四周,滿地都是暈倒的女仆。

莊園裏所有的仆役都在這裏。

?!

在幾瞬的怔楞後,她迅速叫醒其他人。

“快去找淑女!”

“一定要找到她!”

“快去啊!”

迪麗斯拔腿就跑,所有人都開始尋找黛爾。

她們很清楚——

黛爾千萬不能出事!她是莉娜的命啊!

***

黴味混合著血腥氣,從地牢入口湧出來。

莉娜站在臺階上,瞧著腳下幽黑的深淵,面無表情。

跟在她身後的人垂手躬身,語氣恭敬,視線只敢落在她用金線滾邊的衣角上,不敢上擡分毫。

“大人,裏面是第一批抓回來的聖教教徒,月底要處決第一批人,陛下諭令,首批處決名單,由您親自核定。”

“聖教”兩個字輕而易舉地點燃了莉娜心中的恨意,她眸光漸冷,微微頷首,擡步邁入了腳下那片令人窒息的暗色。

地牢分成東西兩側,莉娜先去了東邊,這裏都是普通教徒。

陰冷潮濕的空氣裏浮動著無數道目光。

有的驚恐,有的麻木,有的怨恨,有的哀求。

慘叫從刑房裏傳出來,長滿青苔的石墻上全是扭曲的人影,來不及送走的白骨堆在角落裏,老鼠和蟑螂在蛛網下狂歡。

絕望。

完全的絕望。

莉娜走得很慢,鋥亮的皮靴和地上的灰泥形成鮮明的對比,她是如此的光鮮亮麗,身為成功者,她冷漠地欣賞著關在兩側監牢裏的人。

這些人在她眼裏就是從犯,不值得同情。

大仇得報的快意讓她眼神裏浮現出陰狠的笑意,掌控他人生死的淋漓酣暢更是讓她每一個毛孔都爽到顫抖。

可——

她路過拐角,走進裏間。

第一個監牢裏,關著一家四口。

男人和女人眼神渙散,蜷縮在角落的幹草堆裏,嘴裏念念有詞,一個稍大些的女孩正在咬自己的手指,似乎已經瘋了。

而最小的那個,不過六、七歲,小臉上滿是淚水,她看到莉娜走過來,纖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條,跪了下來,雙手合十,哭著哀求。

“大人!求求您不要殺我父親母親,還有姐姐……殺我好不好?我可以替他們去死……求求您了……”

她反覆磕著頭,額頭撞在石地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莉娜停住腳,目光落在那孩子紅腫的額頭上,心口莫名被刺痛了。

她沒有說話,提步就走。

第二個監牢,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婦人正盯著一個神志不清的年輕男子掉眼淚。

看到莉娜,老婦人步履蹣跚地撲過來,枯瘦的手顫抖著從懷裏掏出一塊又幹又硬的土豆餅。

她努力地將那塊自認為奢侈的餅子塞給莉娜,聲音哀切,“大人!行行好吧!求求您別殺我兒子!他年紀小不懂事……是被人騙了啊!用我換他、用我換他……行不行!”

莉娜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第三個監牢,裏面是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的女人,她們相互依偎著,其中一個看到莉娜,眼中立刻射出強烈的怨恨,厲聲咒罵起來。

“看什麽看?!我們就是想活得久一點!就是想永遠在一起!有什麽錯?這世道連想活下去都是奢侈!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懂什麽?!”

她的聲音尖銳而絕望。

莉娜心裏一晃神,想到了自己和黛爾。

然後,她想到了黛爾的勸告。

“如果大家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呢?殺掉罪魁禍首是報仇,但牽連其他的受害者,你也變成劊子手了!”

莉娜深吸一口氣,走向第四個監牢。

裏面是一對十幾歲左右的兄妹,他們護在一個不斷咳嗽的中年婦人面前。

那婦人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馬上就要死掉。

哥哥拉著妹妹一起跪下,他們聲音顫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大人!我們母親病了很久,房子賣了,地也賣了,找了許多醫師都不見好,所以我們才加入聖教的……我們只想救母親,我們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哥哥重重磕下頭去,身邊的妹妹早已哭得說不出話,只是跟著哥哥拼命磕頭。

他們身後,母親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艱難。

莉娜也走不下去了。

她猛地轉過身,猩紅的燭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出她緊蹙的眉頭和緊繃的下頜。

所有的快意都在這一刻消失得幹幹凈凈。

一直操控她的滔天恨意,在這些真實的苦難面前,竟失去了力量,潛藏在心底的憐憫與良知冒出頭,迅速占據了莉娜的腦海。

她不得不承認,這些人不是主謀,這些被蠱惑、被利用、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可憐人,和當初的她,沒有分別。

難道她真的要切掉自己的良知,去滿足殺戮的欲望嗎?殺掉這些人,就能彌補童年的自己嗎?牽連無冤無仇的人,將來真的不會後悔嗎?

當恨意散去,她看到了心裏那個血淋淋的空洞。

身邊人看到莉娜楞神,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您挑好了嗎?”

莉娜將眼底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冷聲說:“先不挑這裏的了,去關押長老的地方。”

……

地牢上方,華光站在城墻之上,元柚陪著她,說:“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華光了然一笑,說:“除了那些長老,其他的,她挑不出來。”

元柚好奇道:“您怎麽知道的?我看她好像很恨聖教。”

“因為她還有愛。”華光說:“她沒有完全地墮落,有人拉住了她,就像你拉住了我一樣,變壞是很容易的,恨意太能蠱惑人了。”

但愛比恨更強大。

“如果她真能徹底放下良知,或者當初幹脆地死了心,早就不會痛苦了。”華光說:“恨來恨去,不過是恨自己被虧待了,她的仇人就是赫爾特和聖教的操縱者,我給她手刃仇人的機會,報了仇,以後會走出來的。”

元柚想到華光的來時路,默默幫她系好披風的帶子。

華光感受到她的動作,將人抓進懷裏,“還好有你。”

……

莉娜去了牢房的西側,關押在這裏的人,同樣狼狽不堪,但細看之下,身上的衣料簡直比宮裝還華麗。

教徒們的上供,可都進了他們的口袋。

莉娜的出現,打破了寂靜。

“呸!你以為你能得意多久?!”

“我們的信徒遍布整個德州大陸!你不得好死!”

曾經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扭曲如惡鬼,面目猙獰。

“不得好死……”

莉娜咀嚼著這四個字,恨意卷土重來。

她倏然笑了。

隔壁的人,她下不了手,這些人,難道還下不了手?

她側頭看向護衛腰間佩戴的長刀。

護衛被她眼中駭人的血色嚇住,還沒反應過來,長刀就已出鞘!

恨意變作刀鋒上閃爍的寒芒。

莉娜說:“去回稟陛下,有些人罪大惡極,我——”

“就地正法。”

“是!”

……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裏終於安靜了。

莉娜胸腔裏翻湧的恨意,也逐漸平息、再平息。

最後徹底熄滅。

她擡手抹掉下頜上沾染的一點腥紅血跡。

焦躁的靈魂奇跡般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報信的人連滾帶爬,臉色慘白如紙,顧不得滿地臟血,噗通一聲跪倒在莉娜面前,驚恐匯報。

“大人!不好了!莊園裏所有人都暈倒了!淑女她不見了!大家在莊園裏找了好幾圈都沒找到人!”

“怕什麽?”莉娜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扔掉手裏的刀,說:“她永遠都不可能離開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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