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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抓人 親自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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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抓人 親自抓。

馬車正在疾馳, 黛爾坐在搖晃的車廂裏,空懸的心一直在狂跳。

窗外的風景早已模糊成了飛速流動的色塊,很快, 她就離開了熟悉的城鎮, 進入了寂寥的山道,懸掛在車頂的小銅鈴叮當作響。

那聲音急促又雜亂, 一遍又一遍地敲打著黛爾的神經, 她第三次摸上自己的胸口, 心臟正在胸腔裏亂撞。

她不告而別, 只留下一封匆匆寫就的信, 敏感的兔子會不會胡思亂想?她會不會再次自.殘?自己不在, 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夜裏能不能安睡?

太多的問題盤旋在腦海中,黛爾只感到一陣接一陣的窒息。

她甚至能想象到莉娜受傷的眼神,驚懼的兔球也許會瑟瑟發抖,蜷縮在角落裏無助地掉眼淚……

黛爾幾乎想跳車, 她現在就想回去。

立刻馬上。

但是她不能。

她只能一遍遍祈禱,祈禱自己留下的那封信能夠短暫地溫暖莉娜,撫平她的不安……

她在信中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愛意, 也說清楚了歸期, 她盼望著那些飽含歉疚與愛意的字句, 可以替代她, 將敏感的愛人溫柔地包裹起來。

但願可以。

……

莉娜在莊園裏轉了三圈,都沒有找到黛爾的身影。

餐廳裏放著已經變涼的鰷魚蔬菜濃湯, 書房的桌上攤開了一本畫冊,還停留在她們一起討論過的那一頁,晾衣繩上掛著黛爾的外套,正濕漉漉地淌著水。

到處都是黛爾的東西。

但莉娜怎麽也找不到她的影子。

終於, 一種冰冷的、蛛絲般的懷疑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黛爾從未這樣,不說一聲就消失這麽久。

難道……

莉娜及時掐斷了陰暗的猜想,但臉色已經陰沈下去。

她大步走到門口,聲音緊繃,“淑女呢?”

守門的女仆嚇了一跳,恭恭敬敬地回答:“大人,淑女一早便出門了,很匆忙的樣子,只吩咐說有事要辦。”

“出門?!”莉娜太陽穴突突直跳,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去了哪裏?帶行李了嗎?自己一個人,還是有人來接她?什麽時候回來?”

一連串的問題把女仆都問蒙圈了,她說:“淑女沒帶行李,有馬車來接,是自己走的,但什麽時候回來,具體是做什麽,她都沒說。”

女仆聲音越來越低,她感覺眼前人馬上就要發火了。

莉娜呼吸微促。

急事?什麽急事需要這樣不告而別?

居然還有馬車來接?難道是蓄謀已久?

連行李都不帶了?難道是怕自己撞見?

不久前,兩個人才大吵一架,雖然表面上和好了,但問題始終沒有解決……

難道黛爾真的受夠自己了?

不好的猜想被無限放大,多情必多疑,蛛絲般的懷疑密密麻麻地攀上脊背,莉娜轉身就跑,一口氣沖進了她們的臥室。

她拉開裝錢的匣子,裏面的金條珠寶一樣沒少。

想逃跑的人怎麽會不帶錢呢?

莉娜長舒一口氣。

或許……黛爾真的只是有急事……應該多給愛人一點信任和自由啊……

莉娜試圖安撫自己。

房間裏一切如常,幹凈整潔的床鋪在陽光照射下散發出淡淡的香味,所有的玩具都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裏,桌上… …

那是什麽?

莉娜瞥見了桌上那一抹突兀的白。

她走近一瞧,是信封。

心跳驟然失序,不詳的預感直沖頭頂,莉娜遲疑了好幾秒,才鼓起勇氣,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封信,撕開了火漆。

莉娜將信紙抽出來,匆匆看了眼書信的長度,不敢瞧內容。

她希望那是黛爾留給她的情書,或是不告而別的解釋……

千萬不能是訣別。

絕不能是。

莉娜抓著那張信紙,在屋裏轉了一大圈,才終於做好心理建設。

然而,映入眼簾的第一行字,就像一把冰錐,狠狠插進了她心底:

【莉娜,】

我親愛的寶貝,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決意離開。】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受人所托,要去處理一樁萬分緊急的事,不得不暫時離開家,離開你。

【我真的受夠你了,我再也無法忍受與你共處一室。】

不能與你當面告別,我很抱歉,所以特意留下這封書信。

【哪怕多一秒的偽裝都讓我窒息,我再也不會回來!】

不必為我擔憂,也別胡思亂想,三日之內,日落之前,我一定回家。

【你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行筆於此,我已開始想念你。

【我當初就不應該救你!】

是我來得太遲了,我心疼你所有的遭遇,也理解你的變化。

【我終於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你就是一個魔鬼!】

在我心裏,你一直是我最珍貴的寶貝,我會幫你解決掉眼前的麻煩,陪你慢慢甩掉陰霾。

【我這些時日的付出簡直餵了狗!】

你的成長讓我欣慰。

【你根本就不懂什麽是愛,待在你身邊,多一秒的偽裝都讓我窒息。】

我支持你往上走,我的懷抱永遠為你敞開。

【從今往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你的死活與我無關!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這三日,我不在你身邊,你務必、務必照顧好自己,一日三餐,都不能少。

【假如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斷然不會救你!這簡直是我人生中的汙點!】

假如我回家發現你瘦了,我將家法伺候,莉娜大人也不想光屁股挨打吧。

【我恨你。】

我愛你,寶貝。無論我身在何方,我的心始終在你身邊。

【我連名字都不會留下】

你的黛爾。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讀一下,便燙一下。

莉娜從頭讀到尾,又從尾讀到頭。

自虐一般死死盯著紙上的墨跡,仿佛只要看得足夠久,那些筆畫就能重組成她預期當中的溫言軟語。

【受夠你了】

【魔鬼】

【我恨你】

莉娜抓著這張被惡意浸透的信紙,比悲傷先湧出來的是難以置信。

黛爾真的離開了。

黛爾真的不要她了。

帶著對她的憎恨和厭惡,提出了永別!?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哢——

信紙上出現了一條褶皺。

哢哢——

褶皺多了兩條。

所有的響聲戛然而止,在漫長的安靜後——

信紙被猛地揉成了一團,然後砰然砸向墻壁。

莉娜感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連根拔起了,留下了一個血淋淋的空洞。

黛爾是唯一能拴住她的人。

現在人跑了……

她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關咯咯作響,道:“來人……”

幹澀的喉嚨勉強發出破碎的氣音。

沒人聽見。

“來……”莉娜搖搖欲墜,一把扶住桌子,“來人!”

第二聲尖利無比,甚至破了音,充滿了瀕臨崩潰的瘋狂和驚惶。

“來人!來人!”

迪麗斯聞聲,嚇得直接沖了進來,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暗色裏的莉娜,驚疑道:“大人,您怎麽了?!”

“找到黛爾!去找她!”莉娜瞳孔緊縮,驚懼到極點,“不惜一切代價!所有的碼頭!車行!立刻去找!把所有的人都撒出去!動用所有的關系!天亮之前、天亮之前我必須知道她在哪裏!”

她語速極快,已經接近歇斯底裏。

迪麗斯一句也不敢多問,被莉娜前所未有的失態給驚到了,她慌忙低下頭,說:“是,大人!我立刻就去!”

她幾乎是小跑著退出了房間,腳步聲飛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庭院裏旋即熱鬧起來,信鴿全部被放出,迅速飛向四面八方。

專門負責發報的女仆將找人的命令用莫爾斯電碼迅速發出,遍布全國的信息網全部收到指令,停在後院的十幾輛馬車轉眼就紮進夜色裏,奔向了各個港口與車行。

天涯海角,逃無可逃。

迪麗斯一走,房間裏又剩下莉娜一個人。

她盯著那張寬大的雙人床,枕頭上還殘留著一點黛爾睡過的凹陷。

不可能。

黛爾對自己的憐惜絕不可能作假。

沒有愛的話,根本演不出來。

但——

糟糕的命運就像一種詛咒,當不幸降臨時足以讓人加倍恐慌。

一向被拋棄慣了的人在這一刻徹底應激。

莉娜以為自己擁有了財富和地位,就擁有了不再恐懼的資本。

直到黛爾消失的這一刻,她才絕望地發現,她的精神世界依舊不堪一擊。

顯赫的權勢壓根就填不滿心裏那個血淋淋的空洞。

她需要愛。

很多很多,真心實意的愛。

莉娜站在昏暗的房間裏,像一只被遺棄在暴風雨中的幼獸。

童年的無助與驚惶再度湧上心頭。

她本能地爬進了床底。

爬進了童年裏最安全的“港灣”。

床底的空間陰暗又逼仄,鋪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莉娜蜷縮起來,冰冷堅硬的地板硌得她關節生疼。

但她還是越縮越緊。

她要把自己藏起來,像小時候一樣。

她躲在這裏,企圖躲開命運的追捕,企圖擺脫賤命一條的詛咒。

劇烈的顫抖再次席卷了她。

莉娜環抱住自己,像黛爾抱著她一樣,輕輕地用手拍打自己的後背,假裝自己還有人哄。

她緊緊咬著齒根,卻還是難以克制從靈魂深處湧來的戰栗。

眼淚洶湧地滾落,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木板上有一塊明顯深於周圍的顏色,那是長年累月被淚水浸潤留下的痕跡。

在黛爾闖進她生命之前,無數個淒冷的夜晚,她就是像現在這樣,蜷縮在這個自以為安全的角落裏,獨自哭泣。

絕望的淚水一遍又一遍地浸濕了這塊地板。

黛爾像一束陽光,從天而降,照亮了這個潮濕陰暗的角落,讓她終於敢從床底爬出來,擁抱屬於她自己的溫暖和偏愛。

但命運似乎不肯放過她。

她註定要回到床底。

回到陰影裏蜷縮起來,才是垂耳兔的命運。

眼淚又一次打濕了那塊陳舊的水漬,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點。

過去四個月的圓滿與幸福都像一場大夢。

莉娜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

她是不是要死掉了?

所以才做了一個夢。

等夢醒來,是不是又要挨打了?是不是又要餓肚子了?

刻入骨髓的恐懼將她拖回了童年的噩夢,權勢金錢在一刻顯得是那樣蒼白,她甚至連仇恨都沒有了,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害怕。

她害怕命運。

怕極了。

黛爾走了,只剩下她這個躲在床底下瑟瑟發抖的可憐蟲。

從今往後,垂耳兔又要孤身一人了嗎?

***

黛爾抵達目的地時,天色已晚,聖教的長老大會通常在海邊舉行,那裏有個地下城,四通八達,難以定位。

具體的開會地址,需要等待主教的喜鵲來送信。

開了靈智的喜鵲,赫爾特曾經就有一只。

它們能聽懂人話,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只有黛爾一個人走進小旅館,其餘人則是埋伏在百米之外。

夜色漸濃,一路的顛簸幾乎耗盡了黛爾的全部力氣。

她草草吃了兩口冷面包,洗漱的水也只是溫熱,不足以沖掉疲憊。

對莉娜的擔憂更是揮之不去。

黛爾躺上堅硬的單人床,祈禱這三天快些過去……

她實在不放心莉娜。

很快,她就意識模糊,沈入了不安的淺睡。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在窗外響起,像是有什麽東西輕輕刮過窗欞。

黛爾在睡夢中蹙了蹙眉,無意識地翻了個身,隨即又陷入了徹底的昏睡。

那聲響太輕,被深沈的夜色吞沒,疲憊的黛爾完全沒有意識到——

窗外正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

莉娜從床底下爬出來了,她坐在窗邊,望著外面的天色從白轉黑,再泛起魚肚白。

她一動不動,被黎明前最深沈的天光包裹著,蒼白的側臉像極了玻璃展櫃裏的瓷娃娃。

精致又空洞。

她臉上的淚痕早已消失不見,被一種近乎非人的平靜所取代。

她望著遠處即將升起的朝陽,眼底是一片濃到攪不動的陰翳。

莉娜修長且毫無血色的手指緩慢地,輕輕敲打著桌上皺皺巴巴的信紙。

嗒——

嗒嗒——

聲音很輕,卻聽得人頭皮發緊,像索命的倒計時。

一整夜,來往的眼線,已經收集了足夠多的信息。

她已經知道黛爾進了宮,然後就離開了。

也許是華光找她有什麽任務……

也許……

莉娜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過了。

包括,信件的真假。

即便迪麗斯再三向她保證,信封和元柚送來的一模一樣。

但莉娜還是隱約感覺,黛爾不會這樣對她。

至少,不會如此決絕。

可她的精神,不允許她再思考下去。

無論如何,黛爾就是離開她了。

她快瘋了。

不。

她已經瘋了。

莉娜的目光投向遠方的天際,濃郁的湛藍色正在一點點變淡,透出一點模糊的灰白,天光並未帶來任何溫暖,反而像冰冷的刀鋒,切割著她本就敏感的精神。

從始至終,她就沒有痊愈。

恐懼依舊盤踞在內心深處,那個被拋棄的、無依無靠的小女孩從未離開。

黛爾不在了,她的藥沒了。

情緒越來越失控。

莉娜再一次抓上自己的小臂,半晌,猩紅的血珠滴答滴答地砸在了地板上。

黛爾,我會找到你……你的生活只屬於我……我才是你存在的全部意義……從今天開始,我會監視你的一舉一動……你永遠也無法擺脫我……

“叩、叩叩。”

敲門聲裏透露著小心翼翼。

莉娜摳得自己兩條手臂鮮血淋漓,聲音詭異地平靜,沒有一絲波瀾,“進。”

迪麗斯拿出一張紙條,她說:“大人,人找到了。”

莉娜伸出兩根沾血的長指,拈過了那張紙條,她就著微弱的天光,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大人……您的手臂?”迪麗斯說:“我給您包紮一下吧。”

“這是我送給她的禮物啊。”莉娜將紙條卷起來,扔進了燭臺裏。

迪麗斯手臂幻痛,唇角抽搐。

“所有參與尋找的人,全部賞黃金,最後找到的人翻十倍,庫房裏那一箱寶礦,你拿去吧。”

迪麗斯唇角頓時咧開,熬了一夜的疲憊直接煙消雲散,“謝大人!”

莉娜依舊面無表情。

她再次望向窗外。

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迪麗斯問:“淑女她?要我派人立刻去請嗎?還是?”

莉娜神色幾變,最終沈澱為一種陰冷的平靜。

她說——

我親自去抓。

/

“我準備好了繩子,準備好了鎖鏈,甚至準備好了完全隔音的屋子,去抓人的路上,我想,我再也不要給她逃跑的機會了,我要把她永遠鎖在我的身邊,讓她哪兒也不能去。”

“可是當我看見她的臉,我只有一個念頭:她好像瘦了,我想抱抱她。”

“當然,等我真的抱住她了,我又想欺負她。”

“她在我這裏,有棄養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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