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重覆 見鬼。

關燈
第48章 重覆 見鬼。

一只無助的白狼被一只邪惡的垂耳兔抓著尾巴, 拽進了草垛裏。

“莉娜……”黛爾靠著草垛,“可以了吧。”

莉娜將狼尾纏在手腕上,明知故問, “什麽可以了?”

酥癢從尾尖竄上脊骨, 黛爾與她對視,胸口微微起伏著。

暮色四合, 橘粉天空逐漸變得灰藍, 點點星光從草垛縫隙間漏下來, 映亮了莉娜藏在乖巧面具下的壞意。

黛爾不回答上一個問題, “別玩我”這三個字, 她說不出口, 於是道:“你學壞了。”

“可我就跟您這位老師待在一起的時間最長啊,吃在一起,喝在一起……”莉娜拉了一下尾巴,如願看到了身前人的輕顫, “睡也在一起,我當然是跟您學的啊。”

她聽到了黛爾錯亂的呼吸。

因為“老師”這兩個字。

“你……”黛爾想說什麽,草垛外傳來了農婦的呼喚聲。

她分神之際, 莉娜突然逼近半步, 溫熱的氣息帶著警告, “老師, 不許看別人。”

草垛不是墻,黛爾怕它倒下, 退無可退,只能伸手抵住莉娜的肩膀,小聲說:“有人來了。”

“姑娘們——”農婦喊道:“洗漱完,記得回來吃飯!我烤了香噴噴的土豆!”

莉娜扣住她的手, 鼻尖迫近,慢聲說:“我知道。”

黛爾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應該推開莉娜的,但鼻尖縈繞著垂耳兔的香氣,她又難以自控地變得意亂情迷。

被兔子抓去的尾巴更是讓她潰不成軍。

窘迫、羞澀還有緊張將她的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她說:“回去再做。”

不是不做,是回去再做。

莉娜輕笑,對她的回答很滿意。

雖然每次都被搞得雙眼失焦,但莉娜還是將黛爾的體質摸得清清楚楚。

稱霸整個北島冰原的頂級捕食者,敏感得要命。

到底誰是兔子?還說不定呢。

莉娜不肯放過她,惡劣地說:“我喜歡這裏,我想在這裏。”

為了通風,草垛被壘成了兩米半的正方體,中空且留了一個入口,幹草縫隙間還能窺見遠方的雪山。

一點兒也不隱蔽。

“不可以。”黛爾頂著一對早已變成淡粉色的狼耳,說:“壞——兔——子——”

莉娜欣然接受,說:“我學壞了,都是您教的,您是不是也要接受懲罰?”

農婦已經走到了草垛旁邊,她自言自語,“撿兩個雞蛋回去給孩子們補補。”

雞窩就在黛爾的背後,隔著一個草垛。

她不敢發出聲音,莉娜卻故意貼著她的耳朵,逼問:“您該不該罰啊?”

熱息打在耳廓裏,黛爾扯緊莉娜的衣服,徹底軟了雙腿。

兩人再次對視。

片刻,黛爾看見莉娜的視線下移了。



黛爾立刻如有所感,無聲道:“不可以,不——”

莉娜吻住她,空出的那只手還奪走了她喘氣的機會。

尾巴、脖頸,包括嘴唇,都在這一刻,不再屬於黛爾自己,她換不了氣,在窒息中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莉娜。

草垛外的天色越來越暗,黛爾在這昏暗的光影裏被莉娜逐步侵占,她短暫地生出了逃跑的想法,但又因為猶豫而錯失了時機。

然後就再也逃不掉。

就像她這個人。

她早就失去了離開莉娜的機會。

莉娜很有耐心,她不想很快就將人吃掉,她要這個人記住自己給的感覺。

完全記住。

背後的腳步聲刺激著黛爾的神經,旖旎的火花在她腦海中炸開,她掉進了莉娜的陷阱。

貪心的兔子從來沒有想過二選一。

“我只恨自己沒有多長兩只手。”莉娜稍稍退開,被黛爾失神的雙眸和鮮紅水潤的唇瓣刺激出更渾的話,“我都快握不住你了。”

她頓了頓,說:“老師,您不會怪我吧。”

黛爾差點被這一場親吻要了命,她不敢去推正在身前做壞的手,怕得到更重的懲罰,說:“你……”

“我怎麽了?”莉娜問。

“你給我等著。”黛爾撂下了一句“狠話”。

莉娜揉捏著只屬於自己的奶嘴,說:“好啊。”

她被掌心的柔軟安撫到,再次落下的吻要溫柔許多。

***

古堡裏充盈著香薰都掩蓋不住的血腥氣。

光線在這裏是奢侈的。

陰冷的石墻上鑲嵌著巴掌大的玻璃,太陽升起時,東、西兩方的玻璃都需要用厚厚的窗簾遮擋。

石砌壁爐內沒有新鮮的幹柴,只有冰冷的灰燼。

一切都是冷的。

寬闊的廳堂隱沒在暗色裏,每一個角落都是死一般的寂靜。

落地鐘在正午十二點敲響。

不多時,旋轉樓梯上出現了腳步聲。

女人裹在厚重的絲絨長裙裏,純黑面料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但膚色又是一片慘白,如同紙紮人,毫無生氣。

旋轉樓梯的盡頭,跪著一個少女,她低垂著頭,腳步聲越近,她抖得越厲害。

她穿著吊帶長裙,單薄的肩背上全是牙印,最嚴重的還是脖頸,一個清晰的、深紅色的圓形齒痕嵌在血管之上,顯然不久前剛剛被刺穿吮吸過,周圍的肌膚青青紫紫,沒有一處好肉。

女人踏下最後一級臺階,停在少女面前。

少女捧著一個銀質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她將頭埋得更低,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發顫的聲線,說:“主人……請您、請您用湯……”

女人沒有開口,而是探出手,一把掐住了少女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

少女眼眸中瞬間泛出水光,濕漉漉地洩出無聲的哀求。

她好痛。

女人凝視著她,一言不發,指尖暗暗加了幾分力道,然後猛地將人扔開。

藥碗滾落,湯汁潑灑了一地,濃重的苦味瞬間彌漫開來。

少女嚇得爬回去,一邊道歉,一邊將吊帶完全解開。

她不該拒絕。

她不該反抗。

少女仰起頭,將脆弱全部展露在女人面前,她閉上眼睛,顫著聲音說:“請您……享用……”

少女被禁錮在女人懷裏,巨大的體型差令她無法動彈掙紮,只能承受野蠻的吮吸。

時間變得緩慢而黏稠。

終於,女人松開了手,她輕輕舔去唇角的血珠,在一瞬間容光煥發。

而失去了支撐的少女,則像一只被撕碎玩爛的布娃娃,軟倒在地,了無生氣。

她蜷縮著,眼淚無意識地滑落,模糊的視線裏,只有女人那逶迤的黑色裙擺。

就在這時——

“哐當!”

高墻上的玻璃突然爆開,一道紅色的影子隨著玻璃渣一同掉了下來。

“唔——”

是一只紅色的狐貍,它重重地摔在地上,後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骨折了,在一聲極其痛苦的嗚咽後,紅狐貍幻化成了人。

十五、六歲的光景,渾身赤.裸,她抱著受傷的腿,氣息微弱,道:“救……救我……求求您……”

女人在幾瞬沈默後,徑直走向狐貍,她彎下腰,非常溫柔地將人打橫抱起,甚至還出聲輕哄,“別怕,我馬上救你。”

女人抱著她,轉身就走,卻將因為失血而奄奄一息的少女丟在原地。

古堡迅速安靜下來,少女趴在地上,砭骨的寒意啃食著她虛弱的身體,她想跟上去一探究竟,卻沒有起身的力氣。

她只能看著女人冷漠的背影漸行漸遠。

她該高興的,可更深沈的恐慌侵占了她的頭腦。

主人不要她了?

這樣的猜想似乎成了真。

自從那只狐貍闖進來後,女人再也沒有召喚過她。

大多數時間,女人都和狐貍待在一起,她們會擁抱,會一起品嘗下午茶,會一起做手工。

她們之間流淌著一種將她徹底排除在外的聯結。

又是一夜,女人去了紅狐貍的房間。

少女站在走廊拐角處偷聽,心臟像被數萬根尖針刺穿,那是一種比被吸血更窒息的痛苦。

她寧願女人像以前一樣,冰冷地、粗.暴地索取她的血液,也不要像現在這樣,被徹底遺忘。

被徹底丟棄在角落裏……

“別丟下我!”

海婭驚叫著坐起來,她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脖頸,光滑的肌膚上沒有牙印。

房間裏彌漫著一股廉價肥皂的氣味,狹窄的空間只容得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這是小旅館的配置。

海婭驚魂未定,夢裏的一切太真實,被吸血的感覺讓她渾身發麻,更令她後怕的,是奧茉的冷淡。

她註意到躺在身邊的赫爾金。

死狐貍!

她又想扇赫爾金的屁股了。

恰在此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奧茉似乎沒有想到海婭已經醒來,兩人四目相對。

在片刻的安靜後,海婭翻身下床。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奧茉面前,揚起自己的脖頸,輕聲說:“老師,您餓了吧。”

奧茉心裏一驚,連忙看向躺在床上的赫爾金,說:“你瘋了,小金還在呢……”

海婭將門反鎖,把奧茉抵在門板上,惡劣道:“這樣不刺激嗎?”

奧茉的目光難以自控地落在那截雪白的脖頸上。

血。

年輕女人的血。

她想喝。

“不行……”奧茉咬住唇瓣,她伸手去推海婭,“你別鬧了。”

海婭抓住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上,“我沒有鬧,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躺在床上的赫爾金翻了個身。

奧茉渾身都繃緊了。

和自己的學生在門板上搞來搞去,成何體統!更何況,另一個學生還在旁邊……

“海婭。”奧茉直呼大名,“你走開。”

最後三個字戳到了海婭最在意的點,她死死捏住奧茉的手,質問道:“為什麽總趕我走,我不怕被您吸血啊,我心甘情願,在山裏那麽多年,都是我陪著您,您難道不明白我的心嗎……”

“你閉嘴。”奧茉打斷了她的話,滿眼痛色,“混賬。”

海婭直接摸上了她的腰,“對,我就是混賬。”

“不要……”

就在一切即將失控時,赫爾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我的火腿腸!”她大喊一聲,仿佛痛到肝腸寸斷,“火腿腸啊!”

海婭一瞬間找回理智,奧茉順勢將她推開,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醒了?有沒有不舒服?”

奧茉故作鎮定地走到赫爾金面前,泛紅的耳朵尚未褪色。

不知是急的,還是羞的。

“沒事。”赫爾金仿佛沒有註意到房間裏微妙的氣氛,說:“我們這是在哪裏?”

奧茉擡手按了按眉心,說:“沈船來得太快了,同時帶著兩個人進行長距離瞬移,又太耗費精力……”

她看了一眼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指尖,“後來就失控了,我們都掉進了海裏,幸好被沖到了岸上,你們都暈過去了,我就找了最近的這家旅館。”

海婭指尖還殘留著奧茉側腰的溫度。

她摩挲著手指,說:“那您下次就別帶我了,直接帶她走唄……管我幹什麽……”

奧茉霍然轉頭,側腰被人捏住的感覺,依舊無比清晰。

她想說什麽,赫爾金搶先爬起來,她赤腳跨到門邊,一把握住了海婭的手,“別胡說!我們三個當然要在一起啦!”

海婭盯著她,暖意籠上心頭,她變扭道:“還沒跟你算完火腿腸的賬呢!我鼻子現在還堵著!”

赫爾金捂著屁股,“老師!救我!”

***

四面環海的小島上有一個非常熱鬧的中心廣場,四周環繞著商鋪,夜色一上,玻璃櫥窗裏就亮起了燈。

熏肉瓜果,布料雜貨,應有盡有。

空氣中彌漫著烤栗子的甜香,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孩子們在噴泉邊追逐嬉笑,黛爾牽著莉娜的手,說:“我聞到火腿腸的味道了,如果赫爾金她們也在島上,一定會靠近火腿腸。”

莉娜瞄了眼她脖頸上的牙印,心虛地摸了摸耳朵。

下次要輕點標記了……

兩人剛走出小巷就差點撞上東邊來的行人。

“哎呦——”

低呼聲同時響起。

“哦!抱歉!”黛爾下意識致歉。

對面人也說:“請原諒,我們沒……”

空氣突然安靜,然後——

四目相對。

“元柚大人!”

“黛爾長老!”

莉娜也認出站在一旁的華光,“殿下!”

四個人的面上都展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再度見面的欣喜。

華光伸手摸了摸莉娜的腦袋,“還好你們都活著。”

莉娜問:“殿下準備去哪裏?”

元柚接話道:“聽說前面有賣火腿腸的,我們打算去碰碰運氣,想著萬一能遇到你們……”

“我們也是。”黛爾說:“一起過去吧。”

四個人還沒靠近賣火腿腸的商鋪,就聽到:

“用這個松木熏出來不行,得用蘋果木熏,熏到第一層油流幹了,火候剛剛好,然後封起來,擺在通風的地方,要吃的時候用雪水這麽輕輕地一擦,然後往熱油裏一丟,香味兒呲一下就出來了……”

赫爾金坐在商鋪門口分享制作火腿腸的經驗,奧茉和海婭等在旁邊,但兩個人相距甚遠。

“姑姑!”

莉娜率先開口。

赫爾金一怔,循聲回頭,只見四個人都完完整整地站在面前。

“哦!”她彈起來,說:“我就知道你們會來找火腿腸!”

團隊重新匯合,不再需要更多言語,一種無聲的默契在七個人之間流淌。

……

翌日正午。

一行人走上了雪山,元柚手裏拿著地圖,走在最前面,華光和莉娜次之,黛爾落後兔球半步,在後面護著她。

海婭和奧茉步調一致,但中間塞了個赫爾金。

“你覺不覺得這場海難很奇怪?”華光說:“我們的目的地就是這座小島,如果坐船,起碼還要三天才能上島,但是現在提前了……那麽遠的距離,我們七個人都被準確地沖上了島,還都活著。”

“是的,太巧合了。”莉娜點頭,又問:“殿下,吉拉女王給您留的軍隊是在這個島上嗎?可是我瞧著,這個島並不大呀。”

言外之意就是,裝不下太多人。

“祖母的信上說,按照地圖的指引就能找到一個無名陵墓,喚醒軍隊的秘密就藏在裏面。”

“陵墓?!”海婭職業病發作,說:“一會兒進去之前,大家都來我這兒領口罩,免得有毒氣。”

“行。”

山道蜿蜒,枯樹枝丫上掛著毛茸茸的雪凇,地面上的積雪有兩、三厘米,踩上去嘎吱作響,人群沈默地走了一段時間,莉娜突然頓住腳,她轉頭問赫爾金,“姑姑,您當初是怎麽知道我的?”

赫爾金呼出一口白氣,轉眼,白氣就在冰冷的空氣中氤氳成一團霧,她說:“我做了個夢,夢到赫爾特,還夢到了你,醒來就收到了一封信,說你有危險,讓我來救你。”

“夢?”莉娜也想起了自己那個關於農場,關於戒尺,關於師生的夢。

海婭和華光同樣心裏咯噔一下。

夢裏的場景太真實,就像在哪兒經歷過……

可仔細一想,從小到大,又找不到這段記憶。

見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