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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地覆 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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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地覆 巴掌。

巡捕房的人撞開莊園大門, 像野狗一樣竄了進來,他們目標明確,仿佛提前見過莉娜, 全都沖向她。

莉娜循聲回頭, 她立在原地,面不改色, 只是悄然將想要誘惑黛爾的尾巴給收了進去。

下一秒, 她就被一擁而上的人影吞沒。

巡捕們力道兇狠, 鉗住她的雙肩, 不由分說地向下壓去, 恨不得將她釘在地上。

莉娜沒有抵抗, 順勢跪了下去,她微微垂著頭,讓人看不清神色。

女仆們的驚叫,巡捕的厲喝, 此起彼伏的狗吠全都交混在一起,莉娜雖跪著,卻是最冷靜的那個。

世界在她眼裏, 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沙盤, 而她才是進行推演的人, 四周的喧囂都好像遠在天邊, 與她毫無幹系。

她徹底靜下來。

巡捕頭子滿臉橫肉,粗聲喝道:“擡頭!”

莉娜這才緩慢地擡起眼, 她眸光平靜,不見恐懼,也不見屈辱。

四目相對的瞬間,巡捕頭子那噴薄而出的怒意莫名一滯, 如同石子沈入深潭,連水花都未濺起,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莉娜仰視著他,仰視著鑒資局的人,她曾經習慣了這個角度看人。

下跪嘛,家常便飯。

但現在,她已經被黛爾慣得越來越嬌氣,她只能接受在做.愛的時候跪一下。

黛爾等人被其他巡捕粗.暴地推到墻邊。

“放開她!”

黛爾被四五個巡捕死死攔住,根本沖不上去。

強烈的無力感像一個鋼錘,短短幾瞬,狠敲了她的頭蓋骨上百次。

一些零碎的記憶被敲了出來,她雙耳嗡鳴,仿佛又回到了夢裏,獻祭儀式上的那場大火似乎燒到了她的身上,劇烈的痛感逼得她冷汗直下。

黛爾渾身顫抖,她開始驚悸。

難道噩夢真的是現實的預演!?

難道她真的無法改變莉娜會被燒死的結局!?

黛爾開始呼吸困難,一張臉憋得發紫,零零散散的記憶在越來越沈重的呼吸聲裏迅速拼湊起來。

有鳥語花香的農場,有被強行拖走的莉娜,有濃煙滾滾的修道院……

但她無法將這些記憶連在一起,她的思緒好亂,她感覺自己要窒息了。

黛爾雙腿一軟,向後踉蹌半步,海婭一把扶住了她。

汗濕的感覺傳到手心,海婭敏銳地覺察到黛爾的異樣。

“能聽見我說話嗎?”

黛爾沒有反應。

她其實能聽見,她不僅能聽見海婭的聲音,還能聽見巡捕囂張的怒罵……

她甚至聽見了濕柴火被點燃的劈啪聲、皮肉被燒卷的滋滋聲,還有……

還有莉娜絕望的哭泣!

黛爾陡然清醒過來,整個人倒吸一口涼氣,她早已是大汗淋漓,手臂上傳來按壓感,她看過去,是海婭捏住了她的穴位。

“深呼吸,你應激了。”海婭用手比劃著呼吸的節奏,小聲說:“赫爾金已經溜出去了,她的人就在附近,放心。”

黛爾呼吸淩亂,果然看見奧茉和赫爾金都不見了。

奧茉能瞬移,想來是她將人帶走了。

黛爾說:“你應該跟她們一起走的,留在這裏不安全。”

海婭眼神幾變。

她總是被留下的那一個。

習慣了。

“我是醫師,哪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海婭裝得雲淡風輕,寬慰道:“不會有事的,她們馬上就回來了。”

另一邊。

“沒想到吧小姑娘。”鑒資局局長,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到莉娜面前,“你以為殺了親爹就能獨吞財產嗎?你太天真了。”

“我確實沒想到,他恨我到這種地步,寧願把錢上供給你們這群狗官。”莉娜盯著他的臉,“你真以為自己能拿走這些錢嗎?”

中年男人聽見“狗官”兩個字,氣得要扇莉娜,黛爾阻止的聲音剛出口,莊園的地面突然開始震動,緊接著,一群皇家護衛兵就踩著統一的步子,轟然湧進莊園。

兩列士兵迅速將所有人包圍在中間,靴跟踩踏地面的響動每一聲都聽得人心房發顫。

她們身穿大紅短褂,兩排碩大的黃金紐扣象征著王室不容冒犯的體面,一張張如石雕般,毫無表情的臉面對同一個方向,只要一聲令下,她們的刀劍就會同時出鞘,將所有叛逆者剁成肉醬。

莊嚴肅穆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來。

巡捕頭子率先認出她們身上的徽章。

是華光手底下的人!

那張油膩膩的臉上血色褪盡,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後退,連同他的爪牙一起,倉皇地縮到了角落裏。

黛爾和海婭一臉驚異,鑒資局局長想扇莉娜的那只手僵在空中,到底是在官場上混的人,他下意識看向莉娜。

計中計!?

莉娜不緊不慢地站起來,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那雙藍眼睛裏緩緩綻開笑意。

你完了。

赫爾特完了。

所有跟我作對的人,都完了。

護衛兵清場結束,讓開一條寬敞的道,夜色深處,一前一後,款款走來兩道挺拔的身影。

在德州大陸上,沒有人不認識華光。

她身後的銀面騎士,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殿下。”莉娜對上華光的眼睛,記憶被拉回到幾天前。

……

“我單獨叫你來,你知道為什麽嗎?”華光坐在密室裏。

莉娜跪下,說:“不知道。”

華光微微俯身,“你希望我在修道院開放日選你嗎?”

莉娜心如擂鼓,面對華光那雙眼睛,她感覺自己那些不成熟的小心思無處遁形。

“我……”

華光擡起她的臉,“我要聽實話。”

“求殿下救救我。”呼吸之間,莉娜就紅了眼眶,“我不想做祭品,求您選我。”

她猜想,華光這樣的老油條一定早就將她調查得清清楚楚。

一味的撒謊只會適得其 反。

她要對事實坦誠,但也要在主觀上表演。

她要最大限度地激發華光的同情心,也傳遞出自己好拿捏的信號。

她不賭華光的善良,她賭華光的現實。

赫爾特一死,她就是巨大財富的繼承人,擁有完全脫離宮廷的商業網,可以成為華光篡位奪權的錢袋子。

這是一筆很劃算的交易。

“你能為我做什麽?”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願意。”

“可我已經有一把趁手的好刀了。”華光背後站著元柚。

莉娜順勢看去,元柚渾身銀光凜冽,唯獨劍柄上纏著一圈粉紅色的絲綢,和華光露出的半截袖口屬於一種料子。

極度的敏銳再次發揮作用,莉娜又看向華光,高高在上的公主,坐下時,肩膀不自覺地靠向元柚那個方向。

是下意識的親近嗎?

兩人僅僅只是主仆?

莉娜幾乎在一瞬間確定,即便兩人沒有特殊關系,元柚也一定是華光很重要的心腹。

她說:“好刀更不應該弄臟了。”

“哈哈。”華光笑了,又問:“你想要什麽?”

“我想活。”

“沒了?”

一個沒有欲望的人,是不好拿捏的,莉娜當初選擇迪麗斯,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愛財如命。

所以莉娜說:“我還想要保護我愛的人。”

她既沒有要錢,也沒有要權,她要的是真心。

華光有片刻的怔楞,她已經好久沒有聽到“真心”這兩個字了。

她對這個跟自己境遇相似的兔子妹妹,是有幾分天然同情的。

“好,我救你。”

……

“莉娜,過來。”華光伸出手,將莉娜叫到了身邊,她拿出手帕,輕輕擦掉兔球臉上的血,“以後這些事情,叫下人做就行了,不要弄臟了自己的手,誰惹你不高興了,你就告訴我,我砍了他們的狗頭。”

“好。”莉娜很乖巧地站在華光身邊,眼睛卻時不時瞥向黛爾。

事到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華光和莉娜早有私聯。

莉娜相信黛爾也不糊塗。

但她很擔心——

老師會討厭自己耍心機嗎?

老師會不會覺得自己是一只狠毒的兔子?

莉娜好忐忑,以至於鑒資局局長跪到了面前,她才回過神。

“我早就聽說,有人徇私枉法,借用職務之便大肆斂財,看來傳聞不假啊。”

華光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給他定了罪。

鑒資局局長望著華光,心知自己得罪她,不過是因為政.治立場不同,他也知道,以華光的手段,他一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不如破罐子破摔!

他想罵華光貪慕王位,殘害手足,可剛剛張口,還沒發出一道音節,就見眼前有白光閃過,下一秒,他捂住自己的脖頸,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鮮血還未噴出,元柚已經收劍入鞘。

沒有人看清她殺人的動作,只看到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空氣瞬間安靜,然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四面八方都是濃烈的血腥氣,角落裏的巡捕們抖如篩糠,有人□□處迅速洇開深色的濕痕。

這就是絕對權力。

真正的胳膊擰不過大腿。

富甲一方的赫爾特要向鑒資局局長點頭哈腰,但華光踩死他,連一個眼神都不需要。

絕對權力是很迷人的,它就像一面魔鏡,能近乎無限地滿足一個人的願望。

淩駕於世俗規則之上,按照自己的意願捏造現實世界,可以躺在金字塔的塔尖,享受眾人的服從、諂媚,甚至是敬畏,也可以坐上實現欲望的直通車,名利雙收算什麽?順昌逆亡,為所欲為,才是最爽的。

面對這份誘惑,在場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本身就是統治者的華光早已麻木,於她而言,權力帶來的爽感與痛苦是相當的,她為今天的地位算計付出了太多,但依舊生活在恐懼裏。

她擔心失去手裏的權力,擔心統治被推翻,擔心姐妹兄弟覬覦,更擔心自己不能更進一步,每天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元柚忠於華光,不忠於、也不向往權力,真正拴住她的,是愛與真心。

海婭從沒想過要從王室分一杯羹,她只想經營好自己的診所,無欲則剛。

赫爾金攔住了自己的手下,庭院裏的局勢太鮮明,莉娜已經安全了。

而她的人不能出現在王室面前。

因為不光彩。

但她很快意識到,奧茉在旁邊。

“……”

奧茉給她傳音,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

“你不是跟我說,自己做的正經生意嗎?躲什麽呢?赫爾金!在你手下的面前,我給你留面子,等一會兒,你好好跟我交代,否則……”

赫爾金屁股一緊。

完了完了完了!

又要被打成五瓣了!

這是黛爾第二次見到華光。

她很清楚,華光今天能這樣對鑒資局的人,明天就有可能這樣對莉娜,伴君如伴虎,浸淫在名利場裏的人,大都薄情寡性,以利當先。

她想到莉娜要靠近華光,心下就生出無限擔憂。

而莉娜呢?

她瞧著躺在腳邊的屍體,爽得渾身發麻。

剛剛還想踐踏她的人,轉眼就死了。

有權力太好了。

那些她要反覆算計才能達成的事情,華光僅僅一個眼神,不,甚至不需要表態,就能有人替她辦妥。

她要誰服從,誰就得服從,沒有人可以踐踏她。

沒有人敢!

權力就像烈酒,莉娜有點醉了。

從前,她對權力的渴望是為了自救,但今晚,她對權力的渴望裏多了許多其他東西。

如果她也能掌握權力,是不是就不會再掉進童年那樣無助的深淵裏?是不是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看向黛爾。

如果她能有華光十分之一的權力,就能給老師更好的生活。

【兔子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我感覺她想把她老師吃了。】

【黛爾,小心點吧。】

【我要看她逃跑被抓回來!】

【想看她被垂耳兔摳暈,就直說。】

【樓上,說話太粗糙了。】

【話糙理不糙,難道你們不想看?】

【想看。】

莉娜看著彈幕。

當然,如果黛爾想跑的話,她也能把她抓回來。

天涯海角,別想跑出她的手掌心!

“赫爾特就交給你自己處理吧,善後的事情,我會交給元柚。”華光看了眼莊園,“現在,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你的了。”

“謝殿下。”

莉娜目送華光離開,皇家護衛隊將在場的巡捕全部拿下,像趕畜生一樣,趕出了莊園。

赫爾特剛好爬到了課業室門口,他想象中的,莉娜被人踩在腳下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你?”

莉娜聽到他的聲音就煩,可黛爾就在背後,她不方便發作,於是給了迪麗斯一個眼神。

迪麗斯秒懂,對身邊的女仆耳語:“把人弄走,別讓他傷口感染了,隨便餵點食物和水,也別餓死了。”

莉娜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走向黛爾,“老師……我……”

今晚發生了太多事情,黛爾需要緩沖,她對這滿目血腥,也實在有點反感。

“我沒事。”黛爾臉色發白,“我……”

她又有點想吐了。

莉娜感受到她的勉強,猛然低下頭,“我、我先去洗澡!”

這一身太臟了。

太臟了!

難怪老師會覺得惡心……

莉娜倉皇地轉身就跑。

“怎麽了?你覺得她惡心?”海婭問。

黛爾搖搖頭,“我只是……我好像來得太遲了。”

“啊?”海婭不解。

她以為黛爾看見課業室裏的一片狼藉,會覺得莉娜惡毒殘忍,可黛爾想到的是——

莉娜心裏的傷口,一定比她想象得還要深,否則,不會這麽恨。

耳鬢廝磨間,她嘗到的淚水已經夠苦了,那一聲聲“救救我”的背後,到底還藏著多少委屈與難過?

黛爾心裏有且只有一個念頭——

她來得太遲了。

都怪她。

海婭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非常純粹的憐惜。

一種她不敢奢望的,令人震撼的憐惜。

淺薄的愛,達不到這種程度。

海婭自嘲一笑。

“壞兔子,真是好福氣啊。”

可惜,這樣的福氣,不是人人都有的。

***

黛爾在房間裏坐了兩刻鐘,莉娜還沒從浴室出來,但裏面的水聲已經停了好久。

“莉娜?”黛爾走到浴室門口,“你還好嗎?”

莉娜沒有回答。

黛爾心裏一緊,直接推開了門。

熱浪沖到了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血氣。

黛爾拂開白霧,對上了一張泫然欲泣的臉。

莉娜坐在浴缸裏,唇角顫抖,朝她擠出一個討好的笑,“我、我馬上就把自己洗幹凈……不會、不會臟的……”

她聲音哽咽,肩頸全部被搓紅了,手臂上更是搓出了血印子。

“別嫌棄我……”莉娜還想假笑,可眼淚已經流了出來,兩條耳朵不安地耷拉著,她環抱膝蓋蜷縮在浴缸裏,“我不臟的……我不是一個壞人,我就是有點控制不住……我……”

黛爾:!

“我只是對血液比較敏感,生理性的不適而已,不是對你有什麽看法!”黛爾反手關上門,在浴缸旁邊蹲下,耐心地解釋了自己的反應。

莉娜無聲地掉眼淚,大顆大顆的淚珠砸進浴缸裏,亂了裏面的水,也亂了黛爾的心。

“你會覺得我惡毒嗎?”莉娜問。

“不會。”黛爾抹掉她臉上的眼淚,“有仇報仇,無可厚非。”

莉娜弱聲道:“可以不要丟下我嗎?”

“我不僅不會丟下你。”黛爾拿過一條幹凈的毛巾,“我還要收拾你!一個不註意,你又把自己弄傷了。”

她語氣裏隱隱藏著些責怪,可眼神裏盡是心疼。

莉娜“唔”了一聲,就被撈了起來。

黛爾將她裹住,像搓糯米團子一樣,將她身上的水珠擦幹凈。

浴缸裏的水涼津津的,黛爾摸到的瞬間,火氣就沖了上來。

莉娜不告訴她行動計劃,把她蒙在鼓裏,害她擔心,這件事,她還沒有算賬呢。

壞兔子!傷害身體!

壞兔子!隱瞞自己!

兩罪並罰,黛爾決定動用巴掌了。

“我跟你說幾遍了,不要傷害自己。”黛爾將毛巾撩開,“我今天真的要讓你長長記性。”

莉娜還沒穿衣服,全靠毛巾裹著,她趴在黛爾膝蓋上,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頓時從頭紅到了腳。

“我、我錯了……老師……真錯了……”

她一緊張就開始喊“老師”,每一根絨毛都慫慫的。

完了。

這次不能“萌”混過關了。

黛爾抓住她兩只想擋的手,將它們扣在背後。

“既然認錯了,那更要罰了。”

莉娜不怕,她甚至有點期待。

但她羞啊,羞得整個人像煮熟的螃蟹。

這算什麽?她都那麽大的人了,還要被按在膝蓋上收拾……

救命!誰來救救垂耳兔?

可是黛爾好溫柔……就算要收拾人,也沒有大喊大叫。

好喜歡。

莉娜突然笑出了聲。

黛爾:???

她擡起來的巴掌猛然頓住。

這真的是懲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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