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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折花 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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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折花 愛人。

“你受傷了?!”黛爾聞到血腥味, 一低頭就看到莉娜袖管上的血跡,“到底怎麽了?”

“……沒事。”莉娜根本不想聊其他的話題,“沒事的。”

她快死掉了。

痛苦無處不在, 她想把心剜出來, 把所有痛苦的地方都掏幹凈。

她已經無法承受更多,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裏痛, 但她知道自己哪裏癢。

只有黛爾才能撓得到。

只有她可以。

今天是個艷陽天, 日光暖洋洋地灑在背上, 莉娜恍然想起了那件被她弄濕的衣裳。

暴雨夜好潮濕, 那件衣裳也是幹了又濕, 濕了又幹。

她將衣裳藏了起來, 黛爾並沒發現,否則她做過的壞事,也許就要暴露了。

好在,今天出太陽了。

她終於有機會將衣裳徹底曬幹, 不用擔心它會在某個夜晚突然變得濕潤,又淌出水來。

求而不得的瞬間,只剩下忐忑。

那樣的感覺太糟糕了。

莉娜不想再揣測, 不想再算計, 不想再拉扯了。

她想要穩穩當當的, 確定的幸福。

她不想再一個人解決, 饑餓的靈魂需要新鮮出爐的愛才能餵飽。

最好是剛剛做出來的。

現做的。

就現在。

“老師……”莉娜喜歡這個稱呼,如果她的聲音沒有發顫, 就更像好學生了。

屋裏的熏香格外甜,雪梨的味道縈繞在莉娜鼻尖,她的目光落在黛爾的後頸上。

像熟透的梨,一碰就要浸出甜汁來。

想吃梨了。

“……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口。”黛爾沒有掙紮, 垂耳兔緊緊貼在身後,像一團金黃色的棉花糖,柔軟的絨毛,似乎每一根都是甜的。

黛爾頭皮發麻,如同抵抗不了糖果誘惑的小孩,食欲輕而易舉地被勾了起來。

肉食動物不會輕易允許別人靠近自己的命脈,這裏的肌膚太脆弱,萬一被咬到,就危險了。

但她允許了垂耳兔靠近,允許了她得寸進尺……

不。

是得寸進丈。

滾燙的呼吸燎傷了她的肌膚,身後人想要將她銜於齒間的心思,藏都不藏了。

是不想藏了?

還是藏不住了?

無論是哪一種,黛爾都知道,自己今天跑不掉了。

她再次感受到了基因的預警。

別跑。

別想跑。

垂耳兔的氣息像一張密網,將她牢牢纏繞在中間,抵抗的下場一定是被狠狠懲罰。

她也沒想抵抗。

膽小的垂耳兔如果知道白狼一口就能吃掉一整只,會不會逃跑呢?

“沒什麽好看的。”莉娜不會跑,她渴望被吃掉,囫圇吞下,或是一寸一寸地拆食,都好。

只要是黛爾,都好。

鮮紅的血液洇透了布料,血跡大了一圈,黛爾看得清清楚楚,擔憂戰勝了私欲,她堅持道: “先上藥,好不好?”

“不好。”莉娜格外的叛逆,“老師,我好難受啊……”

下.流的話就在嘴邊,她頓了頓,將更過分的詞語全都咽了下去,只說:“您疼疼我吧。”

疼疼我。

“莉娜。”黛爾提高了音量,“聽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平靜。

靜得像沒有絲毫欲望。

莉娜一瞬間就產生了許多猜疑。

難道她對自己的渴望只有那麽一丁點兒嗎?

如果不夠喜歡,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就會變心?

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就會離開?

離開。

離開……

這兩個字幾乎瞬間逼瘋了莉娜。

她又產生了無數極端的想法,渾身的血液直沖頭頂,她兩只耳朵嗡嗡作響,像被堵上了濕棉花,她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只能聽見心臟在胸腔裏亂蹦。

她又難以自控地抓上了自己的手臂。

她是那樣的迫不及待,連袖子都來不及挽,直接掐住了還未愈合的傷口。

人類往往會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超越精神極限的痛苦是捱不過去的,再如何咬牙忍耐,也抵不過身體機能的全線崩盤。

精神無法承受的痛苦,會轉移到肉.體上,有的人大病一場,有的人一生孱弱,到死也走不出生命裏那場陰雨。

莉娜病了。

精神上沒有愈合的傷口正在潰爛流膿。

黛爾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急忙說:“你別摳了!”

火辣辣的,尖銳的痛感令人上癮。

莉娜不敢停下來,她一停止,極端的念頭就會占據她的大腦,痛苦的回憶讓人肝腸寸斷。

她好痛。

手臂上的傷口,根本不值一提。

她放肆地摳弄著已經被抓爛的皮膚,摳得指尖全是血,摳得自己渾身顫抖。

“我不想聽話了……”莉娜故意說:“我就是要摳!”

黛爾聞著陡然變濃郁的血腥氣,太陽穴突突直跳,她輕而易舉地掙開了莉娜的禁錮,轉身捏住她的手腕,“聽話,別這樣!”

莉娜直接甩開了她的手,朝床的方向後退,“我就要這樣!我不要再聽任何人的話,受人擺布的日子我已經過夠了!”

她解開袖扣,將袖管挽起來,鮮血淋漓的手臂簡直慘不忍睹。

“您究竟對我是什麽感情!”

手臂不夠痛,莉娜又抓上了自己的鎖骨。

五道血痕頓時刺痛了黛爾的心,也挑起了她那股與日俱增的掌控欲。

不受控制的莉娜,讓她愈發急躁。

她想立刻把人抓進懷裏,想好好教訓她!

“我說了,別摳了!”黛爾攥緊了手,緊繃的下頜線明顯是在克制火氣。

莉娜看著她又氣又著急的表情,心下暗爽。

好吧。

好吧,你還是在意我的。

她覺得自己好陰暗,也好可憐。

難道這條命就這麽賤嗎!?

要靠裝慘才能換得一丁點兒的憐惜,她甚至不敢奢求對方給的是愛。

她根本不是一個貪心的人,在遇到黛爾以前,她想要的,只是不再挨打,不再挨餓,不再受凍……

簡簡單單的關心就已經讓她滿足了。

可黛爾偏偏給的是愛。

如果從來沒有體會過,就不會明白被愛的感覺,更不會害怕失去。

但她已經感受過了。

她不能失去這份愛,不能失去黛爾,不能……

可是黛爾的回應好克制,克制得讓她生氣,也讓她害怕。

故意傷害自己刺激對方,來驗證愛是否存在,是一種好可悲的手段,莉娜瞧不起這樣的自己,她知道人的一生當中,有太多值得追求的東西,愛情並不是唯一。

為了任何人傷害自己的身體,都是不理智的行為,可她就想要黛爾。

要她的承諾,要她的真心,要她的全部!

莉娜不知道自己還能用什麽樣的方式來確定黛爾的心意,她只能這樣,如果受傷能換來她的憐惜,能讓她一直憐愛自己,她寧願身上的傷口永遠別愈合。

莉娜假裝沒有感受到黛爾的怒氣,直接抓上自己的脖頸,她就是要用這樣粗.暴的方式來緩解能啃噬精神的痛苦,來試探黛爾的底線。

當血痕纏上鎖骨時,莉娜痛得雙眼發紅。

指尖剌過皮膚的聲音聽得黛爾渾身發毛,她終於忍不了了,大步走到莉娜面前,將她兩只手都緊緊抓住,“你就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同莉娜發火。

“我本來就是爛命一條!”莉娜頂了回去。

黛爾被她氣得呼吸急促,手上的力道都重了兩分,“你再說一遍。”

莉娜被她捏疼了,掙紮著說:“要打我嗎?好啊,反正我也挨得多了,習慣了!”

這話刺得黛爾心裏發酸,一想到莉娜從前的境遇,火氣就消了大半。

垂耳兔的力氣是比不上白狼,但這段時間的訓練也頗有成果。

沒有用盡全力的黛爾直接被莉娜甩開了半步。

“你……”黛爾撞上床沿,整個人失去重心,跌坐在床上。

……垂耳兔,好難搞。

黛爾耐著性子,問:“莉娜,你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要傷害自己?”

莉娜看她被推倒,眼神愧疚,但語氣依舊尖銳,“您究竟把我當做什麽?”

她一邊說,一邊爬上了床,“看我過得慘,所以可憐我,是嗎?”

黛爾看她又要抓自己,再度將她按住,“你冷靜一點。”

“我沒法冷靜,沒法像您一樣,像個局外人一樣冷靜!”莉娜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喜怒都在一線之間,“我想要一個答案!”

這幾句話說得太過分,像刀子似的,戳得黛爾滿身都是血窟窿。

她微微楞住。

氣氛也瞬間凝滯。

莉娜唇角顫動,不敢看她,索性直接倒在床上,用耳朵將臉擋住。

半晌。

“你想要一個答案,是嗎?”黛爾問。

莉娜不說話,一張小臉全部藏在耳朵下。

黛爾摸上她的頭,再開口卻是道歉,“對不起,我確實有很多顧慮。”

她將自己所有的擔憂都全盤托出,“……我從來沒有輕視過你,我希望你能高興,希望你能自由……我只是心疼你。”

淚水打濕了兔耳朵,莉娜的肩膀在小幅度地顫抖。

黛爾將手插.進她的發絲間,動作一如既往的溫柔,“我不是不想回應你,我只是擔心得太多,無論如何,讓你疑心了,我跟你道歉。”

短短幾瞬,她就感受到了莉娜的小敏感。

戀人之間,沒有莫名其妙的情緒,一定都是有原因的。

莉娜依舊沒有接話,她顫抖得更加厲害,轉眼又抓上了自己的耳朵。

黛爾的撫摸好溫柔,她感覺自己要完全沈溺進去了。

可是,越美好,越讓人不舍。

她一想到,也許有一天黛爾會離開,會將這份溫柔的愛一並帶走,她就開始恐懼,開始焦躁。

情緒又一次上頭,她在抓到自己之前,先抓到了黛爾的手。

“如果你一定要傷害誰,那就傷害我吧。”

莉娜將耳朵挪來,已經哭紅的眼睛裏又溢出淚水。

她感覺自己要被沸騰的血液給煮熟了,痛苦如影隨形,她真的承受不住了。

她想抓爛自己的皮膚。

想看鮮血肆意流淌。

想把心給剖出來。

想死。

她好想死。

莉娜想抓自己,可兩只胳膊都被按在床上,她能抓到的,只有黛爾的手背。

她又舍不得了。

無法排遣的痛苦逼得她淚流滿面,豆大的淚珠滴在床單上,她哽咽道:“你走開……我不想傷害你……”

她沒有再說“您”。

黛爾心疼不已,她看著莉娜流淚,自己也紅了眼眶, “你是不是痛?”

莉娜昏昏沈沈地點頭,“好痛……我好痛啊……”

她想往床底下鉆,哭泣、喊疼是不被允許的……她要藏起來。

黛爾沒有再問她哪裏痛,答案不言而喻。

“殺了我吧……我真的好痛……”莉娜抓緊了她的手,又像觸電般松開,胡言亂語道:“還是不要殺我了,我有點怕痛……”

“黛爾。”

她突然將這個稱呼喊出了口,無數個自.瀆的夜晚,那件潮濕的衣裳都聽見了她虔誠的呼喚。

她從來沒有在那時候喊過“老師”。

師生關系不能滿足她。

黛爾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我在。”

莉娜想說什麽,又迷迷糊糊地喊出了兩個字。

“老師。”

“我在。”

“救救我吧。”莉娜的語氣近乎哀求,“救救我吧,求求你。”

救救我,把我從深淵裏拉出來。

救救我,不要拋棄我。

救救我,永遠愛我吧。

黛爾。

求你。

黛爾感覺自己也開始痛了,痛得指尖都在發顫。

兔子的絨毛已經被淚水打濕了大半,莉娜感受到黛爾的撫摸,饑餓的靈魂又在嘶吼了。

好癢。

好痛。

總要先解決一樣吧。

她抓緊了黛爾的手,說:“我想知道答案,我想要一個答案,你究竟把我當做什麽!”

黛爾小心翼翼地捧住莉娜的臉,“我把你當做我的愛人。”

她發抖的雙手摸過兔子滾燙的耳垂,重覆道:“我的愛人。”

“我討厭你。”莉娜哭得比剛剛還厲害,“讓我等那麽久……”

黛爾低頭吻住她。

對不起。

我的逃避讓你多心了,我現在就彌補。

不僅僅是現在,是永遠。

撕咬獵物是白狼的習慣,即便化成人形,也很難改變。

黛爾所有的理智都用來壓抑天性了,血淋淋的撕咬會嚇到垂耳兔,她只想替她咬掉那些痛苦。

北島雪原的風又一次吹到了莉娜身上,輕而易舉地吹散了包圍她的陰霾。

莉娜不會換氣,她在窒息的邊緣,一次又一次地被放過。

失焦的眼神裏倒映出一張無比認真的臉。

是黛爾。

是老師。

她來救自己了。

莉娜嘗到了自己的眼淚,還嘗到了開在冰原上的粉色玫瑰,柔和清淺的香味滑進了她的喉嚨。

甜的。

“還疼嗎?”黛爾依舊捧著她的臉,像捧著一件無比珍貴的寶貝。

莉娜情動的嗓音完全啞了,“救救我。”

再救救我吧。

救我一次,就能救我一百次,對嗎?

“好。”

意料之中的縱容。

莉娜很聰明,善於模仿和推演的大腦很快就掌握了節奏。

她開始回應黛爾。

莉娜的眼前又出現了那一截白皙的後頸。

雪梨果肉就在嘴裏,她輕輕咬了下去。

……

“餵——”海婭伸出一只手,在莉娜面前晃了晃,“還回味呢?”

思緒驟然被打斷,莉娜“嘖”了一聲,頭頂彈出耳朵,她環抱雙臂,兩只耳朵也有樣學樣,環抱在一起。

“你怎麽陰魂不散吶?”

“嘿!?什麽叫陰魂不散?”海婭推了推眼鏡,“我就知道你是壞孩子,虧你老師還以為你乖巧。”

“那你過來幹什麽?”莉娜盯著她,“你要的錢,我不是都給你了嘛。”

“你不裝病,黛爾會來找我嗎?”海婭裝模作樣地在診療單上記錄,“我還從來沒有誤診過,你是我的職業汙點,知道嗎?”

莉娜突然坐直了身體,海婭被她嚇了一跳。

“你要打我啊?”

“我沒這種愛好。”

海婭笑容玩味,“壞兔子,懂得還不少。”

“不遑多讓。”莉娜瞅了眼門口,“糊弄完就趕緊走,我一看到你,我就鬧心。”

海婭擠出一個假笑,“那我恐怕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了,黛爾已經雇傭我全天候幫你治療了,你在哪兒,我在哪兒,我要一直纏著你嘍。”

莉娜又被她惹毛了,警告道:“你再敲詐我,我就……”

垂耳兔兇狠地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海婭盯著她,眨了眨眼睛,“哦。”

完全沒有被威脅到。

她指著自己的脖子,“頸總動脈在這裏,抹這兒殺人比較快。”

莉娜再次被氣得毛茸茸,剛想說什麽,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黛爾探進腦袋的一瞬間,海婭恢覆了一本正經的模樣,莉娜也乖巧地笑著。

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變得其樂融融。

她們倆同時“嘿嘿”笑起來。

黛爾:?

很詭異的畫面。

“情況怎麽樣?”黛爾端著兩杯溫水走進來,“先休息一下吧。”

莉娜看了海婭一眼。

敢胡說八道,打死你!

海婭接過水杯,面不改色地說:“沒有加重的跡象,這個病恢覆過程中就是容易反覆,不用太著急,除了適當的陪伴,擁抱一類的親密接觸,也有助於恢覆。”

莉娜剛喝了一口水,直接被嗆到了。

這個家夥在說什麽!?

黛爾急忙幫她拍背。

莉娜趁機看向海婭,無聲道:“這對嗎?”

海婭挑挑眉

不用謝。

莉娜一瞬紅了耳朵。

壞女人。

討厭。

“行,我會註意的。”黛爾又說:“今天是月圓之夜,正好廚房烤了火雞,隔壁還有兩個客人,大家一起吃吧,也熱鬧。”

海婭欣然答應,“我很期待。”

好久好久沒跟那兩位一起吃飯了……

確實期待。

不過,月圓之夜,秩序崩壞,更令人期待。

讓一切都被欲望牽著鼻子走吧。

海婭笑得有點陰森。

莉娜將她的微表情,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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