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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情熾 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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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情熾 瘋女人。

“看什麽!看什麽!”迪麗斯非常有眼色地站出來, “活都幹完了?”

莊園裏看戲的仆役很快被她從前院遣散到後院。

她又走到赫爾金身邊,三言兩句便將莉娜犯病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最後,迪麗斯將栽進花圃裏的黛爾給拔了出來, 抓起還在裝病的莉娜跑到了遠處的草地上, 她感覺一場世界大戰即將打響。

“嘿嘿。”得知“真相”的赫爾金笑得尷尬,“你……沒事吧?”

黛爾甩了甩腦袋, 草屑簌簌而下, 頭頂上還插著好幾朵黃色的小花, 她恨不得也給眼前人一尾巴, “你覺得呢?”

“哎呀, 誤會一場嘍。”赫爾金一邊翻包, 一邊說:“我請你吃火腿腸,總行了吧。”

“……”黛爾不語,只一味地從頭頂摘花。

赫爾金將一截手臂粗的火腿腸掏出來,“我這可是好貨。”

被蘋果木煙熏過的肉腸散發著誘狼的香味。

黛爾心裏那頭小白狼瞬間做了個深呼吸, “純肉的?”

“行家啊。”赫爾金遞給她,一副忍痛割愛的模樣,“給你。”

黛爾臉上是勉為其難, 但動作卻是:

一把拿過來!

赫爾金:?

“好吧, 原諒你。”黛爾已 經是肉令智昏。

混血人類和純血人類最根本的區別就是, 她們始終保留著動物的習性, 有的怕光,有的喜冷, 還有的就喜歡吃肉。

“拉鉤。”赫爾金說。

黛爾:?

她拗不過赫爾金,看在火腿腸的面子上,兩個人像小朋友一樣拉鉤和好了。

迪麗斯一直瞅著她們倆的情況,看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過去, 就小聲問:“小姐,還要繼續裝嗎?”

莉娜想都沒想,“當然要裝下去了。”

迪麗斯乖乖點頭,“都聽您的。”

主仆倆在小聲密謀,赫爾金卻是愁容滿面。

“華光有頭痛病,我知道有人可以治,眼瞧著藥拿回來了,我在路上讓人捅了一刀,一轉眼藥就丟了!莉娜又得了這個癔癥,真是禍不單行!”

黛爾沈吟片刻,說:“藥丟了未必是壞事,你走以後,我跟華光見過一面,她遠比我們想象得要多疑,突然把藥給她,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赫爾金心下一轉,道:“你是怕她太多疑,會討厭自己被揣測?”

“很有可能,況且,誰都不希望自己身邊有眼睛。”黛爾轉向她,“你的傷嚴重嗎?”

赫爾金還沒有回答,門口就傳來一陣非常急促的鈴鐺聲。

她瞬間炸毛,兩只耳朵不受控制地彈了出來。

莉娜等人也循聲看去,只見一陣白霧消散後,憑空出現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似乎是個女人。

她裹著一件暗紅色的鬥篷,帽檐壓得極低,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頜線。

空地上莫名起了一陣風,眨眼間,女人就到了赫爾金面前。

“有鬼!”迪麗斯拔腿就跑,跑出去兩步又折返,扛起莉娜就躲到了大樹後面,“別怕,小姐……別怕、我會保護好您的……別怕……”

莉娜:“……”

到底是誰在怕?

那分明是個有影子的人。

莉娜瞧著身邊瑟瑟發抖的小姑娘,又想笑,又無語。

迪麗斯的膽子,還是只有芝麻大點,禁不住嚇。

另一個瑟瑟發抖的,是赫爾金。

她倉皇地後退半步,差點雙腿一軟,跪在草地上。

那股囂張的,藐視一切的張揚勁兒,散得幹幹凈凈,此刻完全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狐貍。

“小金,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嗎?”

女人將鬥篷褪下,露出了一張極其年輕的臉,仿佛和在場大多數人的年紀差不多,都是二十出頭的光景。

但她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裏又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淡然和沈穩。

只有赫爾金知道,她已經年逾百歲了。

“我……我沒事啊……”赫爾金強顏歡笑,她感覺自己的掩飾好拙劣,好蒼白。

在這人面前,她就像光著的,從頭到腳,毫無秘密。

女人面色微冷,更近一步,“我聞到血的味道了。”

“老師……您聽我解釋……”赫爾金嘴上要解釋,腳下卻想溜。

可她還沒蓄力就被女人揪住了耳朵。

“嗷——”

“逃跑是什麽下場,你應該知道。”

話說到這個份上,迪麗斯都不怕了,她探出頭,開始仔細吃瓜。

逃跑?

她逃她追?

莉娜也看得仔細。

這是抓人來了?

下一步打算把人綁回去?然後關進地下室?

她想著想著,目光就飛到了黛爾身上。

擅自逃跑的人,就是不乖,就該被好好收拾。

老師,您可千萬別跟姑姑學,就算您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您的……

“哎呦。”赫爾金捂住臉,“您給我留點面子吧。”

女人暫時放過她,轉向眼神回避,很懂分寸,知道非禮勿視的黛爾。

“你好,我叫奧茉,是一名巫師。”

黛爾正要向她做自我介紹,奧茉的獸皮口袋突然開始劇烈顫動。

片刻,一顆水晶球飛了出來,晶瑩剔透的球體內部憑空出現了一團淡紫色的煙霧。

更詭異的是,煙霧又一次凝聚成了狼耳的形狀。

奧茉看向黛爾,什麽都沒說,只道:“我想幫小金治傷,可否在這間莊園借住幾日?”

“當然。”

奧茉很快揪著赫爾金離開,黛爾杵在原地,心神不寧。

水晶球裏的狼耳是什麽意思?

難道和自己有關系?

莉娜和迪麗斯因為角度原因並沒有看見。

迪麗斯吃瓜吃得不亦樂乎。

莉娜則沈浸在某些旖旎的,充滿強制的想象裏,在她的腦海中,已經把黛爾給吃幹抹凈一萬遍了。

從上到下,從裏到外。

三個人心思各異,沒有人註意到莊園外的一片密林裏,還有一雙眼睛。

海婭將庭院裏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赫爾金……”她唇角抽動,整個人似乎壓抑到了極點,“老師真關心你啊……你也很享受吧……”

***

夜色已深。

熟睡的黛爾突然蜷縮起來。

莉娜原本在欣賞她的後頸,此刻也覺察到異樣,她稍稍撐起腦袋,不曾想,竟見到了黛爾脆弱的一面。

她似乎很痛苦,眼淚正不停地流淌下來。

“放……放開她……”

莉娜湊得更近,她想聽清黛爾的囈語,下一秒卻被猛地拽進懷裏。

莉娜:!

黛爾沒醒,只是重覆著三個字——

放開她。

噩夢纏身的人下手不知輕重,用抱來形容,不夠準確,應該是又掐又捏,力道之大,恨不得將人揉碎。

莉娜脆弱的肌膚瞬間就被捏紅了。

她倒吸一口涼氣,痛得輕輕顫抖。

黛爾還在用力,莉娜被越收越緊的臂膀勒得呼吸困難。

換做旁人,可能會掙紮,會驚惶尖叫,可莉娜沒有。

她反而在這份痛苦中享受起來。

莉娜開始幻想黛爾是清醒的。

清醒地將她抓進懷裏,清醒地記住她的眉眼,清醒地占有她。

這個過程千萬不要太溫柔,太克制。

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必須要感受到對方濃烈的占有欲和渴望,才能安心。

被摁住手腕,被掐住脖頸……都可以,她需要激烈的愛。

越失控越好。

掐死我吧。

勒死我吧。

讓我死在你的手裏,當我們血肉交融的時候,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莉娜已經無暇去探究自己的心理是否扭曲,她只想讓黛爾下手更狠。

徹底占有我吧,讓我感受到你對我的渴望……

已經完全被夢魘拖住的黛爾,聽不見她的心聲,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噩夢中的天空是老式紙錢的顏色,黃得讓人心裏發毛。

“放開她……”

黛爾渾身上下,只有嘴能勉強發出聲音,肢體完全動不了,就連眼球也無法轉動。

在她的正前方,是一個祭臺!

整座祭臺都是用濕柴火壘起來的,這些柴火浸泡過油,只要丁點火星,就能掀起一場沖天大火。

而被綁在祭臺上的人,是莉娜!

黛爾瞠目欲裂,用盡力氣想靠近,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住,完全無法動彈。

莉娜身上裹著潔白的聖袍,一張小臉近乎慘白,她哭得雙眼通紅,眼淚不停地流淌下來,每一滴都砸在黛爾心上。

“放開她……放開她……”

黛爾除了重覆這三個字,什麽都做不了,巨大的無力感壓在心頭,她幾乎要咯出血來,而她周圍的人呢?

聖教的教徒全都跪在祭臺附近,他們嘴裏念念有詞,三句不離“永生”,卻對眼前的生命視而不見,其他看戲的人,各個都表情木然。

沒有人在意莉娜的死活!

沒有人在意!

無邊的恐懼一瞬間吞噬了黛爾,她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眼前這群殺人兇手,恨意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一群瘋子!一群麻木不仁的瘋子!

黛爾眼睜睜看著禱告結束,領頭的人舉起了火把。

“不要!”

她話音未落,一個女人扒開了人群,發瘋般沖向祭臺。

“放開她!放開我的愛人!”

守衛立刻攔住她,女人直接撞開他們,撲進了儀式中央。

更多的守衛沖上來,他們手裏拎著鐵棍,沈悶的擊打聲掩蓋不住女人的嘶吼。

鮮血從她的腦袋上淌下來,染紅了她半張臉,可她卻像感受不到痛,繼續向祭臺沖。

“莉娜!不要怕!我一定會救你!”

莉娜被絲巾勒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聲,她看著一次一次站起來,又一次一次被打倒的女人,終於發出了絕望的哀鳴。

不——

不要管我了!

變故來得太突然,黛爾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那個女人是誰?

她剛剛說莉娜是她的愛人?

愛人!?

黛爾試圖看清女人的臉,卻只看到拳頭和棍棒像雨點般落下。

女人又一次被打倒後,已是氣若游絲。

聖教信徒不等她再爬起來,直接將火把扔進了柴堆裏,被油浸泡過的木頭“轟”一下就全部燃起來。

“不!”

“不!”

兩聲嘶吼同時響起。

黛爾還是動不了,她眼睜睜看著濃煙滾滾升起,莉娜被煙霧熏得表情痛苦,不停嗆咳。

而趴在地上的女人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又一次爬起來,徑直沖進了火海裏,她的背影是那樣的決絕,揣著必死的信念撲到了莉娜身上。

烈焰率先燒燃了她的衣裙。

可女人沒有放手,緊緊抱著莉娜,兩個女人的身影徹底被濃煙和火焰吞噬。

黛爾淚流滿面,皮肉燒焦的氣味彌漫在空氣裏,她只覺得無比惡心。

嘔——

她不停地反胃,幹嘔到兩眼發黑,渾身抖如篩糠。

“黛爾。”

“黛爾。”

黛爾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強忍著惡心擡起臉,就看到祭臺上的女人慢慢轉過頭,在烈火中死死盯著她。

“啊啊啊!”

黛爾失聲尖叫。

那張臉太恐怖了,被燒焦的臉皮當著她的面緩緩剝落下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看清了女人的臉!單看五官輪廓,竟和她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去找!快去找!”

又是這句話。

那個幾次三番出現在她生活裏的瘋女人也經常念叨這句話。

到底要找什麽!?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黛爾捂住腦袋,痛苦不已。

就在這時,有人拍上了她的肩膀。

黛爾轉過頭,真是想誰來誰,那個瘋女人憑空出現在她面前,還是一如既往的蓬頭垢面,滿身血腥。

黛爾看著她身上被血浸透的衣裙,像是想到什麽,霍然轉頭——

那個撲向莉娜的人,穿的裙子和這個瘋女人一模一樣!

所以……

黛爾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瞧著瘋女人那張被燒毀到無法辨認五官的臉,心裏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難道眼前這個瘋女人就是沖進火場裏救莉娜的自己!?

黛爾第二次驚聲尖叫,終於擺脫了夢魘,她猛地睜開眼睛,呼吸淩亂。

“老師?”

莉娜的聲音好溫柔,黛爾望著那雙藍色的眼睛,只覺失而覆得。

她再也無法克制,直接將臉埋進莉娜的頸窩,“不要離開我。”

滾燙的眼淚淌進領口裏,莉娜先是一怔,而後眼中有狂喜翻湧,“我永遠也不會離開老師的,老師也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黛爾緊緊抱著她,在垂耳兔的懷抱裏心如擂鼓,她哽咽道:“我不會離開你,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絕不會。”

兔球的心跳好淩亂,黛爾感受到了她的激動,卻再也沒驚慌。

愛我吧,莉娜,愛我,留在我身邊,永遠聽我的話……

好嗎?

黛爾在這場夢魘,或說這場創傷之後,再次對莉娜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欲。

好像只有把莉娜抓在手裏,禁錮在自己眼前,才能保證她的安全。

莉娜被她的體溫燙到了,敏銳地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說:“老師,您是不是做噩夢了?”

“沒事。”黛爾聲音悶悶的,“你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好了。”

“我會聽話的。”莉娜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實在不行,您給我打條鏈子吧。”

打條鏈子栓起來。

“嗯……”黛爾片刻反應過來,擡起頭問:“嗯?什麽鏈子?”

莉娜這段時間在書房裏,正經書,不正經的書,都看了一籮筐。

“沒什麽。”莉娜非常自然地幫黛爾擦去臉上的淚水,指腹停到了唇瓣附近,不輕不重地摩挲著。

像安撫,也像調情。

黛爾雖然驚魂未定,但此刻卻異常清醒。

她不是不理智,是不願再理智。

莉娜的眼神落在了她的唇瓣上,充滿侵略性的目光裹挾著原始的渴望,小兔子是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黛爾眸光漸暗,也染上了欲色。

莉娜靠得更近,兩人幾乎鼻息相聞。

黛爾抖了一下,準備迎接她的親吻。

可莉娜卻主動拉開了距離,沒有更近一步。

黛爾:?

“您都出汗了,濕著不舒服,受涼了也不好,先去洗個澡吧。”莉娜撫過她鬢邊的碎發,將壞意全都藏在馴順乖巧的面具下,“我等您回來。”

她是想親,都快想瘋了。

但她不想現在就親,她也要黛爾同樣渴望她。

一定要等到大家都變成色中餓鬼,在欲浪裏相互撕咬,才能變得更加親密無間。

莉娜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吻,她要的是黛爾這個人,要她的心。

要她的全部!

就算暫時的忍耐非常痛苦,那也值得。

莉娜目送黛爾走進浴室,眸光愈發瘋狂。

手臂上被黛爾掐出來的淤青正在隱隱作痛,她垂眸看了一眼,不僅沒上藥,還摁住了淤青。

使勁,再使勁。

莉娜死死盯著浴室的門。

好痛。

但是也好爽。

老師,你給的所有,我都很喜歡。

我們就該永遠糾纏。

永遠。

……

莊園另一間屋子也沒有熄燈。

一只紅狐貍不停亂竄,最終被女人逼到了墻角,她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自己揪住自己的毛絨耳朵,說:“我錯了!我再也不幹危險的事情了!我錯了——”

奧茉憑空變出一根藤條。

“遲了。”

她擼起袖子,用藤條敲了敲床,說:“規矩你知道的,我數到三,你要是還沒有趴好……”

奧茉話還沒說完,某只狐貍已經趴好了。

赫爾金捂著屁股,“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嗎?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好羞恥。

“嗷——”

***

勞工局在每個城市都有分局,除了招待區域是用磚瓦壘起的小樓,其餘用鐵絲網圈起來的地方,只有低矮的棚屋。

和集中營唯一的區別就是,這裏的勞動時間更長。

棚屋是用建築廢料和茅草搭建的,四面透風,頂上漏雨,饒是如此,裏面依舊彌漫著一股臭氣,酸餿的汗味是前調,立起來的破洞襪子為中調潮濕的黴味增添了幾分刺激,倘若深吸一口氣,還能感受到後調的腥臊……

這裏沒有公廁,吃喝拉撒都在一處。

狹窄的通道兩側是木板搭成的通鋪,這些板材也是從廢棄建築裏剝離的,上面坑窪不平,布滿了油漆等汙漬,被薄薄一層破布蓋住,就成了“床”。

一間屋子裏,通常要睡四、五十人。

被拼命壓榨的人個個都眼眶深陷,膚色蠟黃,她們蜷縮在床上,數著時間等死。

“都早點睡!”

管教手裏拎著鐵棍,將本就破了個大洞的門板敲得邦邦響,獅吼一般的嗓門嚇得所有人噤若寒蟬。

棚屋裏沒有窗,好在板材之間有縫隙,但此刻屋外一片黑沈,夜色濃得像墨水,透不進一絲星光,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裏夾著受不住疼的抽泣。

壓抑得要命。

“明天誰要是起不來!看我怎麽收拾!”

她說罷就要走,突然,角落裏竄出一道身影!

“放我出去!我是被人冤枉的!”

“我要控告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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