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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積木 大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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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積木 大混球。

窗外夜色正美,房間裏充盈著清甜的熏香。

原本陳列著聖教用品的玻璃櫃被徹底清空了,嶄新的衣裙將櫥櫃塞得滿滿當當,羊絨地毯上堆疊著還未拆封的玩具。

小到機械青蛙,大到五米長的風箏,不倒翁、立體拼圖、胡桃夾子等等……

應有盡有。

奶白色的帷幔削淡了燭光,莉娜正盤腿坐在床上玩積木。

她十分認真地搭建著自己的“積木大廈”,藍色的眼眸裏盡是孩童般的爛漫與天真。

黛爾坐在她的對面,手裏抓著積木,心思卻不在玩具本身。

自打那夜從橡樹林集市回來,她就搜羅了許多玩具回家。

因為她發現小兔子一樣都沒玩過。

莉娜的童年,充斥著暴力,一個尚未迎接初潮的女孩本應該和同齡人一起無憂無慮地玩耍,聖教的內容,成年人都未必可以接受,她卻要日夜面對。

這樣黑暗的童年裏,天性敏感的垂耳兔甚至找不到一個布娃娃聊以慰藉。

黛爾無法想象,那麽多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晚,獨自蜷縮在被窩裏的莉娜,是如何度過的……

小兔子分明那麽膽小,她該有多害怕呢?

黛爾的目光,第三次不受控制地落在莉娜身上,她瞧著那雙亮晶晶的眸子,眼前回閃的都是刺目的絕望。

她來得太遲了。

真的太遲了。

如果她能早一點穿進書裏,也許莉娜就不會吃那麽多苦,不會因為得到一個積木玩具而興奮半天……

黛爾看著莉娜,眼底掛上幾分心疼。

一切外露的情緒,都是無法壓抑的部分。

她無意識地轉動著手裏的方塊,試圖壓抑心下翻湧的酸澀氣泡,幾個來回間不小心碰倒了自己堆的積木。

“哈哈。”莉娜用兩條耳朵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乖聲說:“我什麽都沒有看見。”

黛爾被她的情緒感染,眸光裏的悲傷還未褪盡,唇角就先一步勾起弧彎。

她順著莉娜的話,寵溺道:“既然如此,那我可以請求莉娜小姐,畫一只小小烏龜嗎?一會兒我的臉上該畫不下了。”

黛爾的“積木大廈”此前已經坍塌了三次,按照游戲規則,輸的人要被對方畫烏龜。

而且要畫在臉上。

莉娜挪開一條耳朵,視線剛對上黛爾的臉,就忍俊不禁。

三只小烏龜整整齊齊地趴在原本冷厲的面龐上。

縱然黛爾的五官銳利,氣質疏離,也在這一瞬顯得十分滑稽。

莉娜看向她那雙眼睛時,黛爾正好收回了所有負面的情緒,留給她的只剩下純粹的溫柔笑意。

憂愁、痛苦、迷惘……

這一切,小狼打算獨自一人承擔。

如果可以,她希望垂耳兔能一直高興。

“當然。”莉娜畫第一只烏龜的時候,心裏還是很忐忑的,畢竟這樣的行為,左右像是一種冒犯。

可冒犯的次數多了,她膽子也就大了。

畢竟,黛爾一直在縱容她。

一直。

莉娜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她做得再過分一點,老師也不會生氣……

是嗎?

如果她再過分一點……

莉娜楞在原地,抓著畫筆的手顫了顫。

黛爾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輕聲開口,“怎麽了?”

“啊!”

莉娜滿臉都寫著兩個字——

心虛。

她回過神來,頂著一張大紅臉靠近,炸毛的尾巴比平常大上一圈,金色的絨毛,看起來就很好揉。

“沒、沒什麽!那我要開始畫了。”

“嗯。”黛爾稍稍將臉側開,主動將空白的部分遞上。

冰冷的筆尖落在臉頰上,黛爾無暇感受那緩慢的移動,因為她又一次嗅到了獨屬於垂耳兔的香氣。

食欲再度被勾起,黛爾只想去懺悔室上吊。

怎麽就那麽饞?

黛爾闔上眼睛,在思緒越軌的前一刻,默默咬緊了自己的犬齒。

筆尖之下是正在用力的咬肌,莉娜動作微頓,擡起眼眸,這才發覺黛爾已經閉上了雙眼。

咬牙做什麽?

她的第一反應是忍耐。

因為上藥那一次,黛爾也是這樣的表現——

她輕輕蹙著眉,面上是承受不起的神情。

那次是傷口痛,這次也許是筆尖太涼。

可眼瞼下一汪淡淡的紅暈又作何解釋?

莉娜心生探究,主動湊上去,她想近一點,這樣才能看得清楚。

溫熱的呼吸驟然靠近,黛爾猛地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莉娜下意識地瑟縮,片刻又重新湊上去。

過度壓抑自己一定會遭報應。

黛爾感覺自己被上帝報覆了,她本來就脆弱的自制力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戰。

從來都是她俯視莉娜,如今變成了仰視。

她好不習慣。

蠟燭快燒沒了,晃動的火光越來越暗,夜色湧進了床幃裏,香氣模糊了視線,黛爾眸光下移,瞳孔卻已經失焦。

她盯住了莉娜的唇。

像盯緊了獵物。

鼻息相聞間,淩亂的心跳代替了蒼白的語言。

“老師……”

莉娜率先開口,又頓住不言。

老師是想親自己嗎?

莉娜尾巴顫了顫,鼓起勇氣,小聲道:“我願意。”

黛爾那根緊繃的弦在斷裂的邊緣震顫,她呼吸漸沈,醞釀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

莉娜攥緊了衣角。

她從來沒有做過,第一次,總是有點緊張。

但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被黛爾的餘光捕捉到。



理智瞬間回籠,黛爾往後仰,將危險又暧昧的距離徹底拉開。

直到再無可能。

“我不是那個意思。”黛爾嗓音澀啞,七個字出口,反而欲蓋彌彰。

她以為莉娜在害怕,以為莉娜的迎合是討好,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濃濃的愧疚感。

小兔子拿她當老師,她卻想……

她才是天下第一大混球!

莉娜沒有接話,兩條耳朵在頭頂上彎出了兩個問號。

不是接吻的意思,那是什麽意思?

她能感覺到黛爾這個瞬間的回避。

老師……是厭惡自己靠近嗎?

莉娜心尖抽痛,仿佛被人用刀削去了半截。

她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戳了戳黛爾的胳膊,弱聲道:“對不起老師……您不喜歡我靠近,我以後再也不……”

她話音未落就被黛爾抓進懷裏,不輕不重地挨了一下。

“再胡思亂想,我就要狠狠打了。”

莉娜沒感覺疼,一張小臉燒得通紅,方才還空落落的心,眨眼又被填補完好,她耷拉著腦袋,說:“知道了,我改嘛。”

頗有些撒嬌的味道。

黛爾拿她完全沒辦法。

近了也不行,遠了更不行,只能這樣不遠不近地哄著。

不清不楚地抱著。

蠟燭燃盡的前一秒,帷幔裏的兩道影子,相擁著躺倒。

然後抱得更緊。

窗欞外,一只通體烏黑的喜鵲悄無聲息地註視著房間裏發生的一切。

血紅色的眸子正詭異地轉動著。

***

翌日清晨,莉娜半夢半醒間,看到床邊站著一個人。

即便一直待在安全的環境裏,那些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還是會在她精神脆弱的時刻噴湧而出。

莉娜猛然清醒,她蜷縮在被窩裏,怯怯地掀起眼簾。

好在,床邊站著的人是黛爾。

“老師……”莉娜主動坐起來,她還想說什麽,脖頸卻被一把捏住。

“呃!”

“還在睡呢?”黛爾眼神陰狠,“我在課業室裏等你好久了,我給你準備了特別多的好玩意兒,別讓我失望啊。”

莉娜眼神驚恐。

黛爾的目光變得和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一模一樣。

怎麽回事!?

莉娜試圖從眼前人身上找到破綻。

或許只是長得一樣……

或許……

不,就連聲音都是一樣的。

“老師……我做錯什麽了嗎……”莉娜呼吸不暢,被掐得流出眼淚,她小心翼翼地握住黛爾的手腕,祈求道:“別、別討厭我……我都可以改的……”

“沒有。”黛爾冷笑兩聲,將她一把扔到地上,“我就想打你,我已經等不及了,我不想再陪你玩什麽救贖游戲了,聽明白了嗎?”

手臂磕在冷硬的地板上,莉娜疼得渾身哆嗦,她望著眼前猙獰可怖的黛爾,腦海中不斷回蕩著老師的承諾。

“莉娜,我絕不會傷害你的。”

“莉娜,我是心疼你啊……”

“莉娜,不要跪。”

莉娜呼吸急促,她在這一聲聲的叮囑之中勉強平覆下來。

不對,眼前這個人,更像是走廊上那個冒牌貨。

莉娜看向她的手腕。

沒有手鏈!

黛爾分明答應過她,在橡樹林集市裏買的那條貝殼手鏈,會永遠戴著的!

“你……”莉娜一邊向後挪,一邊說:“你不是老師!”

“你不是我的老師!”

“被你發現了。”冒牌貨擡起腳,準備踹她,“對啊,我不是,你讓你的老師來救你啊……”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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