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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之中得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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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之中得線索

冰冷的質問還懸在逼仄的空氣中,與兩人急促的呼吸交織,然而此刻,誰都明白,並非追根溯底的時機。

凹陷之外,混亂並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巡城司官兵的呼喝、亡命徒的怒吼、兵刃碰撞聲、以及更多不明勢力卷入戰團的廝殺聲,如同沸騰的潮水,在這地下迷宮中反覆沖撞回蕩。火把的光影在岔道口瘋狂搖曳,將殺戮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濕冷的石壁上。

他們藏身的這處堆積廢料的凹陷,絕非久留之地。

蕭承攥著沈歌祈手腕的手指絲毫未松,力道甚至因環境的緊迫而更重了幾分。他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下頜線繃得死緊,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裏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銳利和高速運轉的計算。

“不是巡城司。”他忽然極低地開口,聲音壓得只有緊貼他的沈歌祈和一旁的沈忠能聽見,“他們的號令不對,配合更是雜亂無章,像是……被人臨時驅趕進來的幌子。”

沈歌祈心中一凜。果然!這次突如其來的查抄背後另有文章!是沖著她?還是他?或者……是知道他們今夜都會出現在此,意圖將水攪渾,一網打盡?

“目標是拍賣會。”蕭承下一句話更是石破天驚,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主巷道方向,“剛才那聲鑼響之前,我聽到有人喊‘貨到了’……是沖那批‘壓軸貨’來的!”

壓軸貨?沈歌祈立刻想起進入拍賣場前聽到的零星議論,似乎有一批極其特殊的“前朝舊物”將在今晚拍賣,引得各方矚目。難道……那批貨裏,有他們雙方都在尋找的東西?!

幾乎是同時,主巷道拍賣場方向傳來一聲更加劇烈的爆炸轟鳴!整個地下空間都似乎隨之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更大的混亂如同海嘯般爆發!

“走!”蕭承當機立斷,不再猶豫。他猛地將沈歌祈往自己身後一拉,另一手“鏘啷”一聲抽出腰間軟劍,劍身在昏暗光線下泛起一抹幽藍寒芒。

“跟緊我!無論看到什麽,別停!”他低喝一聲,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厲和不容置疑。

下一刻,他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出藏身之處,直撲向那條通往拍賣場核心區域的、此刻已淪為血腥戰場的巷道!沈忠毫不猶豫,護在沈歌祈另一側,緊隨而上。

一踏入主巷道,真正的人間地獄景象撲面而來!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倒,鮮血染紅了地面,匯聚成粘稠的溪流。原本還算有序的拍賣場早已被徹底沖垮,攤位傾覆,珍寶散落一地,被人群瘋狂踩踏。數十夥不同來歷的人馬絞殺在一起:有試圖維持秩序反被圍攻的黑市護衛,有真正巡城司的官兵,有渾水摸魚的匪類,更有好幾批衣著裝備各異、卻同樣訓練有素、下手狠辣的神秘人馬,顯然都是沖著那批“壓軸貨”而來!

喊殺聲、慘叫聲、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刀光、飛濺的鮮血模糊了視線。

蕭承一馬當先,軟劍如同擁有了生命,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索命的藍光。他的身法詭異莫測,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出劍都必有所獲,精準地切開攔路者的喉嚨、手腕或是腳筋,動作幹凈利落得令人膽寒,硬生生在混亂的人群中殺開一條血路!

他沒有戀戰,目標明確——直沖拍賣場最裏面那個已經被炸塌一半的高臺!那裏,幾個蒙面人正護著一個看似首領的人和一只不起眼的鐵皮箱子,且戰且退,試圖從另一條暗道撤離!

那鐵皮箱子!沈歌祈的心臟猛地一跳!直覺告訴她,那很可能就是關鍵!

“攔住他們!箱子!”混亂中,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頓時更多亡命徒撲向那夥蒙面人。

場面徹底失控!

蕭承眼神一厲,速度再次提升,如同鬼魅般切入戰團,劍光過處,兩名試圖阻攔他的匪徒瞬間捂著噴血的脖頸倒下。

沈歌祈被沈忠牢牢護著,緊跟在後。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經歷這等規模的混戰,刺鼻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慘狀沖擊著她的感官,但北疆歷練出的堅韌心性讓她強行壓下了翻湧的惡心和恐懼,大腦飛速運轉,努力在混亂中尋找生機和……機會。

就在蕭承即將逼近那夥護著箱子的蒙面人時,斜刺裏突然沖出三名身著黑衣、招式狠辣詭異的刀客,直取蕭承要害!他們的武功路數,與那日西城巷道的北狄“黑鸮”極其相似!

“小心!”沈歌祈失聲驚呼。

蕭承似乎早有預料,身形猛地一矮,險之又險地避開兩道交叉劈來的刀鋒,軟劍如同毒蛇般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直取其中一人腋下空門!同時左袖一抖,數點寒星激射向另一人面門!

那三名刀客顯然沒料到蕭承如此棘手,攻勢微微一滯。

就是這瞬間的停滯!

另一個方向,一名穿著巡城司號褂、卻眼神兇狠異常的“官兵”,突然猛地將一枚點燃的、冒著濃煙的震天雷扔向了那夥護著箱子的蒙面人中間!

“保護箱子!”蒙面首領驚怒大吼。

“轟!”

震天雷猛烈爆炸,氣浪和濃煙瞬間吞沒了那片區域!慘叫聲響起,人影翻飛!

那只鐵皮箱子在爆炸中被氣浪掀飛,劃出一道弧線,竟朝著沈歌祈和沈忠所在的方向墜落而來!

機會!

沈歌祈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就要上前搶奪!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兩道身影!

一道是離得最近的蕭承!他根本不顧身後再次襲來的刀光,猛地撲向箱子墜落的方向!

另一道,卻是從濃煙中如同蒼鷹般撲出的一個高大身影——正是那夥蒙面人的首領!他竟也硬扛著爆炸的沖擊,不顧一切地抓向箱子!

“砰!”

兩只手幾乎同時抓住了那只鐵皮箱子的一角!

蕭承和那蒙面首領!兩人各執箱子一端,目光在空中□□撞,殺機四溢!誰也不肯松手!

而此刻,更多的敵人正從四面八方撲來!北狄刀客、不明勢力的殺手、殺紅眼的亡命徒……全都看到了這只成為焦點的箱子!

“放手!”蒙面首領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異域口音,另一只手已握刀劈向蕭承手臂!

蕭承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非但不退,反而手腕一抖,軟劍如同活物般纏向對方刀身,同時腳下發力,竟是要硬生生將箱子連同對方一起拽過來!

兩人瞬間陷入兇險至極的角力!周圍刀劍齊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沈歌祈動了!

她沒有去搶那只成為眾矢之的的箱子,而是目光銳利地掃過剛才箱子飛來的軌跡下方——那裏,因為爆炸的震動,從某個被炸裂的木箱中,滾落出幾件零散的“壓軸貨”殘件。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其中一件——那是一個毫不起眼的、似乎由青銅打造的圓筒狀物件,表面布滿銹跡和奇異紋路,一端似乎有斷裂的痕跡,看起來就像某個大型器械上脫落的零件,混在一堆珠光寶氣的碎片中,毫不起眼。

但就在剛才箱子飛過的瞬間,她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那蒙面首領的目光曾極其焦急地掃過這個方向,不僅僅是箱子,似乎還有……這個圓筒?!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大膽的猜測劃過腦海!真正的關鍵,或許不止是箱子!或者……聲東擊西?!

沒有時間猶豫!

“沈忠!”沈歌祈低喝一聲,猛地朝著那青銅圓筒撲去!

沈忠雖不明所以,但絕對服從,立刻揮刀劈開兩個試圖阻擋的雜兵,為她爭取空間。

沈歌祈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冰涼的青銅圓筒——

“找死!”一聲怒喝從旁傳來,一名北狄刀客顯然也註意到了她的動作,舍棄了圍攻蕭承,一刀狠劈向她後心!

勁風襲來,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

沈歌祈甚至能感受到刀鋒的寒意刺透衣袍!她牙關緊咬,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竟是不管不顧,依舊伸手抓向那圓筒!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幾乎震破她的耳膜!

一柄幽藍色的軟劍如同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格開了那致命一刀!火星四濺!

是蕭承!他在與蒙面首領搶奪箱子的同時,竟還能分心關註她這邊,於千鈞一發之際擲出軟劍,救了她一命!

但他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那蒙面首領趁他分神擲劍的瞬間,刀鋒猛地一劃,雖未斬斷蕭承抓著箱子的手,卻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緋色的官袍(他外袍雖褪,內裏仍是官服制式)!

蕭承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一分,但抓著箱子的手竟依舊穩如磐石,甚至趁機猛地一腳踹向對方小腹!

那蒙面首領也被迫後退半步。

而沈歌祈,利用這寶貴的、用蕭承受傷換來的瞬間,手指終於牢牢抓住了那只冰冷沈重的青銅圓筒!

入手瞬間,她便感覺到一絲異樣——這圓筒的重量遠超同等體積的青銅,而且……其中似乎是空心的?內有乾坤?!

“走!”蕭承的怒吼聲傳來,帶著壓抑的痛苦和極致的焦灼。他已奪過了那只鐵皮箱子,用受傷的手臂死死夾住,另一只手撿起地上染血的軟劍,再次殺向試圖合圍的敵人,為她和沈忠開路!

沈歌祈不敢怠慢,將青銅圓筒死死揣入懷中,與沈忠一起,緊跟在那道浴血搏殺的身影之後。

前路已被徹底堵死,退路更是重重圍困。

“這邊!”蕭承似乎對這裏的地形了如指掌,強行劈開一個缺口,帶著他們沖入一條更加狹窄、似乎是排汙所用的暗道。暗道內汙水橫流,臭氣熏天,但追兵似乎暫時被甩開了。

三人沿著暗道拼命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喊殺聲漸漸微弱,前方出現一點微光。

那是一個通往地面的、被雜草半掩的出口。

蕭承率先沖出,警惕地四下查看,確認暫時安全後,才示意兩人出來。

外面是一片荒廢的城郊林地,夜風呼嘯,吹散了些許身上的血腥和惡臭。

月光下,三人皆是狼狽不堪,渾身血汙,氣喘籲籲。

蕭承將那只沈重的鐵皮箱子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他捂著手臂上依舊流血不止的傷口,靠在一棵樹上,臉色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先是掃過沈歌祈,確認她無礙後,目光立刻落在了她緊緊抱在懷裏的那個青銅圓筒上。

“你拿到了什麽?”他聲音沙啞,帶著喘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沈歌祈同樣喘息未定,她低頭看著懷中這枚拼死得來的、沾滿汙泥和銹跡的圓筒,心臟仍在狂跳。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摩挲著圓筒表面那些奇異的紋路,指尖在某處似乎能活動的銹跡上按了按。

“哢嚓。”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聲響。

在蕭承驟然銳利的目光註視下,那青銅圓筒的一端,竟然彈開了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之中,並非想象中的圖紙或密信,而是靜靜地躺著半枚……虎符?

那虎符材質非金非玉,入手冰涼,雕刻著一種從未見過的猙獰異獸,斷裂處紋路覆雜,顯然需要另外一半才能嚴絲合縫地拼合。

這是……調兵的信物?還是開啟某處的鑰匙?

沈歌祈的心跳再次加速。她擡頭,看向蕭承。

蕭承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半枚異獸虎符,瞳孔深處仿佛有驚濤駭浪翻湧而過!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那不是因為失血,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震驚和……了悟?

他猛地擡頭,看向沈歌祈,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難以置信,有恍然大悟,更有一種沈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後怕。

“原來……是它……”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這時,沈忠忽然低喝一聲:“有人追來了!”

遠處林地間,隱約傳來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

蕭承瞬間回過神來,眼神恢覆冰冷銳利。他一把從沈歌祈手中拿過那半枚虎符,迅速塞回圓筒,關閉暗格,將其扔還給她,動作快如閃電。

“拿好它!比你的命重要!”他厲聲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分開走!我來引開他們!”

他深深看了沈歌祈一眼,那目光沈重得仿佛要將她烙印在靈魂深處。隨即,他不等她回應,猛地抓起地上那只沈重的鐵皮箱子,朝著另一個方向,頭也不回地沖入了黑暗的林地之中!

“這邊!”他還故意發出聲響,吸引追兵的註意。

腳步聲和呼喝聲果然朝著他離去的方向追去。

沈歌祈握著手中那枚再次變得冰冷普通的青銅圓筒,看著那道毫不猶豫將危險引向自身的、染血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原地。

懷中圓筒冰冷沈重,仿佛蘊含著能顛覆一切的力量。

耳邊似乎還回響著他那句“比你的命重要”的厲喝,和他離去時那雙覆雜深沈的眼睛。

混亂之中,她竟真的……搶到了至關重要的線索。

而這線索的重量,以及蕭承那異常的反應,讓她明白——

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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