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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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可能沒有人比他再明白那種感受,那種被世人否定,被最親近之人疏遠,看不見希望也看不見明天,孤獨又瘋狂的感受。

難捱的讓人想發狂!

他終於明白灼雲這些年,冷漠的話和怪異神情背後真正的緣由。

還有那句,“我不信你”真正的含義。

傻瓜,真是傻瓜。

當年,灼雲當年是抱著怎樣一個心情,來找一個會拒絕自己,傷害自己的人。

是不是和他夜上東極山一樣,忐忑又難熬?

而那時他沈溺在自己的晦暗的情緒中,如何拒絕灼雲的呢?

他躲在後山,聽到灼雲急切呼喊他名字,深深將頭埋進了膝蓋中。

他把自己關在攬月閣,讓桃雨用各種借口搪塞灼雲。

涵月的身子慢慢滑落,跪倒在地,雙手摁在地上,支撐著自己將欲垮倒的身軀,目眥盡裂。

握緊的雙拳,重重的砸在地上,發出幾道悶響。

真是混蛋!

青帝輕嘆一聲,寬袖一揮,明珠的光芒瞬間泯滅,室內歸於昏暗。涵月伏地孤單的身影,藏進了一室灰暗中。

天邊翻起的魚肚白,青帝站在殿門口,神情沈靜,“他那樣的存在,與你不要再有多餘接觸才好。”

青帝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氣,當年因為自己的偏執漠視了涵月,也虧欠了他。

沒想到他對灼雲生出了情誼。可偏偏造化弄人,灼雲是這樣不好掌控的異數。

他們間這種誤會,離不開他的故意誘導,刻意促成。

這也是他作為涵月父神,為了保護涵月而存的一點私心。

“你們對他做了什麽?你們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青帝身後忽然響起一聲質問,他心頭一顫,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涵月。

涵月強行站了起來,身子有些搖晃,雙手還在不斷發顫。

頑強又可憐的模樣……

“對付巽族,當年竟然需要五方天帝合力,而眾神族卻無人知曉。費盡心力誅滅巽族,我不知道為什麽,可一定有你們的理由。

如今發現了灼雲和它們一族有關,天帝怎麽會對灼雲的存在無動於衷?”

隨著天空破曉的第一縷陽光,天長山好像活了過來,山風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青帝背過身,面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低語道,“對於危險的東西,當然要有控制他的辦法。”

——————

今日如同千萬個註定會來臨的清晨一樣,太陽照常升起了,沒什麽特別。

可今天又註定不同,本是寂寥而肅穆的天長山,空氣中有著不安而躁動的氛圍。

青族族眾們紛紛聚集在議事殿外的空場,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震驚不已,幾乎每個人臉上是凝重的神色。

還有不少族人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消息。

隨著天明的日光,一則戰報飛過千山萬水,傳到了四方眾族的耳中。

昨夜,南方異彌族和九旭族聯手,向南方帝君發動了戰爭。

這沒有什麽稀奇的,異族對於神族的覬覦和反撲,從未斷絕。

天地總是這樣循環往覆,各族爭鬥,而後歸於平靜,平靜後又死灰覆燃。

可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是,異族此次來勢洶洶,竟在一夕之間占據了南方。

這是從未有過的特例。

而最讓他們震驚的是,南方帝君性格剛烈,遇此事無法調和。昨夜攻城之戰中,引爆了神元,雖重創了異彌王和九旭王,卻沒有抵住敗退的頹勢。

這一日突發的變故,對經歷過的神族成員來說,都是不可磨滅的記憶。

天地之間又是一場新的動亂,所有的變故中,如常的怕是只有頭頂的太陽。

它照舊升起,由朝暉變成正午,然後變成夕陽,往覆不休,沒有什麽能停下它的腳步。

隨著太陽的變化,天長山的空氣從肅穆變得躁動,又從躁動變作緊張的戒備。直到夕陽西下之時,天長山又重歸了平靜。

天邊夕陽如畫,山上蒸騰的淡淡薄霧被染成了一片淡粉色。

天長山深處的偏殿中,橘紅色溫暖的餘暉從窗口溜進,慢慢爬上一道彎曲的背脊。

白玉磚上伏倒著一人,一動不動,如一尊亙古的石像。

夕陽在青山後再落下一點,橘紅色的光芒被拉得很長,終於越過肩頭,落在那人的指尖上。

可這美好的夕陽之光,好像一團深紅的火焰灼傷了他,那修長的手微微抖動了下。

然後,石像蘇醒了,依稀從一個長久的夢中醒來,慢慢直起身。

伏地之人擡起頭,墨色的瞳中,清澈明晰又有著決絕的堅定。

他伸出右手,掌心一道瑩白柔光閃過,多了一把鋒利的小刀。

握緊小刀,他毫不猶豫朝後脖間一片光滑的肌膚,重重劃去。

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與夕陽一般美麗而鮮艷的色澤,從那片綻開的肌膚中滑落。

脖頸間一段青絲,沾染了粘稠的液體,粘作一團。

——————-

南方,帝君殿。

喧囂了一日的帝君殿,到了深夜也沒有停歇的跡象。

燈火通明,吵吵嚷嚷一片。異族的兇獸和妖族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不眠不休的慶祝。

在一片鬧騰中,唯有一人未受感染。面色冷清,白衣白鞋,塵埃不染。

深夜之時,他一路避開眾人,孤身飛往了南海外一座仙山外島。

海上明月無暇,銀輝淡灑。島嶼之上樹影婆娑,影影綽綽一片。海風中滿是海浪拍打巖岸的浪淘聲。

一處峭崖邊,有一玄衣寬袍的身影席地而坐,兩道飄忽游弋的幽藍冥火飛舞其周。

那玄衣人手搭在膝蓋上,目光沈沈,遙望著隔海之外燈影搖晃的帝君殿。

白衣人筆直地朝著玄衣人飛去,人未落地,話語先到,“五公子,許久不見還說公子去了何處,原來是……恭喜公子了。”

嘴上說著恭喜的話,語調中卻沒有半分波動。

玄衣人偏頭,望向落在身側,白紗覆眼的人,“我倒要恭喜你,你做到這一切,親眼目睹帝君的隕滅。有何種感覺?”

白衣人負手而立,聲線平淡地聽不出半分情緒,“我常想,天地間最明白我的恐怕只有公子了。公子對眼前的這一切又有何看法?”

這話探究的意味太重,玄衣人忍不住輕笑出聲,“不要誤會,神族在我眼中和你們一樣,可有可無。你們究竟落到什麽下場,誰輸誰贏,我都不放在眼裏。”

白衣人也附和地笑了笑,“對我亦如此,他們在我眼中並無二致,我又能有什麽感覺。公子今夜喚我來,是為何?”

“南方帝君的隕滅,九旭與異彌已然和四方帝君結了仇怨,不久必有一戰,無可推脫。在下次征戰中,我要你做兩件事。作為交換,我會給你一件東西。”

一道腥鹹的海風刮過,白衣人覆眼的白紗在風中如靈蛇舞動。他摸了摸覆眼的白紗,聲調終於有了起伏,“五公子真是,以一換二,天底下哪有這種買賣。”

“因為孤嶼靈書它值。”解釋的廢話都不用多說,這幾個字對眼前人有多大吸引力,他再清楚不過。

玄衣人掏出半張錦布,手腕一揚,扔了過去。

白衣人一把接過,急切的攤開默讀了一遍。讀完後,他胸膛一陣急切的撞動,面上仍故作鎮定,“我已然走在大路上,怎麽有掉頭走它路的道理?”

玄衣人站起身,帶著一種貫常的冷笑,“因為你這條路坑太多。”

“夜鏡生,你可以想成我在幫你。孤嶼靈書遠比你現在得到的有用的多,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有你好處最多。

你們夜紗族之所以天生能追蹤神器的蹤跡,難道真以為我不知道嗎?是因為你們能聽見神器的心聲。”

“既然你們能聽見,也更加能明白,神器想要追尋何樣的主人。而你如今枉顧神器的心願,也違背了夜紗族族法,強行將它們獻給異族。

這樣的做法到底會招致多少仇怨,你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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