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平日裏冷清的眉目,眼尾因為醉酒染了一抹熏紅。

眼睛水朦朦的變得柔和起來,沒了往日的疏離和戒備,如同三月的春雨,潤澤了萬物。

灼雲本心頭有些晃動,但是聽他一說,心上一怒。剛要發火,又分不清涵月的話是真是假,冷目道,“我也不識你。”

“嘻嘻”涵月伸出手,抓住灼雲的衣領,“那你帶我去找個人可好,不過,千萬別被他發現。”

灼雲心頭一動,不由放低了音調,“你想去找誰?”

涵月璀然一笑,墨瞳含著月色,明亮的動人,不過說的話截然相反。

“去找個討厭的家夥,驕傲跋扈目空一切,還不可一世,總是惹人生氣的家夥……”

灼雲的臉一下黑了,不過涵月絲毫沒察覺,他每說一個詞,灼雲臉上就要更黑一份。

待他說到"惹人生氣",灼雲手上一使勁,就要把人扔地上,不過涵月下一句話停止了灼雲的動作。

涵月斂了笑,換上一種茫然的神色,“不過讓人放心不下……這次,他沒錯。今日兩族沒有損傷,太難得了。”

“你認為他沒錯?他沒錯嗎?”灼雲面上一沈,壓低了嗓音發問,聲音有些沙啞。

涵月還是用那種茫然的神情看他,抓住灼雲的手忽一用力,迫得灼雲低下頭。

“偷偷跟你講件事。”中指放在嘴邊,涵月翹起豐滿的唇,怎麽看都是一個稚童的模樣,哪還有半分青族二殿下的影子。

不過灼雲很受用,難得配合一個醉鬼,點頭道,“好,你說。”

得到配合,涵月望湊到灼雲耳邊,緩緩說道,“其實我也沒有自信,一定能打敗那頭冥獸。可他做到了,雖然有點不甘心,他做到了。不過……他也錯了。”

灼雲目光一閃,正想嘲笑他兩句,涵月可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認輸。聽到後一句,又合上了嘴。

“他再厲害……能護得白族千年萬年?能每一次都打贏?他當白族除了他沒旁人了嗎?保護白族不止他一個人的事,是所有族人共同的……”

“沒了他,白族自會有其他人站出來。你沒看見他斬殺冥獸的場景,哪有他那樣的,好像不知道什麽叫受傷,好像無所畏懼,我真不懂他……”

說著說著,涵月忽的沒聲了,靜了好一刻,灼雲聽到一聲嘆息。

他將涵月拉正,迫使他面對面正視自己。

清涼的夜,寂靜無聲,地上有花朵淺淺的影子。偶有清風吹拂,花影不斷的顫動。涵月幾根垂下的青絲,隨風舞動。

灼雲替他別到耳後,指尖觸到涵月面上微涼的皮膚,一時沒再挪開。

“這個人如此不好,那你還找他幹什麽?”

“他不好,這些年我對他也不好,彼此彼此,怎麽不能找他。”

涵月擡起手,搖搖晃晃指著一處,那是西北面。涵月含糊道,“帶我去那裏。”

灼雲知道他指的何處,卻偏要聽他講出來,“哪裏?”

涵月偏過頭,眉宇間有些擔憂,“那家夥住的地方。”

“你找他做什麽?”

“手,他的手好像受傷了。對,就好像這樣的……”

涵月忽然握住灼雲摸著他臉的手,灼雲一驚便要掙脫,涵月一拉又扯了回來,牢牢扣住。

墨綠色的瞳仁微動,深深看著涵月。眼前人還是一臉半夢半醒的迷茫,於是灼雲放棄了掙脫。

涵月輕輕摩挲灼雲的手背,手背上有道傷痕,毒素暗沈的色澤,已然蔓延到手腕。

“笨蛋。”

這樣罵著,涵月眼前一黑,頭抵在灼雲肩上,徹底暈了過去。

第二日,涵月一早拜別了白帝,一行人就要回青族。

白族也有一方接引臺,建在東極山山巔的一處山崖。涵月站在臺上,目下雲海翻湧。目光順著山崖旁的青翠,繞過半圈,隱約可以望見一點翹檐飛角。

一座高山,越往上走,寒氣越重。東極山的族人,甚至於白帝,都居於山腰。

是誰膽敢越過白帝,居於山巔呢?

還能有誰……

“殿下,人齊,可以啟程了。”雷火拱手稟報道。

“啟程。”涵月收回遙望的目光,揮袖起身。

接引臺上幾道身影,齊齊朝碧空飛去。

灼雲隨意裹了件外袍,一只腿半彎著,另一只半彎著倒下,懶懶地倚在窗邊。尚未束發,濃密的烏發隨意散了一肩。

窗外是深不見底的懸崖萬丈,屋檐角邊有一串金色的鈴鐺,天邊,有一行模糊的身影。

“公子。”門外傳來一道女聲,即使刻意壓低也悅耳動人。

“進來。”灼雲並未從窗邊起身,不過垂下目光,仿佛在欣賞峭壁上一株松柏。

晴眉推開門,手裏捧著一個玉瓶,蓮步輕移。她低垂下頭,將玉瓶奉上,“公子,二殿下臨行前,拖我轉一份謝禮給您。”

窗前的人沒有接話,晴眉垂首盯著白底碎花的裙擺,等了一會,仍是沒有聲響。

她有些奇怪,眼珠慢慢上移,透過一層碎發偷看。

灼雲盯著玉瓶,嘴唇抿成一道直線,半瞇著眼,是他發怒的前兆。

晴眉心中一驚,身子一哆嗦,玉瓶險些掉在地上。她慌忙抓緊玉瓶,心中仍是驚魂未定,耳邊又乍起一道驚雷。

“才認識一夜,他就記住了你。此刻還要幫他傳話,我是不是要趁早說一聲恭喜你?”

晴眉臉色一白,急忙解釋道,“公子明鑒,今早我路過中庭,二殿下拿著玉瓶似乎在找人。殿下見我臉熟,才招我去詢問長風大人的下落。可長風大人昨夜連夜下了山,二殿下得知我伺候公子後,這才托我轉交公子。”

五公子一向“惡名”在外,可自從晴眉來東極山百年,灼雲從不為難過她,反倒很好說話。

晴眉眼眶一紅,心中有些委屈,今日五公子怎麽了?跟二殿下有關嗎?

晴眉停了解釋,灼雲又不說話,屋裏的氣氛一下有些奇異的壓抑和尷尬。

“是我不好,不要放在心上,下去吧。”好一刻,灼雲出言安慰,聲音平靜。

“是。”

接到赦令,晴眉把玉瓶放到桌上,退身離去。關門時忍不住偷瞧了一眼,灼雲正握著玉瓶沈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