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錦昱失聲驚呼，引得其他人紛紛回頭。

這一看之下頓時眾人的臉，仿佛覆了一層霜雪，臉白的嚇人，目光冷的嚇人。

唯有涵月仿若無知，他頭也不回暗中加速，“都是這妖獸的傀儡，當心中了它的迷惑。跟緊我。”

並不曾見過這怪物，涵月如此說，雖心有疑惑，錦昱暫且相信。

兇獸一路追趕的急，身後的嗚咽聲越漸清晰。哭喊聲，呼救聲，聲音淒然淒厲，聽得眾人心中發顫。

錦昱幾次不忍回頭，一再的告誡自己不要上當。風中同類的哭訴聲，聲聲入耳，他們在控訴他，指責，責怪他的見死不救。

察覺到自己情況不對，錦昱趕緊調息，驅逐心中負面的念頭。其他幾個人也皺著眉，面色很不好。

等他們下一刻，穿過雲霧登上山峰看到一方結界的時，心中的驚訝更甚。

二殿下是何時在此設下的這方結界。

涵月收起玄器，淡然的掃過他們的臉，自然猜到他們心中所想。

“這並非我所設，我可不敢邀功。是嗎，五公子”

隨著他的話聲，空中的雲霧一下散了開去，灼雲的身影從朦朦朧朧的霧中走出，白族將士緊隨其後。

灼雲看上去興致頗高，難得的在他面前面帶笑，不管這笑是嘲笑或者冷笑。

“你還是這麽會投機取巧。罷了罷了，我也不是小氣之人，這棵大樹給你乘涼又何妨。”

涵月聽他譏諷之言，並不生氣，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灼雲沒有穿平日裏顏色濃重的外袍，換了一身銀鱗戰甲。銀色的鱗甲，片片生光，耀目刺眼。

“五公子以我為餌，我為五公子所必護，相得映彰而已。”

本應攜手退敵的時刻，兩人嘴上人互不相讓。青族和白族戰士，心中都是咯噔一下，這兩位殿下才安靜了幾百年，這才一見面就□□味十足。不會又打起來吧？

“我可不像你，對這魔物有天生的洞察力。沒有點誘餌，它又怎麽會現身呢？”

灼雲走近了兩步，狹長的眼尾自有三分嘲弄。

天生這兩個字，他咬的極重，旁人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只看見涵雲一下黑了臉。

“你……”

涵月又走兩步，再近灼雲幾分。灼雲斜眼看他，看他要說什麽。涵月連眨幾下眼，將情緒抑制下去。

“我有事請教五公子，五公子既知道用燕鳳蝶磷粉讓它現形，那是否已經知道它是個什麽東西。”

“這妖物無身無形，遇風化風，遇水化水。天上天下也就不過那麽幾種。”

不過？！

這麽輕飄飄的兩個字！涵月眼皮一跳，差點又與灼雲吵起來。

天上天下能做到這種地步的妖物，是只有幾種，偏這幾種也是最厲害難纏的。

“我方才和它照了面，它的面貌似是九陰又不同，加上它一路用的術法，我猜測它借了九陰的屍骸化身。”

“同……”灼雲動了動唇，天邊忽然傳來一聲震天嘶吼，把他的話遮掩了過去。

山峰上的眾戰士頓時側目，結界中的妖物在空中橫沖直撞，試圖向他們襲來。白族武將立即發力，加固四方結界，空中金色的咒文時隱時現。

遠遠望了妖物一眼，灼雲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褪去，換做肅殺之氣。墨綠色的眼瞳深處，湧動著濃重的無法化解的漆黑。

“帶著你的人，閃到一邊去，不要礙我的眼。”

一道光芒閃過，灼雲手中多了一桿銀槍。銀槍虛晃半圓，槍尖指天，一副作戰狀態。

涵月深吸一口氣，盡量忽略他話語中帶刺的部分。

“這兇獸擾我兩族邊境，理應兩族共進退。你若要戰，我們分布一下……”

“我們？”

灼雲隨手指了指周遭的戰士，眉頭一橫，神色不屑。涵月望向灼雲身後，幾位白族武將，一個個神情一變，陰著一張臉神情不悅。

涵月下意識皺了下眉頭，灼雲看在眼裏，冷笑一聲。

“我用得著你們？”槍尖一閃，灼雲背過身去，作勢要殺過去。

涵月心下一急，顧不得平日相惡，上前一把扣住灼雲的肩，“你沒聽清嗎？這妖物化了九陰的屍骸……”

不等涵月說完，灼雲突然反手一拉，涵月被拉到他眼前，近到鼻息可聞。

“這種級別的龐然大物，他們派的上用場嗎?無非消耗它的體力，成為怪物的下飯菜。”

“什麽意思？”涵月明顯一楞，而後不可思議，“你想獨自降服這兇獸?!”

灼雲頭前傾半分，一雙墨綠色的眸子在涵月面前放大。

“如果你非要讓他們送死，就來。”

涵月喉頭一緊，搖了搖頭，無法認同他的話。“你瘋了。”

灼雲並不在意，驟然放開涵月，銀槍一劃，直指雷火一行。

“你們這些沒用的家夥和那邊的一起，把四方結界拉好，可別讓妖獸逃跑了。這點小事不難吧。”

幾個白族戰士鐵青著臉，不發一語。看來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番話了。

“五公子，你怎能如此說？”

幾位青族戰士臉脹得通紅，又沒有臉爭辯。平日都是被敬仰的戰士，何曾受過這種言語看輕，說得他們般毫無用處。

涵月伸手制止了屬下，用一張極為陌生的目光註視著灼雲。

他當然明白，灼雲這種狂妄自大，目中無人，不可一世的樣子，多麽令人討厭。有多少次因為受不了這樣的面目，而短兵相接。

但是……

這一次，他沒有自信指責他的做法。

天帝玉音山的功德碑，上面的名字念上幾日幾夜也念不完，那都是誅殺九陰折損的眾神。如今這妖物雖及不上九陰厲害，可它有能力化了九陰的屍骸，功力自然猛增不少。

而今日跟來的兩族將士，連九陰都未見過，更別說與之交手了……

“你難道認為我做不到，天下之事難為你的多，對我可沒有。”

涵月心念回轉思量，就在這時，兇獸數次撞擊結界無果，再次張開了一張血口。無數的黑點從他的口中呼出，鋪天蓋地，一瞬之間，天昏地暗。

兇獸的身軀隱藏進黑點中，看不分明。

“哈哈哈，有趣的很……”灼雲輕笑，目不斜視盯著那團龐然大物，銀槍一轉，殺了過去。

“灼雲！”涵月一聲疾呼，仍慢了幾分落在灼雲身後。

灼雲一頭紮進了兇獸傾吐的黑物，銀槍一揮，開辟出一道缺口，閃了進去。

如果一滴水落入大海，一柸土回歸群山，一片雲彩漂浮於天空之中，頃刻之間消失不見，尋覓不得。

涵月站在崖邊，緩緩收回兀自伸出的手。身後有風吹來，吹得衣擺獵獵作響，涵月凝目聚身盯著黑物，若有所思。

“長風。”

“二殿下”聽到涵月呼喚，灼雲近衛長風，從白族戰將中出列，來到涵月跟前。

“四方的結界都做好了？”

“回二殿下，是。跟少主而來的一百將士，早已分列四方，發動結界。”

“長風，雷火，結界便拜托你們了。若是我和灼雲半日未歸，立即回族稟報。”

話畢，涵月一個縱身，化作天邊一點白光進入結界。

“二殿下！”雷火一聲驚呼，一只腳跨了出去，長風將他攔了下來。

“不要負殿下所托！”

雷火驚愕不已。五公子就算了，他一向如此任意妄為，可怎麽連二殿下也……

進入結界之前，涵月便發動了玄器庇護。即使心中做了萬千準備，真正進入結界之後，涵月仍是心驚肉跳。

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面孔，包裹在玄器的屏障之外，涵月不忍細看。果然如此，他猜對了，這是冥獸。

那兇獸口中吐出的萬千黑點，都是被冥獸竟吞沒的萬千生靈。

玄器發出淡霽色的光環保護著涵月，這沒有意識的生靈飄散在四周，拼命的敲打著庇護罩。一只手，兩只手，千只手，萬只手……

涵月目光沈沈，眼前一片漆黑，他被圍了個水洩不通。耳邊盡是尖銳刺耳的尖叫，聲嘶力竭的哀鳴。

一雙握著玄器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他自然也可以向灼雲一樣，用玄器斬殺這些黑物，硬闖出去。可……

涵月眼中有些不忍，這些黑物是冥獸的傀儡不假，它們也是被冥獸吞沒的生靈！

冥獸之腹乃連接著混沌之地，它吞噬入腹的生靈，元神會迷失在混沌與現世的縫隙，軀體則被混沌驅使，為它所用。

“太過悲傷了。世間萬物，身有來路，去有歸途，唯有冥獸吞沒的生靈，他們是最可憐的。

月兒，我們的先祖與冥獸有誓約，我們的血可以幫助他們從混沌歸來……”

溫柔恬淡的話語，再次緩緩在耳畔響起。

母神……

涵月忽然放聲大笑，反正此處也無人聽聞。母神，我多希望你說的都是謊言，但是……

目下一沈，涵月毅然用玄器劃破掌心，動作毫不猶豫。

他高舉手掌，鮮紅的液體不斷從傷口湧動出來，鮮血出了身體，化作了一片血霧。

玄器淺霽色的光暈染成了淡紅色，包裹在八方的黑物一沾到血霧，動作便遲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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