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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幼年與衰老 那從陰影中爬出來的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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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幼年與衰老 那從陰影中爬出來的東……

那從陰影中爬出來的東西模樣古怪, 細長伶仃的四肢,像竹節蟲, 而軀幹則與夜色融為一體。

竹節蟲能夠將自己完美地融入枝幹,這種影怪則流淌進漫長夜色中。

流淌……

鐘六雙手舉劍,心情平靜地要命,甚至還很有閑心想了想這東西像什麽。

純黑啞光材質,爬過來的樣子比起四肢的協調運動,更接近於一種粘稠流淌著的狀態。

像蠕動的蛞蝓,真的很難看。

鐘六不會用劍,但這並不妨礙她本能般地向前沖去。

長目鳴顫。

遠山的林、和林間的風一同襲來。

撲了個空。

那個蛞蝓一樣的影怪閃爍了一下,瞬間從原地挪開了。

原本的位置只留下翠綠色的熒光, 在地面上裂開一道傷痕, 隱隱約約的翡翠從這傷口處綻開。

是野草在生長, 這一劍竟帶來春風般的生機。

鐘六重新提劍, 心慢慢沈下來,周圍嘈雜的聲音在她腦海中衰退。

此時此刻, 她只看得到這一只影怪。

某種隱藏在血液中的,連她自己也意識不到的本能使她興奮起來。

長目也在興奮。

劍修和劍,本就該和血液、戰場打交道。

何況是長目這樣的天生兇器, 是絕不能容忍被冒犯的。

鐘六繼續揮劍,即使影怪總是會在劍光到來前閃開,但她揮劍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氣餒。

這具身體做慣了農活, 力氣大,耐力也不差,至少這樣高強度運動下也沒有絲毫脫力感。

鐘六在空間礦石加工廠裏待過一段時間,雖然加班的時候才是她和空間礦石相處最多的時候。

但那個晚上, 她記住了那種特殊礦石會帶來的波動。大部分時候,礦石是穩定的,但是遭到攻擊時,就會有漣漪在無形的空間裏散開。

就像她在礦洞裏感受到的一樣。

心靜,水面平靜無波。

長目帶動著她一點一點進步,逐漸掌握更好的揮劍方式,能夠更好的發揮出這柄神劍的威能。

當劍鋒再次向影怪襲去時。

——水面蕩開漣漪。

在影怪再次出現時,劍光已經提前抵達了。

這一劍,它沒有機會再躲開。

黑色的、粘稠的液體在草地上流淌,那細長的四肢蜷縮著。

影怪死了。

長目的特性使每一劍都帶來一點春天,於是這裏的泥土路上也生出無數野草野花。

那些躲在沙土下的種子,在神劍庇佑下飛速壯大。

鐘六喘著氣,後知後覺意識到戰鬥結束了。

本能促使她抓住了空間波動的痕跡,不再被影怪戲耍,而這種東西恰好肉身十分脆弱,一劍便足以。

長目清吟。

【還有。】

還有。

鐘六擡起眼睛,四周火光映照下的陰影裏,無數雙眼睛註視著她。

……

鐘六現在想和長目打個商量,原地學會禦劍飛行立馬逃走成嗎?

她沒說,心知長目雖然是小狗劍,但其實很有傲氣,絕不允許臨陣退縮,更不允許劍鋒蒙塵。

但是真不是她鐘六如何懦弱,這東西一只兩只也就算了……一群影怪,殺了她也做不到啊!

長目還根本沒看清劍主尚且是個凡人的本質,還在用以往的觀念來看待劍修。

畢竟它在劍閣待了許久,來來往往全是青雲宗的劍修,沒見過凡人,更不知道凡人的脆弱。

鐘六深吸一口氣,一步不退,正集中精力準備觀察這一群影怪造成的空間波動時。

有熟悉的劍氣橫切過來,周遭的樹木盡數被攔腰斬斷,轟然墜地。

綠葉從枝頭紛飛掉落,而在葉落如雨時,黑色的血液也如雨灑落。

黑色和綠色,在火光照耀下交錯在一起。

流淌著的血液覆蓋了落葉。

鐘六一怔。

小師姐正提劍走來。

直到此刻,鐘六才感覺到疼痛,那影怪鋒銳四肢劃過的痛感、和骨頭縫裏的酸痛一起湧上來。

她原地一躺,躺在長目帶來的草地上。

*

“雖然一開始說打算整個樹林來著……”荔安自言自語,“但是多少棵樹才算樹林呢?”

這得捏多少棵樹才能收工啊?

荔安討厭重覆的工作,比如重覆地捏一模一樣的樹,而這個動作,她已經重覆了快有十遍了。

厭了。

荔安嘆氣。

但是感覺階梯下面就該有個樹林才好,樹葉的屍體也托著階梯向上。

黑貓狀若無事地走過:“那就捏這麽多?”

荔安掃了一眼黑貓,又算了算還有多少吃的能被霍霍。

這次被貓貓神偷吃掉的應該是那盒花茶,但本來也打算留給它的,吃就吃了吧。

荔安早就發現隨便有這種偷吃的習慣了,總是趁她做手工的時候偷偷摸摸溜走,扒拉出零食嗷嗚嗷嗚吃。

她目光慈愛,小饞貓。

渾然不覺早已被發現的黑貓抖了抖耳朵。

荔安:“不行,不夠組成森林的。”

她打算轉變思路,幹嘛非得要正常的樹。

之前出現的樹雖然禿,但至少看著還有在春風裏重新繁茂的姿態。

而現在的樹則完全不同,樹幹變得幹癟,像嶙峋的骨。每一根樹枝都像細長的手臂,伸向四面八方。

不用捏樹葉多少也輕松了點。

荔安很快完工了大部分。

這片森林荒蕪沈寂,創作者沈吟一會,最後還是捏了個非常正常的樹。

正常到擺在這片森林裏都顯得不正常起來了,郁郁蔥蔥,蒼翠繁茂,每一片掛在枝頭的葉子看起來都是春天裁下的一角。

密林收工,店主重新撚起一點灰白的粘土。

枯樹為主體的森林作背景,骨頭搭建起新一層階梯。

*

“抱歉,我來遲了。”金阿青說著。

明明是要負責鐘六的安全問題的,但是卻放任鐘六陷入險境,差點出事。

鐘六癱在草地上,感覺那口繃著的氣都散了個幹凈。

小師姐在這裏,她就覺得一切都還沒完蛋,安全感使人松懈。

她努力擡手擺了擺:“沒事的啦。”

鐘六有看到小師姐帶著那群普通人撤走,至少她還有個長目在身,那群普通人才是真的什麽都沒有。

……唯一的問題是她好像又烏鴉嘴了,怎麽心裏想的什麽壞事都成真了呢?

金阿青沒有和鐘六一起癱著不動,她先是給人餵了一顆丹藥,然後拿起傳音玉符,嘗試給外界發消息。

傳輸失敗。

她倒也不怎麽意外,一只手拉著鐘六站起來,另一只手握著劍。

劍修看向天邊的妖獸,此間如白晝,那鳥型妖獸的翎羽走向都看得分明。

像只黑色的烏鴉。

但吸引金阿青的不是這個,而是在那烏鴉體內的一點閃光。

又是那種東西,星光一樣吸引著她靠近。

每一次吸收掉星光,修為都會更強一分,但金阿青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問了很多前輩也沒看到類似的情況。

不過不管怎麽說,金阿青都不能任由這只巨型烏鴉繼續在城鎮上空肆虐了。

附近的居民已經被高效轉移走了,雖然出不去太遠,但至少是相對安全的地方,她剛剛也和幾個宗門弟子碰了頭。

“我先去找其他人匯合,商量一下怎麽對付天上那只。”

先斬除它的爪牙——那些魍魎。

鐘六拍了拍身上的草葉子,擡腳就想跟上,被金阿青制止了:“你去找其他鎮民吧,先在那邊待著。”

城鎮裏面火災蔓延,偏偏現在沒有任何修士有空騰得出手來滅火,凡人在這裏,首先就要面對火焰的威脅,更不用說無處不在的魍魎了。

鐘六沈默了一下,然後果斷點頭。

她在這裏,也就是能給人家添點麻煩而已。

金阿青甚至還安慰她說:“你去那裏,我也更放心一些,有你和長目在,就算出了什麽事也能招架得住。”

不得不說……鐘六還真的被安慰到了,這可是未來的天下第一劍修在安慰她啊!還說相信她!

瞬間心滿意足了。

鐘六收劍入鞘,拿長目當拐杖,像個登山登到一半就癱了的年輕人。

雖然那顆丹藥效果很好,一下子就不疼了,但精神上的疲憊是無法抹除的。

她拄拐前進,沒一會就在山溝溝裏看到了那群凡人。

旁邊還有兩個修士,穿著熟悉的青雲宗校服,朝她點了點頭。

鐘六突然覺得很困,也許是過於緊張帶來的後遺癥,而且她本就沒有睡好覺。

她在心裏詛咒那些害她沒能睡個好覺的影怪和烏鴉。

她躺倒在地上,閉上眼睛。

充當守衛的修士被她一嚇,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問題,連忙靠近。

但沒等人發現異常,那身上帶著血的姑娘又站了起來。

她彎起眼,黑色的血液像紋路,在她的臉上蜿蜒,隨著她的笑意緩緩流淌。

她握著劍,說:“我覺得還是要去一趟的。”

修士:“什麽?”

那劍修卻轉身就走了,帶著藏鋒於劍鞘的神劍。

神劍大抵都有這樣的氣場,就算不出鞘,也能教人看出絕不平凡。

修士茫然了一會,一時竟然沒反應過來要把人攔住。

……誒,不對啊,金阿青不是說這人是提前入宗的嗎?除了引氣入體別的什麽都沒學的那種啊。

另一個同伴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確定那人是鐘師妹?”

不對吧,這年頭只會引氣入體的新生都這麽拽的嗎?

修士不覺得自己看錯了:“我都盯著長目看了多久了,她手上那柄我光看劍鞘就知道裏面是長目!”

名劍錄第44名擇主的事情還是挺震撼的,消息現在還在論壇熱搜上掛著。

修士喃喃:“但是總覺得不太像啊……”

他雖然沒記住鐘師妹的臉,但剛剛那個人,總感覺和論壇上流傳的照片裏的鐘師妹氣場不一樣。

一定要對比的話,像是剛嶄露頭角的幼年期樹木,和已經生長了很久的、正在步入衰老期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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