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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不老魔女 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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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不老魔女 憤怒

白鳩制藥的標志和烏丸家族的紋章都是烏鴉, 但兩種烏鴉並不一樣。

一只是頭朝左、安靜立著的白色烏鴉,一只是頭朝右、正在飛翔的黑色烏鴉。

克麗絲曾見過這種白鴉很多次。實驗器材上、藥劑瓶上、研究員的白大褂上……在統治克麗絲七年的蒼白噩夢裏,類似的夢魘總是不斷出現。

她輕輕將花束中的卡片拿起來, 放在鼻端嗅了嗅。

鋼筆墨水和花朵的味道。

漂亮的花朵還帶著新鮮的露水, 嬌艷欲滴地盛放著, 但克麗絲知道,剪斷了根部的花束只能挺過一天, 失去營養供給的它很快就會蔫掉。

她觸摸了一下花瓣, 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坐下來等待了片刻,然後臉上帶上了幾分惶然,以及幾分我見猶憐的強裝鎮定, 出了門。

她叫住正準備歇息的女仆:“餵。今天你有打掃我的房間嗎?”

女仆茫然地搖搖頭:“小姐, 您現在需要我打掃嗎?”

“不,”克麗絲拳頭攥緊, “我只是想問你, 我房間裏的那束花是哪來的?”

女仆更茫然了:“花?我不知道……”

克麗絲從女仆的表情裏看不出什麽端倪,倒是女仆反應過來:“小姐, 您和老爺的房間我們從來沒有進去過, 如果誰能在您房間裏放花,那只能是老爺了。”

克麗絲吸了口氣。

當然不會是幽靈先生。

幽靈先生的這處宅子,果真如卡片上所說,有烏丸家的眼線。

哼,幽靈先生怕是早就知道這一點吧?

她在心裏鼓了鼓腮幫子, 表面上裝作有些焦慮的樣子,回應女仆:“我知道了。”

她沒有直接去找林溪,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她不確定誰是那個眼線, 有可能剛才跟她說話的女仆就是——她倒希望她是,這樣她也沒白演戲——所以,她不能在收到威脅之後直接去找幽靈先生,至少不能在仆人們都睡著之前。

她將卡片夾在書中收好,又撕了一張空白的紙,在上面寫道:

『你們想讓我做什麽?』

『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現在的生活的。』

然後將紙團吧團吧,塞進了花束中。

直到午夜,克麗絲才關掉房間裏的燈。

她要給那個眼線傳達“我很焦慮,我很害怕,我很好拿捏”的信息。

示弱,是克麗絲屢試不爽的策略——特別是對那些覺得一切盡在自己掌控中的自大狂來說有奇效。

第二天一早,克麗絲頂著黑眼圈找到了昨天的那個女仆。

她的黑眼圈不是假的。為了逼真,她昨晚很晚才睡。

“我房間裏的花蔫了。”她已經不再用管用的頤指氣使的語氣說話,而是眉頭皺著,十分低氣壓,“你現在去把它扔掉。”

女仆連忙應下,抱著花束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回頭問她:“小姐,需要我幫您換上新鮮的花束嗎?”

克麗絲像被電到一樣厲聲回答:“不需要!”

在看見女仆被她嚇到的時候,她才小聲說道:“我討厭花。”

“克麗絲。”林溪剛從房間裏出來,“發生了什麽事?”

“沒、沒事啦,先生。”克麗絲跑到林溪身邊抱住他的胳膊搖了搖,在林溪低頭的時候偷偷沖她眨了眨眼。

林溪笑了笑:“到我房間裏坐坐吧,克麗絲。”

她今天沒什麽安排,不需要出門,所以她現在還穿著睡衣。

寬大的絲綢睡衣穿在她身上,更顯出她完美的身材。

等進入室內,關上了門,克麗絲一下子卸下了偽裝,跳到林溪面前,從口袋裏拿出那張卡片展示給她看。

“先生,烏丸家的人找上我啦。”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家裏有眼線?”

林溪接過卡片看了看,放在指尖摩挲了一下。

面對克麗絲的問話,她點了點頭,溫和地說道:“這棟宅子是我來到日本之後現買的,它的前主人是日本本土的一位破產貴族。我接手這座宅子的時候,宅子裏已經不剩什麽了,稍微值錢點的家具都被前主人變賣了,仆人也都被遣散了,連花園都久未打理、雜草叢生。”

“在買下宅子之後,我先是找短期清潔工把宅子整個打理了一遍,自己還是住在賓館內。”

“那時候我已經經過介紹,在京都的商人和貴族圈子裏混了個臉熟。又因為手裏有大量資金、慷慨、願意投資,有不少人都願意和我做朋友。”

“我於是就問我的新朋友,特別是那些貴族朋友,我要去哪裏雇用靠得住的管家和仆人?”

“熱情的朋友們很快給我介紹了一些人。我現在的宅子裏,幾乎所有的仆人,都是經過他們介紹和推薦雇用來的。”

林溪笑了笑。

“所以,是的,克麗絲——我的宅子有其他人的眼睛,而且不止一雙,就連我也不知道他們真正效忠的主人是誰。”

“換句話說,他們都是舞臺下的觀眾,克麗絲。”她溫柔地撫摸小姑娘的頭發。

克麗絲撇撇嘴:“先生,您就是故意的吧!故意讓他們塞人過來。您到底想幹什麽啊!”

她才不相信幽靈先生不知道誰是眼線、他們又效忠著誰。

這個人做任何事情,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在明處也好,在暗處也罷,有她身影存在的事情,總會朝著她期望的方向發展。

“給你搭建舞臺啊~ ”林溪笑瞇瞇地說。

“小克麗絲,你想好要怎麽表演了嗎?”

克麗絲發現,自從她承認自己是女性後,她就不再在她們二人獨處的時候掩飾自己原本的性格。

尾音會上翹,動作會優雅,表情也更豐富,像是憋著什麽壞。

這樣的幽靈先生更可愛了呢。

她故意嘆了口氣,皺了皺鼻子:“先生,您什麽都不告訴我的話,我可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去表演。”

“而且,我才剛剛學會日語沒多久呢,就要在他們面前演戲,您真會為難我!”

“哎呀,小克麗絲,哪有在考試之前洩題的。”林溪將克麗絲的臉戳出一個淺淺的窩,“就從你收到的這張卡片開始吧,你覺得這會是誰給你的?”

克麗絲想了想:“是烏丸家的大少爺一派,對不對?”

“您說過,烏丸家現在分為了烏丸家主、大少爺與小少爺三派。烏丸家主一派,因為家主老了,壽命不久,所以如果家主對兩位繼承人沒有明顯的傾向性,他們應該處於中立的觀望狀態,不會下場攪局;而小少爺一派,他們正和您合作,不會做出這樣可能會被您知道、會引冒犯到您的舉動。”

“而大少爺一派,他們既急於跟小少爺一派爭搶家主之位,又不那麽擔心會被您發現——知道是烏丸家的人接觸我,您最大的可能是生氣、不想再與烏丸家合作,即使另一位少爺解釋那並非他的行為。”

“對於大少爺一派來說,和您合作並不重要,攪黃您與小少爺的合作更重要。”

林溪笑著點點頭。

“你說得對,克麗絲。很棒。”

因為林溪的誇獎,克麗絲小小地雀躍了一下。

“不過,”林溪接著說,“是大少爺一派接觸你,但大少爺本人對此並不知情。”

克麗絲眨了眨眼:“您的意思是?”

“烏丸尚司是個笨蛋。”林溪的語氣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是簡單的陳述事實。

“以他的腦子,八成不會想的要去接觸你。這應該是支持他的人的個人活動。”

“我當初在酒店裏說的是真的——烏丸家的小少爺比大少爺聰明多了,若是烏丸家未來的家主是大少爺,我必然不可能再和烏丸家合作。”她的聲音帶上了些許笑意,“不過,他是不可能成為家主的,雖然公眾和追隨他的人都認為他會是未來的家主——”

“這不僅是因為他是個笨蛋,同樣也是因為,烏丸蓮耶,烏丸家現任家主,從來沒有想著讓他接手烏丸家族。”

“克麗絲,你知道白鳩制藥地下實驗的最終目的是什麽嗎?”

克麗絲搖搖頭。

她曾經朝著各種方面猜測過,包括增強體質、醫治病竈和研制疫苗等。

但是她腦袋裏關於藥物和醫學的知識太少,不足以支撐她得出可靠的結論。

如今,她終於有機會知道,那些研究員究竟想用她的身體研究出什麽花樣來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溪。

“是永生,克麗絲。”她聽見林溪說,“烏丸蓮耶想要長生不老,所以才有了白鳩制藥——這家公司基本上就是為此存在的。”

“而零號已經讓他看見了希望。所以,你能明白我說為什麽烏丸尚司不可能成為新任家主了吧?”

恍然間,克麗絲明白了。

因為烏丸蓮耶一開始就是抱著讓自己永生的想法,所以無論有多少個“繼承人”出現,烏丸家真正的 家主只會有一個,頂多在時間長河奔湧間,換上幾個名字。

在明白了這一點的同時,克麗絲感到了自己心中那抹微小但不容忽視的情緒。

——那是針對那位家主的憤怒。

她驚訝地意識到,被自己認為是無所謂、無意義的、被關在囚籠之中的那七年,自己並非全不在意。

也許只是因為痛苦到麻木,以及自我保護機制發揮了作用:只要自己不在意,多餘的痛苦就不會影響到自己。

然而,在林溪告訴她,七年來,她所受的全部苦難的原因,只是一個老頭妄想永遠延續自己的壽命——憤怒已先於她意識到之前冒了頭,並再也壓抑不住。

與憤怒同時出現的還有委屈。

克麗絲有些慌亂的摸上自己的臉。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的眼框裏已經蓄滿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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