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直到海水變藍 它總是美麗的蔚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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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直到海水變藍 它總是美麗的蔚藍……
清水正人又擦了擦汗。
救了三個人？哪三個？
清水正人怎麽算, 都只有一個黑巖辰次。
但他剛從來自少女的、足矣危及生命的直白威脅中緩過神來，不敢開口詢問。
他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他原本還抱有一絲竊喜和一點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認為自己知道淺井成實的覆仇計劃之後居然沒有阻礙或幹涉他, 也沒有告密, 對舊友的兒子簡直是仁至義盡。但在聽見少女以漫不經心的口吻將他的內心真實想法赤裸裸地展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 卻感覺羞愧難當。
原來自己竟然抱著這麽陰暗的念頭嗎？
“就這樣吧，清水先生。”
林溪離清水正人遠了些, 臉上重新掛上任誰來看都會覺得溫暖和煦的笑容, 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提前祝賀你成為清水村長了。”
“另外，也許你需要有愛心、懂得相關專業知識的年輕人來幫你汙染治理？”林溪回想起剛才去小海豚攤位找小蘭的時候聽到的對話，“你可以考慮一下這次小海豚協會來的學生。”
她往不遠處的攤子瞧了瞧，正好和猶豫著往這裏瞧的男生的目光對上了。
她於是友好地笑了笑, 男生楞了楞, 也回以微笑。
她還看見了抱著胳膊的柯南和跟他一個姿勢的小哀。
他們旁邊是正在和小海豚協會的女生交流的毛利蘭。
今天陽光很好，他們站在樹蔭下, 斑駁的光從樹的枝杈中穿過, 打在他們身上，在他們身上暈出溫暖的光暈。
林溪知道他們都在等她過去。
她施施然將月影島亂七八糟的事情拋在腦後, 拍了拍清水正人的肩膀——這次不是威脅, 而是鼓勵——然後向他們走去。
咳，晚上就借用旅館的廚房，做點魚湯和大家一起喝吧！
.
另一邊。
層巒樹蔭下，不被人註意的角落。
“……事情就是這樣，希望您可以認真考慮我的建議。”
安室透笑著說, 黑色帽檐下的眼睛看上去十分純良無害。
淺井成實沈吟一下：“也就是說，讓我配合你們，假裝被捕入獄, 引蛇出洞，對吧？”
安室透點點頭。
這是他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和公安上級溝通之後想出的主意。
他們知道峯苫組一把手在監獄中，並且在檢查他曾經寄出的信的信紙之後，將他的監獄鎖定在了橫濱地區。
但他們依舊確認不了他的具體身份和所處方位。
月影島這次事件之後，峯苫組的黑色產業又被砍下一臂——販毒是他們最重要的產業之一，現在應該是僅存的主要產業了。
所以峯苫組一把手無論是出於穩固人心還是報覆的目的，都會對明面上造成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謀殺”川島英夫和西本健的淺井成實下手。
而在他們對醫生下手的時候，肯定會露出馬腳。
這時候跟在醫生身後的公安就可以順著他們的馬腳找出他們的boss了。
但這件事情還是需要醫生自己配合才行。
不是所有的人都願意成為罪犯的，即使事後一定會恢覆他的清白——安室透向他許諾的是公安幫助他換個身份，去另外的地方發展，免得被峯苫組報覆。
然而，出乎安室透的意料，醫生居然很果斷地同意了。
“沒問題，”他說，“我可以幫你們。”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似的，笑了起來：“跟她說的一模一樣呢。”
“什麽？”安室透沒聽清。
“沒什麽。”醫生輕松地說，“我會幫你們的。”
這也是她希望的吧？
她早就想到，眼前這個金色頭發的公安會來邀請他配合吧？
所以那時候才會留下那樣的建議。
【如果你有進監獄的機會，也別拒絕，進去體驗一下也是不錯的。】
【感覺會很有意思喔？】
哎呀，真是惡趣味的家夥……
不過，只要順利，他就可以用新的身份繼續生活下去。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新生”的機會吧？
這也是她想告訴自己的吧。
若有機會，也請好好生活下去哦，醫生~
他好像聽見了她帶著笑意的聲音。
真溫暖啊……
他對面的安室透看著黑衣醫生明明馬上就要當成罪犯抓走蹲監獄，還比之前看上去更開心了，腦袋上緩緩浮現出了一個問號。
是他的錯覺嗎？
怎麽感覺月影島上的人都瘋瘋的？
……有一種接觸過林溪的美。
安室透為自己的想法牙疼了一瞬。
該不會自己在別人眼裏也是這樣？
不行，以後必須得離那家夥遠點。
除非必要，絕對不和這家夥接觸了！
金發青年如是想。
……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你是不是以為作者要用時間快進之術了？
不，時間只是從下午來到了晚上。
還沒到作者展現神秘偉力的時候。
吃飽喝足的柯南揉著肚子從旅館的後門出來。
林姐姐做的魚湯，實在是太好喝了。
他沒忍住，又吃撐了。
啊，每當這種時候就恨不得趕緊變回大人。
這樣胃也能多裝一點了！
小孩子的胃還是太限制他的發揮了。
他瞅著已經掛上月亮的天邊，打了個哈欠。
果然小孩子的身體就是小孩子的身體……吃飽了就犯困。
當然，也可能是他昨晚上睡得太晚的原因……
嗡。
突然，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柯南嚇了一跳，轉頭看了一眼周圍，見周圍沒人，便跑到旁邊一顆大樹下接起了電話。
會用這部手機跟他聯絡的只有小蘭。
他取下自己的領結變聲器：“小蘭，是你啊。”
“新一，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手機傳來聲音。
柯南知道聲音的主人也許就在旅館房間的某一扇窗戶前給他打電話。
他們明明離得這麽近，卻還要靠手機來聯絡……
柯南沈默了一會兒，直到小蘭不安地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才開口道：
“不好意思啊，小蘭，我這裏還有個很棘手的案子走不開……”
“好吧……”毛利蘭背靠著旅館的門，眼睛垂了下來，“我和爸爸、柯南、小哀還有林小姐一起來月影島旅游來了。這裏風景很好，林小姐給我們做了很好吃的魚湯……”
“那個，其實，我、我有件東西想送給你。”
站在樹下的柯南頭不由自主地往上擡，想用眼神去描摹青梅竹馬的身影。
他看見了某扇亮著燈的房間。
他的臉又紅了。
“啊。是什麽東西呢？”
“本來想等你回來親手給你的！但你不是說要忙案子嘛……”毛利蘭的臉也紅了，聲音也越來越小：“是一個小海豚玩偶。”
“我加入了一個社團，他們送我了一個玩偶。”
“我參加活動拿到了一個，入會又拿到了一個……所以，就想著送你一個了。”
“總、總之，在你沒回來之前，我就先把我們的小海豚放在一起好了！等你這個大忙人忙完之後再來找我拿吧！”
這最後一句的聲音突然變大了一些，好像是聲音的主人正試圖用大聲來掩飾自己的窘態。
毛利蘭不知道，有人比她還窘——
瞧瞧樹底下的小偵探，臉紅的都開始冒煙了。
“……好。”他訥訥地說。
“那、那就這樣了！我掛了，那個，我待會還要帶著柯南一起去散步呢！”
電話被少女掛斷了。
毛利蘭看著手機，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哎，真是的，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
樹下的柯南將手機收回口袋，摸上了自己的臉。
“這家夥真是的，我都已經送你一個了，這樣的話，我們的玩偶都擺在一起，那不就有、有兩對了嗎……”
而且，說這些話，害的他臉這麽紅，待會兒還怎麽出去散步啊！
難道要說今天月光實在太亮，把他的臉曬紅的嗎！
.
另一邊，在幫著林溪將碗筷拿到廚房後，灰原哀就被林溪趕出了廚房。
和在家的時候，她每次要幫忙洗碗，林溪的態度一樣。
林溪讓她先去外面歇著，等她洗完碗，就帶著她一起散步去。
“這月光浴不得不享受啊。”
少女邊把碗放在洗手池旁，邊搖著頭說道。
灰原哀想到她的樣子，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林姐姐實在是太可愛了。
不過……灰原哀的眼睛閃過犀利的光。
那個金發業餘偵探……
怎麽總是出現在林姐姐身邊？
今天晚上，她跟著林溪一起先來了旅館，親眼看著林姐姐嫻熟地跟老板娘打招呼。
老板娘是個笑容滿面、胖乎乎的中年婦女。
“哎呀，你回來啦。跟你一起的那個小夥子呢？”
林溪笑嘻嘻地說：“阿姨，他先回去忙工作啦！”
老板娘擺擺手：“哎呀，真是的，居然丟下女朋友自己走了！”
當時林姐姐沒有反駁。
居然沒、有、反、駁！
原來自己真的要多個姐夫了嗎？
跟所有被收養的小孩一樣，灰原哀的腦袋裏一瞬間閃過了林溪和某個男人熱戀、結婚、組建新家庭的畫面。
而自己完全融不進他們之中……
灰原哀的臉因為這個想法完全垮下來了。
然而在她旁邊的林溪，就像從前的每一次一樣，總能感受到她的不安、知道她的想法。
在和老板娘打完招呼之後，林溪拉著她的手，蹲下來，認真的解釋道：
“小哀，我和安室先生不是那種關系。”
“對我來說，和別人構建太親密的關系，反倒會成為負擔。”
“除了你~ 可愛的小哀是例外~ ”林溪眉眼彎彎。
她心裏想的是，自己潘趣、林溪，再加上柴原廣進三個身份，瞞著小哀已經很辛苦了，再瞞著別人？
想想就麻煩。
然而，這話聽在灰原耳朵裏，除了讓她的心放下來了之外，還引起了新的疑惑：
為什麽林姐姐將跟別人構建親密關系這件事看作是一種負擔呢？
這個疑問一直到她吃完美味的魚湯、被林溪拉著在月光下渡步，也沒能問出口。
林溪跳上潔白的石磚，帶著她行走在白色的斷壁殘垣之中。
她們爬上被毀掉的石墻，一起站在上面面朝大海。
“這裏很美，對不對？”林溪輕聲問道。
灰原哀點點頭。
林姐姐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呢。
“你知道嗎，小哀……我小時候家住內陸，從沒見過大海。”林溪出神地眺望著大海，“我以為大海是藍色的、遼闊無邊的……直到我第一次真正看見她，才知道她一點都不藍。”
“我當時很失望。我覺得童話故事騙我，大海明明就是黑色的，靠近還有這麽大的潮氣和味道，跟故事書裏寫的完全不一樣。”
“但是，我後來發現，並不只有我一個人是這麽想的。”
林溪笑了笑：“我很喜歡的一個作家，曾經說過很浪漫的一句話——”
“‘在我小的時候，看著大海是黃顏色的，但是課本上說大海是藍色的。我們小時候經常在這兒游泳，有一天我就想一直游，我想一直游到海水變藍……’”（註一）
“啊，有的時候我也會產生這種無厘頭的、瘋狂又浪漫的想法。”
“我也會想一直在海裏往前游，一直游到海水變藍。”
灰原哀側頭看向林溪。
她突然升起了強烈的、對林溪過去的好奇。
她知道她來自中國，那是個浪漫的國度，盡管灰原哀從未去過。
她在哪裏長大？她的父母是怎樣的？
灰原哀為自己直到今天才好奇這些事而感到驚異——她和林溪一起生活這麽長時間，居然從未想過了解她的過去。
什麽樣的家庭可以養出這樣開朗、自信、具有吸引力的林溪？
那一定需要無數無條件的愛意澆灌。
“林姐姐。”她將自己的小海豚帽子摘下來，舉在面前，好像那上面的海豚正游在海中：“不止你一個人會這麽想哦。”
“我們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曾有過那樣浪漫的想法，不是嗎？而且，其中有一部分人還正在努力實現它呢。”
“比如那些為保護環境而努力的人、比如來到月影島上的小海豚協會、比如那些在路上看見垃圾隨手撿起來的人、比如在為汙水處理努力的村民們。”（註二）
“他們在用自己的努力，即使在整片大海面前那些努力是那麽的微不足道——他們依然這麽做了。”
“所以人類才能在這顆蔚藍的星球建立屬於自己的一片棲息之地……”
得到了這樣的回答，林溪笑著揉了揉灰原哀的茶色頭發，溫柔地將自己的帽子摘下來，和她手裏拿著的帽子舉在一起。
現在是兩只小海豚在月光下、海水裏嬉戲了。
明明幹著這麽幼稚的事情，兩人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將日常勾畫成理想中的模樣，將漆黑的大海在想象中染成蔚藍色——
這不正是人類獨有的天賦嗎？
即使現實殘酷無比，人類也從不會停止幻想。
即使大海從來不是藍色的，但當它出現在人類的詩篇、畫作、故事中的時候——
它總是美麗的蔚藍。
————
（註一：出自餘華的采訪。後來賈樟柯還執導了名為《一直游到海水變藍》的紀錄片，2021年在中國上映。）
（註二：作者當然不只是在說月影島的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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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正人又擦了擦汗。
救了三個人？哪三個？
清水正人怎麽算, 都只有一個黑巖辰次。
但他剛從來自少女的、足矣危及生命的直白威脅中緩過神來，不敢開口詢問。
他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他原本還抱有一絲竊喜和一點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認為自己知道淺井成實的覆仇計劃之後居然沒有阻礙或幹涉他, 也沒有告密, 對舊友的兒子簡直是仁至義盡。但在聽見少女以漫不經心的口吻將他的內心真實想法赤裸裸地展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 卻感覺羞愧難當。
原來自己竟然抱著這麽陰暗的念頭嗎？
“就這樣吧，清水先生。”
林溪離清水正人遠了些, 臉上重新掛上任誰來看都會覺得溫暖和煦的笑容, 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提前祝賀你成為清水村長了。”
“另外，也許你需要有愛心、懂得相關專業知識的年輕人來幫你汙染治理？”林溪回想起剛才去小海豚攤位找小蘭的時候聽到的對話，“你可以考慮一下這次小海豚協會來的學生。”
她往不遠處的攤子瞧了瞧，正好和猶豫著往這裏瞧的男生的目光對上了。
她於是友好地笑了笑, 男生楞了楞, 也回以微笑。
她還看見了抱著胳膊的柯南和跟他一個姿勢的小哀。
他們旁邊是正在和小海豚協會的女生交流的毛利蘭。
今天陽光很好，他們站在樹蔭下, 斑駁的光從樹的枝杈中穿過, 打在他們身上，在他們身上暈出溫暖的光暈。
林溪知道他們都在等她過去。
她施施然將月影島亂七八糟的事情拋在腦後, 拍了拍清水正人的肩膀——這次不是威脅, 而是鼓勵——然後向他們走去。
咳，晚上就借用旅館的廚房，做點魚湯和大家一起喝吧！
.
另一邊。
層巒樹蔭下，不被人註意的角落。
“……事情就是這樣，希望您可以認真考慮我的建議。”
安室透笑著說, 黑色帽檐下的眼睛看上去十分純良無害。
淺井成實沈吟一下：“也就是說，讓我配合你們，假裝被捕入獄, 引蛇出洞，對吧？”
安室透點點頭。
這是他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和公安上級溝通之後想出的主意。
他們知道峯苫組一把手在監獄中，並且在檢查他曾經寄出的信的信紙之後，將他的監獄鎖定在了橫濱地區。
但他們依舊確認不了他的具體身份和所處方位。
月影島這次事件之後，峯苫組的黑色產業又被砍下一臂——販毒是他們最重要的產業之一，現在應該是僅存的主要產業了。
所以峯苫組一把手無論是出於穩固人心還是報覆的目的，都會對明面上造成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謀殺”川島英夫和西本健的淺井成實下手。
而在他們對醫生下手的時候，肯定會露出馬腳。
這時候跟在醫生身後的公安就可以順著他們的馬腳找出他們的boss了。
但這件事情還是需要醫生自己配合才行。
不是所有的人都願意成為罪犯的，即使事後一定會恢覆他的清白——安室透向他許諾的是公安幫助他換個身份，去另外的地方發展，免得被峯苫組報覆。
然而，出乎安室透的意料，醫生居然很果斷地同意了。
“沒問題，”他說，“我可以幫你們。”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似的，笑了起來：“跟她說的一模一樣呢。”
“什麽？”安室透沒聽清。
“沒什麽。”醫生輕松地說，“我會幫你們的。”
這也是她希望的吧？
她早就想到，眼前這個金色頭發的公安會來邀請他配合吧？
所以那時候才會留下那樣的建議。
【如果你有進監獄的機會，也別拒絕，進去體驗一下也是不錯的。】
【感覺會很有意思喔？】
哎呀，真是惡趣味的家夥……
不過，只要順利，他就可以用新的身份繼續生活下去。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新生”的機會吧？
這也是她想告訴自己的吧。
若有機會，也請好好生活下去哦，醫生~
他好像聽見了她帶著笑意的聲音。
真溫暖啊……
他對面的安室透看著黑衣醫生明明馬上就要當成罪犯抓走蹲監獄，還比之前看上去更開心了，腦袋上緩緩浮現出了一個問號。
是他的錯覺嗎？
怎麽感覺月影島上的人都瘋瘋的？
……有一種接觸過林溪的美。
安室透為自己的想法牙疼了一瞬。
該不會自己在別人眼裏也是這樣？
不行，以後必須得離那家夥遠點。
除非必要，絕對不和這家夥接觸了！
金發青年如是想。
……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你是不是以為作者要用時間快進之術了？
不，時間只是從下午來到了晚上。
還沒到作者展現神秘偉力的時候。
吃飽喝足的柯南揉著肚子從旅館的後門出來。
林姐姐做的魚湯，實在是太好喝了。
他沒忍住，又吃撐了。
啊，每當這種時候就恨不得趕緊變回大人。
這樣胃也能多裝一點了！
小孩子的胃還是太限制他的發揮了。
他瞅著已經掛上月亮的天邊，打了個哈欠。
果然小孩子的身體就是小孩子的身體……吃飽了就犯困。
當然，也可能是他昨晚上睡得太晚的原因……
嗡。
突然，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柯南嚇了一跳，轉頭看了一眼周圍，見周圍沒人，便跑到旁邊一顆大樹下接起了電話。
會用這部手機跟他聯絡的只有小蘭。
他取下自己的領結變聲器：“小蘭，是你啊。”
“新一，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手機傳來聲音。
柯南知道聲音的主人也許就在旅館房間的某一扇窗戶前給他打電話。
他們明明離得這麽近，卻還要靠手機來聯絡……
柯南沈默了一會兒，直到小蘭不安地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才開口道：
“不好意思啊，小蘭，我這裏還有個很棘手的案子走不開……”
“好吧……”毛利蘭背靠著旅館的門，眼睛垂了下來，“我和爸爸、柯南、小哀還有林小姐一起來月影島旅游來了。這裏風景很好，林小姐給我們做了很好吃的魚湯……”
“那個，其實，我、我有件東西想送給你。”
站在樹下的柯南頭不由自主地往上擡，想用眼神去描摹青梅竹馬的身影。
他看見了某扇亮著燈的房間。
他的臉又紅了。
“啊。是什麽東西呢？”
“本來想等你回來親手給你的！但你不是說要忙案子嘛……”毛利蘭的臉也紅了，聲音也越來越小：“是一個小海豚玩偶。”
“我加入了一個社團，他們送我了一個玩偶。”
“我參加活動拿到了一個，入會又拿到了一個……所以，就想著送你一個了。”
“總、總之，在你沒回來之前，我就先把我們的小海豚放在一起好了！等你這個大忙人忙完之後再來找我拿吧！”
這最後一句的聲音突然變大了一些，好像是聲音的主人正試圖用大聲來掩飾自己的窘態。
毛利蘭不知道，有人比她還窘——
瞧瞧樹底下的小偵探，臉紅的都開始冒煙了。
“……好。”他訥訥地說。
“那、那就這樣了！我掛了，那個，我待會還要帶著柯南一起去散步呢！”
電話被少女掛斷了。
毛利蘭看著手機，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哎，真是的，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
樹下的柯南將手機收回口袋，摸上了自己的臉。
“這家夥真是的，我都已經送你一個了，這樣的話，我們的玩偶都擺在一起，那不就有、有兩對了嗎……”
而且，說這些話，害的他臉這麽紅，待會兒還怎麽出去散步啊！
難道要說今天月光實在太亮，把他的臉曬紅的嗎！
.
另一邊，在幫著林溪將碗筷拿到廚房後，灰原哀就被林溪趕出了廚房。
和在家的時候，她每次要幫忙洗碗，林溪的態度一樣。
林溪讓她先去外面歇著，等她洗完碗，就帶著她一起散步去。
“這月光浴不得不享受啊。”
少女邊把碗放在洗手池旁，邊搖著頭說道。
灰原哀想到她的樣子，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林姐姐實在是太可愛了。
不過……灰原哀的眼睛閃過犀利的光。
那個金發業餘偵探……
怎麽總是出現在林姐姐身邊？
今天晚上，她跟著林溪一起先來了旅館，親眼看著林姐姐嫻熟地跟老板娘打招呼。
老板娘是個笑容滿面、胖乎乎的中年婦女。
“哎呀，你回來啦。跟你一起的那個小夥子呢？”
林溪笑嘻嘻地說：“阿姨，他先回去忙工作啦！”
老板娘擺擺手：“哎呀，真是的，居然丟下女朋友自己走了！”
當時林姐姐沒有反駁。
居然沒、有、反、駁！
原來自己真的要多個姐夫了嗎？
跟所有被收養的小孩一樣，灰原哀的腦袋裏一瞬間閃過了林溪和某個男人熱戀、結婚、組建新家庭的畫面。
而自己完全融不進他們之中……
灰原哀的臉因為這個想法完全垮下來了。
然而在她旁邊的林溪，就像從前的每一次一樣，總能感受到她的不安、知道她的想法。
在和老板娘打完招呼之後，林溪拉著她的手，蹲下來，認真的解釋道：
“小哀，我和安室先生不是那種關系。”
“對我來說，和別人構建太親密的關系，反倒會成為負擔。”
“除了你~ 可愛的小哀是例外~ ”林溪眉眼彎彎。
她心裏想的是，自己潘趣、林溪，再加上柴原廣進三個身份，瞞著小哀已經很辛苦了，再瞞著別人？
想想就麻煩。
然而，這話聽在灰原耳朵裏，除了讓她的心放下來了之外，還引起了新的疑惑：
為什麽林姐姐將跟別人構建親密關系這件事看作是一種負擔呢？
這個疑問一直到她吃完美味的魚湯、被林溪拉著在月光下渡步，也沒能問出口。
林溪跳上潔白的石磚，帶著她行走在白色的斷壁殘垣之中。
她們爬上被毀掉的石墻，一起站在上面面朝大海。
“這裏很美，對不對？”林溪輕聲問道。
灰原哀點點頭。
林姐姐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呢。
“你知道嗎，小哀……我小時候家住內陸，從沒見過大海。”林溪出神地眺望著大海，“我以為大海是藍色的、遼闊無邊的……直到我第一次真正看見她，才知道她一點都不藍。”
“我當時很失望。我覺得童話故事騙我，大海明明就是黑色的，靠近還有這麽大的潮氣和味道，跟故事書裏寫的完全不一樣。”
“但是，我後來發現，並不只有我一個人是這麽想的。”
林溪笑了笑：“我很喜歡的一個作家，曾經說過很浪漫的一句話——”
“‘在我小的時候，看著大海是黃顏色的，但是課本上說大海是藍色的。我們小時候經常在這兒游泳，有一天我就想一直游，我想一直游到海水變藍……’”（註一）
“啊，有的時候我也會產生這種無厘頭的、瘋狂又浪漫的想法。”
“我也會想一直在海裏往前游，一直游到海水變藍。”
灰原哀側頭看向林溪。
她突然升起了強烈的、對林溪過去的好奇。
她知道她來自中國，那是個浪漫的國度，盡管灰原哀從未去過。
她在哪裏長大？她的父母是怎樣的？
灰原哀為自己直到今天才好奇這些事而感到驚異——她和林溪一起生活這麽長時間，居然從未想過了解她的過去。
什麽樣的家庭可以養出這樣開朗、自信、具有吸引力的林溪？
那一定需要無數無條件的愛意澆灌。
“林姐姐。”她將自己的小海豚帽子摘下來，舉在面前，好像那上面的海豚正游在海中：“不止你一個人會這麽想哦。”
“我們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曾有過那樣浪漫的想法，不是嗎？而且，其中有一部分人還正在努力實現它呢。”
“比如那些為保護環境而努力的人、比如來到月影島上的小海豚協會、比如那些在路上看見垃圾隨手撿起來的人、比如在為汙水處理努力的村民們。”（註二）
“他們在用自己的努力，即使在整片大海面前那些努力是那麽的微不足道——他們依然這麽做了。”
“所以人類才能在這顆蔚藍的星球建立屬於自己的一片棲息之地……”
得到了這樣的回答，林溪笑著揉了揉灰原哀的茶色頭發，溫柔地將自己的帽子摘下來，和她手裏拿著的帽子舉在一起。
現在是兩只小海豚在月光下、海水裏嬉戲了。
明明幹著這麽幼稚的事情，兩人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將日常勾畫成理想中的模樣，將漆黑的大海在想象中染成蔚藍色——
這不正是人類獨有的天賦嗎？
即使現實殘酷無比，人類也從不會停止幻想。
即使大海從來不是藍色的，但當它出現在人類的詩篇、畫作、故事中的時候——
它總是美麗的蔚藍。
————
（註一：出自餘華的采訪。後來賈樟柯還執導了名為《一直游到海水變藍》的紀錄片，2021年在中國上映。）
（註二：作者當然不只是在說月影島的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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