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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請用一枝鳶尾紀念我-葬禮 生如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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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請用一枝鳶尾紀念我-葬禮 生如夏花,……

“深呼吸, 林小姐。”

熟悉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是諾亞。

它的聲音從林溪的耳麥中傳來:“慢慢吸氣、吐氣……林小姐,您做的很好。”

“不要想那些會讓自己感到頭疼的事情。”

“在這件事上,你已經做了所有你可以做的事情。現在, 讓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吧。”

林溪晃了晃腦袋。

此時她好像才察覺到自己臂彎中的重量, 楞住了。

“諾亞, ”過了一會兒,她緩緩開口, “我們失敗了嗎?”

她記得她給過自己最後三次機會。

三次之後, 無論結果如何,都必須停止嘗試。

否則會出現很嚴重的後果。

那天的手抖讓林溪感覺很不好。她最討厭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覺,尤其是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手抖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她的實驗讓死亡卷席了整條街。

第二次她在天臺上和諸伏景光一起看夕陽。

她記得他當時自信滿滿,讓諸伏景光相信她, 她一定會讓他活下來的……

然而那之後的記憶就如同蒙了霧的玻璃, 怎麽看都看不清楚,怎麽想都想不起來。

她只記得她最後還是用手槍頂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開了槍。

而這一次……應該是最後一次。

她抱著還在流血的屍體, 抿著唇,心中充滿了不真實的感覺。

諾亞沈默半晌, 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憐憫:“林小姐, 諸伏景光已經死了。”

“請節哀。”

“您現在應該做的,是將屍體處理好。”

“……”

“您現在需要將屍體搬到停車場中。那裏有一輛車在等著您。我已經用您的權限命令組織的外圍成員封鎖了這裏,很快負責清理的人員會趕來,一切痕跡都會被消除。”

諾亞人性化地停頓了一下,好像在等待林溪消化它話語裏的信息。

然後電子合成音再次開口:“請節哀。”

林溪站在原地沒動。

半晌之後, 她說:“真奇怪。我總感覺……劇情不應該這麽發展的。”

她應該能想出辦法,讓諸伏景光能夠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沒了生命的軀體逐漸在她的懷中失去溫度。

AI沈默了。

它強大的運算能力和龐大的數據庫讓它一瞬間篩選出了很多在人類社會中用於安慰和哀悼的話,然而好像都不適用此情此景。

那些話都太簡單、太輕飄,即使說出來,也不能讓死亡這件事情對於活著的人來說變得更容易接受。

最後它只能說:“林小姐,請節哀。”

請節哀。

……

“你今天回來的好晚……你還好嗎?”

宮野志保打開門,敏銳地感覺到林溪現在的狀態不太對勁。

果然發生了什麽事嗎?

林溪綠色的眼睛轉向她。

無論多少次,宮野志保對著這雙眼睛,都會不由自主地在心裏感嘆:

好漂亮的一雙眼睛。

讓人忍不住升起想要被這雙眼睛註視的渴望。

即使它現在被蒙上了一層陰霾,也依舊如此。

長長的睫毛眨了眨:“我……”

宮野志保的眼睛跟著眨了眨。

藍色的眼瞳註視著她。

林溪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她本來想隨便編個理由,把話題轉移掉,比如椰子又闖禍了,怕被她訓所以逃跑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又比如上次送她的骨杖匕首,她找人做了配套的展示架,可以把匕首架在上面,更好地發揮它的觀賞功能。

但是那藍色的眼睛看著她,仿佛什麽都知道一樣,讓她的話全卡在喉嚨裏。

她心底泛起一股憋了很久的委屈和挫敗感,這情緒控制不住地湧上來,讓她下意識偏過頭,掩飾自己發酸的鼻子和微澀的眼角。

“我、我把事情都搞砸了。”她啞著嗓子說道,“我想辦好的……但是最後還是失敗了。”

宮野志保拉起她的手,像撫平一張布上的褶皺那樣試圖撫平那只手的顫抖。

“沒關系,潘趣,沒關系……”宮野志保說,“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我以為我可以做到的,我以為我可以……”

“沒人能做到所有事情。”宮野志保說著,“你又不是超人。”

紅發少女蹲下來,和她說要當小女孩保鏢的那天一樣,以仰視的姿態看著著宮野志保。

“我知道啊,志保。”

她當然不是什麽超人。超人既不會痛也不會疲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總是擋在眾人身前,堅定地保護著所有人。

她做不到。

她會痛,會累,會哭,會有負面情緒,會想要放棄,也會精神崩潰。

她只是個普通人。

即便如此,她也想要多承擔一點,多堅持一會兒,多嘗試幾次,多變強一點……

這樣在她身後的人就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生活了。

然而這一次她想救的人沒能救下來。

在看見諸伏景光的臉的時候,她所有的思維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念頭:

要用手裏的子彈貫穿他的頭顱才行。

在那之前的記憶都是模糊不清的,林溪下意識地避免去想,因為只要一想她的頭就會像要爆炸了一樣痛。

好像連身體都在用本能告訴自己:

不要回想。

林溪深吸一口氣。

諸伏景光的死對她最大的沖擊不是失敗帶來的挫敗感,而是來自於別的方面。

那是一種對未來的尖銳恐懼。

如果這一次,她沒能救下他,沒能改變劇情,那以後呢?再遇見這種事情,她還能改變……不,她還有勇氣去改變嗎?

宮野志保輕輕嘆了口氣,張開雙臂環抱住林溪。

她從來沒見過潘趣這幅樣子。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沒有開口問。

她看出潘趣並不願意說,她也就不問了。

但她猜測那肯定和組織有關。

現在的她無法解決任何事情,只能給她她力所能及的鼓勵和安慰。

也許以後,等她變強,在組織裏獲得更多資源的時候,說不定可以幫到潘趣。

小志保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總有一天,她也要獲得能保護別人的力量。

.

諸伏景光死亡一天後。

林溪如她所言,給諸伏景光辦了一場葬禮。

她穿了一身黑衣,紅發挽到腦後,頭上帶著一頂罩著黑紗的小禮帽。

清晨下了一場小雨,現在地面還是濕著的。

紅發少女捧著一束新鮮的鳶尾,輕輕放在諸伏景光無名的墓前。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站在她身後,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看起來正強忍著不耐煩。

基安蒂和科恩都沒有來。想想也是,哪個正經組織成員會來參加一個臥底的葬禮?

來參加的人不正經,給臥底舉辦葬禮的人更顯神經,赤井秀一心想。

潘趣做的事情總讓人感覺既合理又離譜。

讓赤井秀一最驚訝的是,琴酒居然也來了。

銀發的男人沈默地跟在林溪身後,什麽也沒有說,似乎就只是單純的跟著少女。

赤井秀一心中再次將潘趣的地位提高了,不是她在組織裏的地位,而是她對於琴酒來說的重要性。

琴酒這種這麽討厭臥底的人,居然會來參加一個臥底的葬禮,真叫人大跌眼鏡。

而安室透則是望著墓碑前的鳶尾出神。

……為什麽是鳶尾?

適合葬禮的花有那麽多種,為什麽偏偏潘趣選擇了花期早就結束、整體色調和葬禮一點不搭的鳶尾花?

的確,鳶尾花確實很適合hiro。安室透還記得,他曾經在梵高的畫前跟他說過,如果生命能如畫中的鳶尾一般熱烈、旺盛、狂野、恣意的生長,人生也就沒有什麽遺憾了。

當時他笑著回應道,可是鳶尾的花期也就那麽長,開完了不就謝了嗎?與其活的像鳶尾一樣,倒不如像其他的、更長青的植株,或者一年四季都盛放的花,它們不是更符合人們對人生的期待?

但是當時身邊青年卻很說,他的人生不需要那樣長青。

“只需要在人世間認認真真地活上那麽一遭,對我來說就已經非常好了。”他說。

可是,就算是這麽說,你也走的太早了啊,hiro。

安室透垂目。

實在是太早了。

早到他根本沒有任何準備。

.

最近長野縣的天氣屬實不算好。

早上剛下了小雨,夜晚又下了起來。

外面漆黑一片,諸伏高明開了書房的燈,坐在書房裏看書。

然而無論他怎麽努力,都看不進去一點。書頁擺在桌上,過了半天還停留在那一頁。

他揉了揉眉心。

從昨天開始就一種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好像有什麽事情快要發生了一樣。

他看了看書頁,索性合上書,披上大衣,拿上傘,準備在雨夜出門。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見了門鈴響了。

他腳步一頓,似有所感。

半晌他邁開腳步,朝著玄關走去。

門鈴只響了一聲,再沒有響過第二次。如果不是諸伏高明正好打算出門,說不定在雨聲的遮掩下都會忽略這一聲門鈴。

他打開門。

門口空無一人。只是在地板上端端正正放著一個信封。

諸伏高明再度沈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附身將地上的信封撿起來。

信封沒有署名,也沒有標註收信人,甚至連封口都沒有。

諸伏高明輕輕將信封倒過來,裏面的東西就掉到了他手心裏。

一部被子彈貫穿、屏幕布滿蛛網般裂紋的手機。

他撫摸了一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沈默了一會,然後在細雨中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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