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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鳩占鵲巢(已修) “把他們全部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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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鳩占鵲巢(已修) “把他們全部幹掉,……

琴酒比熟悉酒精更早熟悉殺人。

貧民窟從不缺少屍體,犯罪也是鮮少缺席的常客。

想要在這裏生存,把手弄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外界的政策日新月異,領導人每天在電臺中呼籲著各種各樣的口號,窮病卻依舊如塵埃般籠罩貧民窟,沒人想到要伸手驅散這些灰塵。

那對他們只不過是塵埃而已,只要不弄臟自己的衣服,都是無關緊要的。

而且,塵埃總是客觀存在的。客觀存在的東西,無論如何都無法消除吧?

琴酒也是這麽認為的。

世界以它特有的方式運轉,有富人自然會有窮人,有強大的人,自然也會有弱小的人。

對於琴酒來說,正確的規則無疑只有一個——變強才能獲得更多的東西。弱肉強食,叢林法則,這一點不管是在貧民窟之內還是之外都同樣適用。

犯罪只是一種手段。就像一種必要的武器,在不同的人手裏呈現不同的形態。上流社會的人穿上西裝犯罪,貧民窟的窮人握著廢磚和鋼管犯罪。銀行裏股票的漲落會讓一大批人失去金錢和工作,而貧民窟內的人舉起磚塊,是為了搶奪回自己本來應該擁有的那些東西——生命,身體,以及健康。

琴酒第一次殺人是在他八歲的時候。

他在偷錢的時候被抓了現行。

本來他是殺不死他的——那人正值壯年,膀大腰圓,是這一片的幫派老大。

但他看見琴酒的臉,對他起了歹念。

在他要求他跪下來的時候,琴酒用藏在手裏的尖銳鐵器碎片刺穿了他的腹腔。

他刺在了正確的地方,所以血一瞬間噴湧出來,噴濺在他的臉頰、睫毛和銀發上。

他冷靜地處理好屍體,偽造了現場,並拿走了他口袋裏所有的錢。

這筆錢讓他不餓肚子地度過了相對長的一個時期,代價只是夜晚從夢中驚醒,用顫抖的手試圖拭幹身上早已不存在的血跡。

很劃算。

第二次殺人在三年後。

那時他也跟曾經被他殺死的幫派老大一樣,成了一片地區的小頭頭。

他年齡小,但小孩們都聽他的,那些年齡大點的也不敢招惹他。

他手下的一個小孩,被他喝醉酒的父親打死了。

母親是紡織廠的女工,只有周五能回家,而當她回家的時候,孩子早就被琴酒指揮著埋了起來。

她哭了一陣,眼底帶著過度勞作留下的黑眼圈,過來找琴酒。

她將自己幾年來攢的全部積蓄拿了出來,請求琴酒殺了她的丈夫。

琴酒看了一眼她手裏的錢。皺巴巴地堆成一團,連他在幫派老大身上搜到的一半都沒有。

他沒說話,也沒收錢。

只是第二天布置了周密的陷阱,殺死了喝醉的男人。

沒人會在乎一個跌入深溝、溺死在自己嘔吐物中的醉鬼是怎麽死的。

第三次殺人、第四次……

人失去生命倒下的樣子沒有區別。

區別只是,琴酒不再試圖拭去身上的血。

夜晚的噩夢也不再有了。如今夢見的,只有他在塵埃裏打滾時,偶然朝地平線瞥去,看見的光怪陸離的外面世界的影子。

琴酒知道,他已經不滿足於貧民窟內的世界。隨著他變強,他的欲望也在不斷膨脹。地平線上總擋住日出的高樓大廈、偶爾偷到的一副女工不間斷勞作三十年才能換得的名貴手套、來路不明的精致槍械……那是外面的世界。

是時候走出去了。

然而他當他做好一切準備,準備出發的時候,一場卷席整個地區的瘟疫阻擋了他的腳步。

瘟疫無情地奪走人的性命,遠比他用武器痛快了結別人來得殘忍的多。

為了管控傳染病,高樓大廈住著的文明人斥資在貧民窟外砌起了圍墻。

就像怕弄臟衣服的人在雨天穿起雨衣。

在圍墻砌好之前,琴酒是有機會出去的。

但是他沒有。比起殺人,下葬似乎在琴酒的生活中占有更大的質量。他認識的人接連死去。

死神負責收割,而他負責下葬。

瘟疫只是這個世界奪人性命的一種方式,琴酒本該習以為常。

但他僅剩的同伴對他伸出了手。

“上帝……請你殺了我。”他如此請求道。

他的臉留著膿水,眼睛被腫脹擠到睜不開的狀態。

琴酒知道他已經失明。

因為他明明是在對墻上掛著的聖像畫祈求,卻錯對琴酒伸出了手。

他淡漠地舉起了槍。

膿水和血漿混做一處,琴酒下葬了最後一具屍體。

第五次殺人在琴酒十四歲。這一次,他殺死了自己的同伴。

這個世界不存在上帝。

就算有,上帝也不可能同意他的請求。

神不會殺人,殺人的一直都是人。

他把那張劣質的聖像畫和同伴屍體一起埋進灰裏,攤開手。

掌心已經出現了一些膿皰。

這裏已經不剩什麽活人了。

他得從這裏出去。

出去,然後活下去……他從出生以來一直在努力爭取的生命,還沒去看一眼的、夢裏出現的光怪陸離的景象……無論是生命還是未來,琴酒都不會就這麽讓瘟疫奪走。

但事物總有孰重孰輕。為了一些東西,必須放棄另一些東西。

琴酒從圍墻的缺口爬出來,跨越了半個城市,在天亮之前站在了陌生的大樓前。

在裏面人驚訝的眼神中,他從懷裏掏出已經濺上臟漬的紙張。

“我簽了你們上個月發的申請表。”他說,“我對你們的藥沒有不良反應。我申請成為你們臨床試驗的實驗者。”

這是家醫藥公司。

他的地理位置靠近貧民窟,有時候會給一定的報酬,讓貧民窟的年輕人來試用他們研發的藥物。

因為來錢快還不廢時間,這份“工作”在貧民窟相當搶手。

上個月,在接受藥物試驗的同時,公司給他們發了申請表。

無基礎疾病、身體素質良好的人可以申請成為永久實驗者,公司會一次性給他們一大筆錢。

他幽綠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對面的人,衣角還有未擦幹的血漬。

為了抓住生命,琴酒選擇放棄未來。

公司同意了他的申請。

.

林溪帶著銀發少年回了自己的住宅。

這是一棟豪宅。

烏丸家族給了她相當多的報酬,包括這間離公司很近的別墅。

關於琴酒在地下層問她的那個問題,她沒有立即作答。

她還沒弄清所有的事情,琴酒也還沒有成長成為一個合格的殺手。

跟在她身後的琴酒默不作聲,直到進了屋才開口:“這是你家?”

林溪解開頭繩。柔順的卷發瞬間披散,金絲眼鏡也被她隨手摘下。

“是,怎麽樣?豪華吧?”

她一下子陷入了客廳的沙發。

琴酒上下打量她,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目光。

現在他才發現,這人……好像要比她在人外表現出來的更年輕,也更活潑。

高馬尾和金絲眼鏡是讓她故意用來讓自己看起來更成熟的道具。

現在所表現出來的放松態度,簡直和研究所裏那個冷臉研究員判若兩人……看起來,根本和他差不了幾歲。

“你就這麽把我帶出來,不會怕被你老板責問?”

他停在玄關。

他依舊穿著研究所裏的白色服裝。服裝在人類社會中有著特殊的含義。在社會生活中,它是主人身份的象征。

而他身上的這件衣服,和他即將踏入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不止是簡單的財富差距。

而是一層透明的壁壘,看不見卻橫跨在他與林溪之間……和他記憶裏貧民窟邊緣的磚墻一樣,隔離了骯臟的塵土、帶血的汙漬和幹凈的空氣、人為的整潔。

特別是她放松的姿態和隨意的語氣,越發襯得琴酒是個沒有自由、沒有金錢、沒有能力,除了自尊什麽也沒有的窮光蛋。

每個從貧民窟出來的人都知道,自尊除了讓脊背繃得更直之外毫無用處。

琴酒不會承認他產生了膽怯的情緒。

如果林溪和那些研究員一樣,把他當物品擺弄,無情地從他身上榨取價值……他只會將林溪和那些研究員歸為一類,將他們劃入他未來前進道路上需要粉碎的攔路石。

但是她只是坐在沙發中,對做出邀請的姿勢。

沒有強迫,沒有命令……讓琴酒有種錯覺,她是真的認真地對他發出邀請,由一個獨立個體向另一個獨立個體發出的邀請。

她沒有看見他們之間的壁壘嗎?難道她沒有發現他們之間的差別嗎?

她怎麽敢就這麽把他帶回家?

琴酒有一瞬間的後悔。

他不該就這麽答應她的。他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麽快就帶他出來,還直接把他帶進了她的家。

但就在他晃神的時候,林溪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直待在玄關幹什麽?”她疑惑地問,“我玄關有什麽東西嗎?”

她看向鞋架,想到這小孩也許是不樂意穿客人的鞋子:“地板直接踩就行。臟掉的地板,會有傭人來擦。”

琴酒被她拉進了屋子。

無形的壁壘一下子消失。幹凈、溫暖、溫馨的氣息從西面八方包圍了他,像在嘲笑他剛才的過度聯想。

羞惱的情緒一下子泛了上來,他緊緊抿住唇角。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說。

“哦,你說老板。說實話,我都沒怎麽考慮這件事。”林溪嘆了口氣,“一下子變成社畜,我還不太習慣這種身份上的轉變……老板,這真是個讓人討厭的詞,不是嗎?”

“需要我幫你殺了他嗎?”嘴比腦子快,少年如是說道。

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

死嘴!你到底在擅作主張地說些什麽啊!

林溪的老板,白鳩制藥的老板……怎麽想都不是現在的他能幹掉吧!

這人肯定會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好啊。”林溪欣然應允,“把他們全部幹掉,然後讓我當老板,好不好?”

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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