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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鳩占鵲巢(已修) “乖。叫聲老師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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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鳩占鵲巢(已修) “乖。叫聲老師來聽……

少年被拘束帶捆在床上,眼睛也被蒙上了,面上罩了呼吸機。

這是為了在註射大量肌肉松弛劑的情況下保證他的呼吸。

銀色的長發如流水般傾瀉而下。

一些或青或紫的淤青襯得少年本來白皙的膚色顯得愈發蒼白。

人體實驗竟然不用剪頭發。大概研究員們也覺得這麽美麗的頭發就這麽剪去的話,會很可惜吧。

他穿著白色的病號服,胸膛微弱的起伏著。似乎聽見了來人的腳步聲,琴酒的手臂狠狠掙動了一下拘束帶,鐵板床也隨之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咯吱聲。

腳步聲停下了。

來者沒有出聲,似乎正在端詳他。

這人不是那群研究員。琴酒在心中下了判斷。

他能識別出這裏所有研究員的腳步聲。每個人的鞋子發出的聲響和行走習慣都不一樣。

在無數無聊透頂的黑暗之中,他早已將這些聲音熟記於心,分門別類。

新來的研究員嗎?

“你是誰?”他艱難地開了口,轉過頭,仿佛想透過遮在眼睛處的黑布看清來者。

他的嗓音如同被砂紙磨過一般沙啞刺耳。

林溪笑了笑。

想不到,日後讓主角聞風喪膽的殺手先生,現在還是個處在變聲期的公鴨嗓小少年。

真是濾鏡全無啊。

琴酒似乎也感覺到空氣裏彌散的揶揄氣息,又掙動了一下手臂。

——手腕上的拘束帶似乎有些松了。

琴酒感覺那人的手指摸上他的手腕。

手指沿著他的手腕向上,將他的手掌掰開,輕撫過他被拘束帶勒到淤青的部分,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哢噠一聲,拘束帶被解開了。

琴酒驚疑不定。

他剛才還以為這人要將拘束帶纏得更緊。

難道這人不怕他攻擊嗎?

之前的那個研究員,被他揍得鼻梁都歪了。

他剛註射完那個藥劑不久,雖然有肌肉松弛劑,但擊倒一個成年男子不是問題。

即使只有右手……

又是哢噠一聲,左手的拘束帶也被解開了。

之後是腰部的。

拘束帶剛一解開,琴酒便腰部發力,想要騰地坐起來,一只手卻提前預料到他的行為,按住了他的頸側。

那裏正是人體最薄弱的地方之一,琴酒猛地抖了一下。

那只手沒有太用力,只是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控制住他,將他按回床上。

琴酒抓住了那人的手。

與想象中不一樣,來人的皮膚觸感滑膩如玉,且胳膊纖細不似男性。

“先別起來。你現在還需要吸入氧氣,不然會有窒息的風險。”

清亮的女聲和主人的手一樣平穩,傳入琴酒的耳中,竟讓他的脊背下意識放松了些。

隨後他又突然想到,抓住一位女士的手臂……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來說,有些失禮了。於是他忍著弱點被掌控的感覺,松開了手。

新來的研究員麽?又想對自己做什麽。

見他放棄掙紮,林溪也松開了手,轉而握上了他的下頜。

琴酒感覺到她在註視自己。

那股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即使在黑色眼罩的遮掩下,也依然讓他不容忽視。

“沒想到……”女人吐出幾個單詞,又止住話頭,端詳了他一陣。

少年直覺那句沒說完的不是什麽好話。

“那群蠢貨把你弄得全身是傷。”她用溫柔的語調吐出不帶感情的詞匯,“公司真是給我留下了一個爛攤子。”

手指摸上他的鼻梁,他閉了閉眼,感覺粗糙的眼罩被女人解了下來。

他迅速睜開眼睛。

首先引入眼簾的是飽滿的嘴唇。

然後是兩頰邊的幾縷碎發,銀絲眼鏡後銳利的眼眸,不知從哪裏來的光反射在她眼中,像琥珀色酒液中投入的冰塊。

冰塊晃動,碰撞酒杯,發出悅耳的聲音。

笑意於眼尾流出 ,蜜色眼瞳專註地看著他。琴酒在她的眼神中品出幾分驚艷與玩味。

奇怪的是,這份玩味並不惹人厭惡。

它輕浮而不過分輕佻,帶著估量卻不摻雜利益。被這樣的眼神註視,琴酒竟然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是一件正在被欣賞的藝術品。

一瞬間,少年的內心既恐懼,又憤怒。

恐懼是因為這人到目前為止的行動完全未知,他摸不清楚她的想法,只是感覺這人的到來預示著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將會脫離他的掌握。

憤怒則是因為……她竟只用那種評估物件的眼神看他,高高在上,近乎疏離。

誰允許的?

即使他現在被困在這裏,那也只是因為他想要被困在這裏,他需要那些蠢貨們繼續給他註射Silver Bullet,他需要通過這種藥物來變強。

遲早他會強大到將整個研究所毀掉,把這些蠢貨們全部葬送火海。少年毫不懷疑未來的自己能夠做到,從他在蘇聯主動敲開實驗室的門的時候,他的胸腔裏就充盈著自信。

所以,憑什麽她不平視她?

他瞪著林溪。

奇怪的是,即使眼神這麽兇狠,也沒有拘束帶控制他的行動,他卻沒有一點動手的沖動。

“你的血壓升高了。”女人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看著儀器上上升的數據,疑惑道,“心率也上升了。剛才還很平穩……你有什麽不適嗎?”

他沒有不適。

說實話,身體反而奇異地放松。

今天對研究員的襲擊,其實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適當的反擊是示弱——少年深刻了解人的心理,自己對於這些研究員們來說,是案板上的魚,籠子裏的雞,這種很快就會被制服的反擊反而會讓他們放松警惕。

最近,外界似乎發生了一些事情,導致他們的實驗強度增加了。

Silver Bullet跟不要錢似得往他身上註射……雖然這是件好事,但琴酒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了一絲緊迫感。

這個……陌生的家夥的到來,也是“外界發生的事情”導致的結果之一嗎?

新研究員。

以前沒見過這個人。

能直接見到自己,給他解開拘束帶,說明她的地位相當高。

胸牌上的名字是……

“林……溪。”

林溪挑起眉:“你懂日語?”

被帶到研究所、充當實驗體的孩子們,全都不是日本人。

原因也很好理解:語言不通方便管理。

就和賭場裏不雇本國保鏢是一個道理。

少年沒說話,用幽綠的瞳孔緊盯著她,警惕地像只小狼崽。

“那就更省事了,畢竟我不會俄語。”林溪愉快地將英語切換成日語說,“我現在是你的‘主治醫師’,之後我們會相處很長一段時間。你可以叫我老師。我直接對你負責,其他人無權對你做任何事。”

她把手掌攤開。

掌心放著一顆藥丸。

“把這個吃了。”她說,“這個能治療你的內傷。Silver Bullet會削減你對疼痛的敏感度,但不疼不代表你沒受傷。”

琴酒看了藥丸一眼,沒說什麽,把呼吸機拿開,接過來一口咽了下去。

隨後習慣性地張開嘴巴,擡起舌根,讓林溪檢查。

雖然大部分時間研究員都會選擇靜脈註射,但有時候也會讓他們像這樣直接吞咽膠囊和藥丸。

這時候為了防止他們吧藥物藏在舌根下,研究員們就會要求他們張嘴檢查。

而林溪只是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張大嘴巴的他。

有那麽一瞬間,琴酒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這女人不知道給實驗體吃完藥之後要檢查口腔嗎?!

他閉上嘴巴,冷冷地瞪著林溪。

林溪又笑了,單手捏住他的雙頰捏了捏。

腮幫子被按得鼓了起來,配上少年的公鴨嗓,讓他看起來像只氣鼓鼓的青蛙。

琴酒:“……”

他以後一定要殺了這個女人!!

不不,直接殺太便宜她了。等他炸了研究所之後,他一定要會讓她後悔……

“乖。叫聲老師來聽聽?”

她竟然還敢漫不經心地對他提出這種要求。

“林……溪。”在雙頰被捏住的情況下,他吐字清晰地叫出了女人的名字。

反正他絕不可能喊她老師。

“叫老師更合適吧?”林溪卻對稱呼很認真,“對第一天認識的人喊全名,不符合社交禮儀。”

“……林溪。”

他不可能妥協。

林溪嘆了口氣。

“真的不叫老師?”

“林溪。”

“行,不叫就不叫吧。”她一下松開手,“社交禮儀這種東西,對你來說還有得學。”

琴酒額頭暴起青筋。

他看見她嘴角擴大的弧度和狡黠的眼神,後知後覺地意識道,剛才她完全是在逗他玩,以及剛才二人的行為有多麽幼稚。

這人到底想幹什麽?!

女人招手,喚來窗外的研究員。

看見面對她畢恭畢敬的研究員們,琴酒再次在心裏肯定自己的判斷——此人在研究所位高權重。

“以後零號就由我來負責。最後這一組記錄完數據之後,我會申請停掉Silver Bullet項目。”

“什麽?可是,林小姐,烏丸先生——”

“閉嘴吧。”林溪的表情一下子冷下來,“把項目交給你們來研究,只會浪費資源。”

“烏丸先生讓我接手研究所,就是為了提高效率,把資源交給真正會使用它們的人的手裏。”

“如果烏丸先生對我的做法有任何疑問,我會自己和烏丸先生解釋的。”

“把最後的研究重點放在那個產生強烈排異反應的實驗體身上,看看能不能恢覆他正常的細胞功能。沒研究出新藥物的能力,如果連修覆都做不到,你們就好好反思吧——你們是不是太廢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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