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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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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顧輕跟看到瘟神一樣,趕忙往旁邊避開。

段凝塵並未在意,顧輕覺得他不僅失憶,可能腦子也壞了,只聽他繼續開口:“我們最好盡早離開。”

顧輕也覺得鎮上不對勁,可來都來了,再往回走也一樣。她沒同意,但又不想和段凝塵說話,瞥了他一眼便抱著無名劍繼續深入。

段凝塵見她這般也未言語,只兩手空空的跟在她身後,顧輕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而後便發現斷琴劍好像不在了。

斷琴劍是段凝塵自秘境中所得,同時他還獲得天書,也因此修煉起無情道,顧輕死時的致命傷也是斷琴劍所為,然而直至此刻她才發現自始至終沒見到這把劍的身影,於是不免停下腳步。

身旁是一處肉攤,案板上滿是骯臟血汙,攤底散出若有若無的臭味,聞起來像是肉質腐敗。

顧輕皺眉捂鼻,剛想回身問段凝塵還記不記得他的劍,那股味道便越發濃烈起來。

月亮爬上天幕,黑暗也悄悄降臨,混沌中似乎有什麽在攤底蠕動,顧輕敏銳地往後退半步,便見一灘血漬擴散開來。

血很臭,仿佛是死亡一周的屍體被割斷動脈,而後靜靜流淌出的黏稠液體。顧輕眼見膿血開始往自己腳邊蔓延,正想著整個鎮子都不太妙,身後的段凝塵卻及時拽過她,“這不是死血。”

顧輕一楞,頓時往那邊看去,只見這血仿佛有意識,見到顧輕移動位置後便也掉轉方向朝她爬來。她看到膿血裏有東西在動,還未來得及分辨,血便像活過來般吐出一只眼睛。

顧輕大驚,心想這血怕不是會吃人,而且消化系統比一般生物都強,竟能將比它大好幾倍的人類分解得只剩個零件。

她當即就想跑,然而剛一動作,那只眼睛也跟著她動,停下時獨眼便死死盯住她,仿佛將她當作預定好的獵物。

顧輕明白了,段凝塵也已看出門道:“兩者是為一體。”

他沈吟兩秒,隨後定下結論,“大約是鎮上居民變化而來。”

顧輕想到第一層,卻並未有第二層的猜測,她有些起疑,偏頭看向段凝塵,“你怎麽知道?”

她本以為段凝塵會因此露出什麽馬腳,說不定這狀況還是他的傑作,然而段凝塵只道:“我見過他。”

“我到訪過鎮上幾回,這次待了兩日,臨行前路過此處,攤位老板的眼神也是如此。”

他似乎也有些不解,“明明白日裏一切都還照舊。”

顧輕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飛升失敗後失去記憶,被貓妖撿回後便以為自己是普通農家,這一月裏來過鎮上幾次采買物資,唯獨今夜見到這番詭異場景。

顧輕覺得不用再猜了。

因為謎底昭然若揭。

段凝塵既然將之節鎮作為渡劫地,那百分百是有他的道理,顧輕早就覺得鎮上會有特殊之處,如今一看,沒想到連居民都這般特殊。

或許他們一月才顯形一次,所以段凝塵前幾回都未遇到,等和顧輕一起時卻恰巧撞見。

真是夠倒黴的。

顧輕覺得自己走哪兒哪兒遭殃,杜元霜可能學會了一字真言,死前的詛咒極具威力,然而她來不及思考太多,因為血怪正瞪著眼朝她推進,再多待幾秒就要被漫過鞋底。

她不知被纏上會有什麽後果,只本能向旁邊避開,段凝塵與她一起動作,靜默幾秒後又似察覺到什麽,於是立刻拉過顧輕並說了聲“小心”。

這一下正巧將顧輕拉到他懷中,顧輕沒防備,撞上堵胸墻時才反應過來,她當即變了臉色推開段凝塵,然而剛離開懷抱,手腕就被另一個身影捉住。

顧輕感覺腕上黏黏的,還聞到一股魚腥。

她回過頭,見到一堆難以言說的肉塊——像是有人胡亂拼湊而成,把腳放在頭上,頭放在肚臍眼處,兩只手倒是正常,只是上面布滿鱗片,還滲有河魚身上特有的黏液。

顧輕被嚇了一跳,差點失聲尖叫。

肉塊怪兩只眼滴溜溜地看著顧輕,它似乎不會說話,嘴唇張張合合也只發出聽不懂的氣音。

它見顧輕反抗,便收緊力道朝她靠攏,另一只手也向顧輕伸來,仿佛是想將她融進自己身體裏。

顧輕急了,然而她無法驅使無名劍,力氣也比普通人弱上些許,她根基損毀得厲害,見自己敵不過眼前怪物便扭頭朝段凝塵大喊:“你瞎了是不是?!”

段凝塵本獨自站在原處,被顧輕罵後又開始不解起來,“我以為你不想我幫忙。”

顧輕無言,而段凝塵沒再旁觀,他自手中凝出一團強光,眨眼間光芒大盛,竟灼得怪物松手後退,拖著畸形身軀往黑暗裏逃。

顧輕松了口氣,看向段凝塵時卻有些心驚——她知道段凝塵即便飛升失敗也不容小覷,但沒想到實力仍這般雄厚。

想著她便又開始起疑,覺得段凝塵在故意隱瞞,“你怎麽會這個?”

段凝塵被推開後便沒再和她靠近,聞言輕聲答道:“我只記得這個。”

他看向掌心,表情頭一次顯得凝重,“但我知道遠遠不止,我似乎丟了不少東西。”

顧輕見他像要記起什麽的樣子,也不敢再細究下去,於是趕忙叫停:“別說些有的沒的,這鎮子到底怎麽回事?”

段凝塵便擡眼看她,回答前朝她走了過來。

顧輕見他牽起自己的手察看起傷勢,正條件反射般想甩開,段凝塵卻出聲道:“這指印像是常人,可卻……”

他還想說些什麽,方才那灘膿血卻又快爬到腳邊,顧輕想讓段凝塵再用修為驅散邪物,而這時頭頂月亮逐漸變紅,四周也開始彌漫起濃霧。

霧氣潮濕,夾雜著一股淡淡鹹腥,顧輕身處其中,沒一會兒就覺得不適。

段凝塵沒松開她的手,帶著她避開血怪,同時註意起周圍動靜。

顧輕開始後悔自己走錯路,之節鎮簡直是個偽人聚集地,平日裏再正常不過的民眾實際上卻是形態各異的怪物。

她本以為這霧氣也是怪物誘餌,擡頭想詢問下某人的意見,然而眼前已不見他的身形。

此時拽著她的是一團血紅陰影,在淡白霧氣的襯托下格外顯眼,顧輕一下慌了神,想抽出手時那陰影卻開口道:“我們最好不要分開。”

顧輕楞住,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段凝塵。

她以為自己中了幻覺,說不定她在旁人眼中也是怪物形態,然而陰影並未對她的模樣表態,只在看見自己牽著顧輕的手時些微怔楞,“怎麽會這樣?”

顧輕這下知道不是幻覺了。

段凝塵也成了怪物。

顧輕大驚,沒料到段凝塵居然被鎮上居民同化,正想著自己會不會也被牽連,陰影裏卻模模糊糊亮出一團光。

血霧自段凝塵身旁退卻,仿佛有了實質般躲避開光線,顧輕眼見它凝成一個人形,而後邁開腿朝不遠處的巷子裏跑去。

段凝塵仿佛受到什麽感應,驅散它後便攜著顧輕追了上去。

顧輕沒想追擊,更沒想和段凝塵一起追擊,然而她的手被段凝塵緊緊攥住,只能像條尾巴似的被迫跟在他身後。

她氣力虛弱,邊跑邊從牙縫裏擠出罵人的話:“你發什麽神經?”

血霧跑到小巷盡頭,又闖入一間院門半開的住宅,段凝塵停下腳步,回答顧輕道:“我覺得它很熟悉。”

顧輕聽得氣不打一處來,心想他對無名劍熟悉,對肉攤老板熟悉,說不定這血霧是他踩過的狗屎變的,他也能扯上個熟悉。

但她沒作發言,只是抽出被他牽著的手,氣喘籲籲道:“要去你自己去,我不會幫你。”

段凝塵自然明白這點,顧輕從見面起就表現得毫不客氣,一路上也未提及任何有關他的往事,他看出顧輕討厭自己,但還是道:“你獨自留在這裏恐會遇襲。”

顧輕理順氣息,想了想又道:“那就不要進去,無論記起什麽都對你沒有好處。”

顧輕不想段凝塵回憶起什麽,她本打算在這段時間裏找尋機會,就算兩人最終沒到玄羽宗,或許她也能靠自己偷襲成功。

然而這番阻攔並未動搖段凝塵,他見顧輕神情冷漠,片刻後才道:“我很快就會出來。”

顧輕見他執意要進住宅,說完便動身踏上院門口的臺階,她咬咬牙,權衡一番後還是跟了上去。

顧輕想自己得處處防備著段凝塵,那血霧不纏自己偏偏纏他,而他也對其抱有疑慮,她怕段凝塵會真的因此恢覆記憶,為了利益還是不得不動身行動。

顧輕從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抱著無名劍擠過他率先邁過門檻。

入眼是一處普通兩進宅院,院內空蕩蕩的,血霧也沒了蹤影,她沒打量出什麽古怪,只聽到身旁那人忽然出聲。

段凝塵仿佛真記起什麽,看著她的背影不確定地叫了一聲:“阿輕?”

顧輕瞬間寒毛倒豎,回過身亮出無名劍正對著他,“原來你真是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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