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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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憑什麽?

顧輕不理解。

顧輕想起先前做過的夢,夢裏段凝塵說他引雷並非是為飛升,而是想除去秘境殘魂,還說若她死了他也不會茍活。

還好顧輕沒信。

她要相信那就白死了。

顧輕想就算段凝塵現在跪下磕頭認錯,她也得好好斟酌一番才決定是否原諒,於是她一把將手抽出,想了想,又湊過去揪住他的衣領,“我憑什麽再給你機會?”

“段凝塵”似乎被她突然放大的臉給嚇住,頓了兩秒才又直直望向她,“因為我喜歡你。”

“我沒有騙你。”

顧輕一聽頓時樂了,心想他居然還有臉說出這話,於是一面咬牙一面冷笑,“你說沒騙我就沒騙我?”

“段凝塵”露出點不解神情,他整個人似乎跟往常不太一樣,看上去倒像醉酒一般,他聽到顧輕的話,也沒思考脫口而出:“我確實沒有騙你。”

顧輕見他死不悔改,松開力道後擡起下巴看他,“那你給我磕個頭證明下,不響不要。”

她明擺著是要看段凝塵笑話,想著等他拒絕後直接召來無名劍替天行道,然而“段凝塵”只是猶豫了會兒,而後低垂下眼卑微道:“姐姐喜歡的話,我做什麽都可以。”

姐姐?

她怎麽變成段凝塵姐姐了?

顧輕終於意識到不對,她甩甩頭,眼前的“段凝塵”便幻化成洛川模樣,再甩一下,又變了回去。

顧輕心知不妙,在眼前這人準備起身動作時狠狠咬了下舌尖,於是下一秒“段凝塵”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只與人一般大的夜蛾。

該死!

又被騙了!

顧輕心想難怪段凝塵變得如此反常,敢情是大撲棱蛾子變的,她趕忙一掌將其推開,抓準時機跳出八百米遠。

她警惕著蛾怪的動靜,卻不想這一動激起了更多花粉,顧輕感覺鼻子癢得厲害,與此同時脖頸處似乎飛上什麽東西。

她伸手拍死,卻又有一只飛了上來,但這回她沒再管,因為那只大撲棱蛾子在她跳開後居然口吐人言道:“姐姐……”

顧輕大驚,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成了蛾怪親戚,她想召來無名劍,卻在無意間瞥見自己的手。

那已不是人形,反而呈分節狀,末端還有勾爪和毛簇。

顧輕眨了眨自己的八只單眼,意識到她居然不是人,而是為人時最害怕的大黑蜘蛛。

顧輕在心底放聲尖叫,恨不得自己給自己踩死,她這一動將身上的大量夜蛾給驚飛,有只已爬到她耳邊,在她的手忙腳亂下恰巧被抖落。

顧輕張皇失措,也不知該不該立刻撞死重開,而身前那只蛾怪似是足部受傷,只能坐在地上擡頭望她,“姐姐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做了。”

顧輕睜著八只眼,怎麽也弄不明白蜘蛛怎麽和飛蛾稱姐道弟,這兩個按理說是天敵,難不成其中還有什麽隱情?

於是顧輕也口吐人言道:“你為什麽叫我姐姐?”

蛾怪暈乎乎的,身上聚集了不少小飛蛾,“我平時只在心底偷偷喊,要是討厭的話我便還叫‘師姐’。”

顧輕楞住,忽然因這兩個字回過神來。

對啊。

她明明是玄羽宗的大師姐。

一瞬間顧輕又覺得自己變回人形,與此同時耳邊極癢,她下意識伸手去捏,便見到自己指間多了個飛蛾屍體。

蛾子翅膀上沾著細微花粉,此時還發出微弱熒光。

顧輕擡頭,便見到洛川坐在原地,飛蛾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撲火般撲著他這個熱源。

蛾子似乎是在尋找產卵地點,大部分都在胡亂爬動,但也有幾只看準耳道,徑直朝其爬去。

顧輕沒想到飛蛾竟將兩人看作孵化容器,當即蹲下身將洛川耳邊的幾只捏死,隨後又將洛川腦袋拉偏,大力拍打他的頭企圖讓已爬進去的蛾子掉出來。

好在拍了一通並未拍出什麽,顧輕松口氣,而洛川也在她的重擊下蘇醒過來,緩了緩神才捂住痛處,“師姐,我怎麽了?”

顧輕將剩餘飛蛾拍落,見他被打得記不起方才的事,當即跳過細節只說結論:“這些花粉能夠致幻,你意識不清後被夜蛾當作容器,差點被爬進腦子裏產卵。”

洛川明了,當即感激道:“師姐又救了我一次。”

顧輕尬笑兩聲,又不敢直視他了。

顧輕不僅沒失憶,還記得很是清楚,她想自己最好手搓一個防毒面具,這樣也不會動不動就被這片大陸上的動植物襲擊。

她沒太在意洛川不清醒時說的話,只覺得自己真是著了魔,居然又一次單方面想起段凝塵。

顧輕不肯承認自己還有所期待,只覺得該找個陰陽宗弟子給她驅驅鬼,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離開此處,於是她不再多言,只抓緊背上洛川遠離這裏。

洛川抿了抿唇,沒作什麽回應。

顧輕這回極為謹慎,步伐也放得很輕,生怕又激起花粉潮讓兩人遭殃。

背上的洛川很是安靜,過了許久才忽然道:“師姐,我不清醒時是不是說了什麽?”

顧輕心想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正想搪塞兩句將事情翻篇,洛川又道:“如果我真的說了什麽,師姐也不要當真。”

顧輕也不想當真,洛川卻接著補充一句:“無論我多喜歡師姐,師姐都不需要有壓力。”

“我說過,只要師姐幸福我就幸福,無論這幸福是不是我給予的。”

那行。

那她就假裝不知道他偷偷在心底叫自己姐姐。

顧輕這樣想著,卻在心底長嘆一聲,她當然沒辦法假裝,洛川雖不像其他兩人,可她覺得無論如何還是要表態了。

她一面背著他前行一面盡量放輕語調,“我一直想說這世上比我好的人太多太多,因為我只是個普通人。”

“我不是天才,也不是你們眼中天資卓越無所不能的大師姐,我不過是在盡力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如果換成其他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子,應該也會和我一樣選擇。”

“我算不上漂亮,家庭也不富裕,每天都要被各種各樣的煩惱纏身,有時候看到一出生就在終點的人也會覺得羨慕。”

“但我並不嫉妒,世上這麽多人,每個人都有不同活法。”

“你年紀比我小,沒有經歷過太多,往後日子裏還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也一定能夠找到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的那位。”

“我在你的人生裏並不重要,或許明天就會離開,也或許再過段日子。”

“離開後玄羽宗就要落到你手上,你優秀,還富有責任心,玄羽宗遇難後也是你在一直堅守,如果沒有你,整個宗門都不覆存在。”

顧輕說得口幹舌燥,她也不想用大道理來教育洛川,甚至不想剖析現實世界中的自己,可她沒辦法傷洛川的心,只能輕聲道:“等回去後,就把我當作普通師姐吧。”

但洛川還是傷心了。

他也真的哭了出來。

他哭得很小聲,顧輕只能感覺到有溫熱眼淚落上肩頭,她忽然覺得自己真是罪大惡極,也不知該不該出言安慰。

而這時洛川出了聲,他嗓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努力拼湊起完整句子,“我明白……”

“但師姐很重要,我也不會再遇到師姐這樣的人,師姐就是師姐,沒有任何人能夠代替……”

他悄悄用手環住顧輕肩膀,鼻音如同揉皺了的紙團,“所以我還是會等你,無論你會不會選擇朝我走來。”

顧輕:……

哈哈。

當她白說了。

顧輕都不想背他了,本來就累,他還這樣不聽話,她這時也覺得洛川像個難管教的弟弟,正準備義正言辭地讓他好好修煉天天向上,眼前卻忽然出現一大片茂密樹林。

兩人安全穿過花海,又在月光下走進不知名的叢林,只是此處樹木不同於其他,像覆制粘貼般隔半米便長一棵,其間沒有任何多餘植物,連最易生長的藤蔓都沒見到。

洛川已恢覆過來看向四周,而後像是發現什麽般忽然道:“桂籽!”

顧輕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見離得最近的那棵樹根深葉茂,層層疊疊的葉片下墜著數不清的小小果實。

顧輕當即大喜,趕忙將洛川放下。

洛川腿傷不便,自然無法上樹采摘,顧輕將他安置在空地處,便挽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洛川囑咐她小心行事,她點頭應下後便來到那棵樹前,她想爬上去,可剛靠近腳下卻是一滑——

林中雖無其餘雜物,卻鋪了層厚厚苔蘚,苔蘚如綠毯般自樹下延伸,踩一腳便冒出油狀液體。

顧輕感到驚奇,但也顧不上思考許多,只伸手攀上樹幹準備采摘,然而剛一觸碰,手指也沾染上一層黏膩。

顧輕心想這也難不倒她,就算爬不上去也能禦劍升至足夠高度,只是剛召來無名劍,腳下苔蘚卻像忽然活過來般,爭先恐後地往她腳面攀去。

手上油液也突然扭曲變形,不過只是半秒,便將她掌心皮膚腐蝕出了個焦黑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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