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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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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恨比愛長久。◎

9.

尹玄臨偷用障術、重傷同門, 被罰禁足半年。

這禁足本意,自是讓他閉門思過、好好反省。

然而事實證明,一個人孤零零在方寸之地的鬼地方待的越久, 想法往往只會越陰暗。

剛被關進去時的尹玄臨, 還曾真心悲傷逆流成河——小師弟被白炎穿透胸膛, 他該多疼啊。嗚……

然而僅僅幾天以後,便回過味來了。

不對啊。

且不說他那日根本就無心傷謝忱。

就說真動手了, 說到底千錯萬錯, 不還是謝忱為了那個白霜澄先兇他在先?

若是謝忱上次受傷時不曾為那小白蓮斥責他,他也不會覺得謝忱身邊的人個個礙眼至極。而若沒覺得礙眼,他也不會特意設局想讓謝忱看清真相。而若沒那一出, 他也不會話趕話謝忱動起手來。而若非動手失了分寸, 他又怎會意外傷他?

所以這事追根溯源, 怪誰?

怪謝忱。

反而他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 才是無妄之災吧?!

之後半年, 尹玄臨更是越想越沒完——

若不是謝忱千年火靈根壓他一頭, 若不是謝忱對誰都禮貌溫和偏偏對他冷若冰霜, 若不是在乎所有人而只不在乎他……

總之, 他尹玄臨半點錯都沒有, 都怪謝忱!

所以,等半年後尹玄臨出關,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毒夫了。

呵, 反正和好也無望。不如就此橋歸橋, 路歸路。他走他的陽關道,謝忱走謝忱的獨木橋!

10.

然而他的陽關道尚未鋪開, 便被實力精進恐怖的謝師弟輕易摁在地上摩擦了。

“……邪、邪修!”

雖然很久後, 大家都說“不愧是照夜君, 頗具先見之明”。但其實尹玄臨說他邪修時,心裏並沒有真這麽想。

他只是單純不肯相信,千年火靈根真就能如此修為一日千裏。他不信!!!

哪怕事實擺在眼前,他該不信還是不信!

但當時,也就只有他不信。

沒人理他。

而曾經的清冷寡言的小師弟,隨著實力日益強橫,似乎也漸漸生出了棱角,有了脾氣。

開始會在他挑釁時,面無表情把他掛樹上了。

那段反覆被掛樹的歲月,只有一個詞能形容尹玄臨的心情。

“悲憤。”

悲憤於實力懸殊毫無勝算。

悲憤白霜澄那小賤人總在樹下瞇著眼笑。

更悲憤自己犯賤——

竟會在悲憤之餘,偶爾午夜夢回時,又忍不住回味起謝忱每一回忍無可忍把他掛樹上的過程。

他會突然靠他很近,發絲拂到他臉頰。

溫熱的手掌會隔著薄薄的衣料,快而精準掐住他的腰。那力道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支撐,並不強硬,不會真的弄傷他。

甚至有時,修長指尖還會無意間擦過他脊骨的凹陷,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很多時候,尹玄臨已經被掛上去好久了,還會在斑駁的樹影間發呆。

鼻尖始終縈繞著一絲轉瞬即逝的、冷冽又溫存的檀香,被觸碰過的後腰皮膚隔著衣物隱隱發燙。

尹玄臨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無比悲憤!

悲憤到又跑去閉關。

……兜殺了。

他要閉關,他要苦修!

等他神功大成。他要把那群笑話他的玩意兒兜殺了,然後把謝忱也掛到東南枝上去!!!嗚。

但那次閉關,尹玄臨最終失敗了。

因為他懈怠修行。反而用了整整七天,悲憤地在山洞裏讀完了一個話本子。

那話本子裏說世上有一種人,學名龍傲天。

龍傲天集天地氣運於一身,最大的特征就是不會有任何普通煩惱。比如脫發、長針眼、鞋子磨腳、走路平地摔。就連戰損吐血都能找到絕美角度,永遠一身白衣纖塵不染凡塵……

這寫的是誰,尹玄臨不說。

話本子裏還說,龍傲天個個是天命所歸的主角。

而同時,世上也有一類處處和主角作對的人,學名叫“惡毒男配”。

最終下場無外乎是被龍傲天徹底打敗、逐出山門,最後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自生自滅。

而主角之後光芒萬丈、肆意暢快的人生裏,根本不會再記得曾這麽一個人存在過。

11.

尹玄臨從沒想到,他和謝忱還能有疑似緩和關系的機會。

天垣試煉,連續十個秘境環環相扣,險象環生。

對尹玄臨而言,卻仿佛時光倒流,一切又回到了曾經的綠晶秘境中。他被小師弟細致周全、處處護著的日子……

他都快忘記那段日子了。

然而,這短暫得近乎錯覺的酸澀暖意,在踏出試煉之境時便破碎徹底。

外頭,白霜澄立刻迎上來,一臉擔心圍著謝忱噓寒問暖、情真意切。

尹玄臨真是要氣死,當即冷笑出聲。

真是看著小白蓮在附近就煩,他再主動理謝忱他是狗!

沒有眼光。沒有眼光。沒有眼光。

他真的不明白他哪裏比不上白霜澄了,是不夠虛偽嗎,還是不夠弱雞?

和好,和屁的好!

狗謝忱跟小白蓮相親相愛一輩子去吧!

……

而不久,那狗謝忱又偏要懲逞英雄,孤身涉險去解決山下的紫晶秘境。

厲害啊!佩服啊!一腔孤勇啊!

呵,為了保護你心愛的白師弟嗎?還是為了拿著你視若家人要償恩情的狗屁同門。

但反正不是為了他就是了。

也好。

謝忱死了,就沒有千年火靈根了。將來這宗門正好換他當家做主。

他真是瘋了才會下山找謝忱!

果然遭報應了。蒙冤受屈,真成了話本子裏那種無聊又鑲邊的,因妒忌而謀害師弟的、可笑的、悲慘的、失敗的惡毒師兄。

更可笑的是,明明事已至此。

可在山下那場幾乎永無止境的大雨裏頭,他竟然在徒勞地,想要給小師弟找開脫的理由!

【師兄,若我對他們說,一切都是我錯……你是否願意就此停手、回頭是岸?】

記得初聞此言,尹玄臨當下氣得氣血翻湧,擡扇就打。

可數十日冷靜後,卻又怎麽也想不通。

【若我對他們說,一切都是我錯。】

可在那秘境之中,明明就是謝忱聯手小白蓮一起坑害他、攻擊他,本來就是謝忱的錯啊。

那為什麽,謝忱又會打從心裏不認為他的錯。

難道,真的或許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那秘境裏面有什麽詭異的幻術,讓他們都被蒙蔽雙眼、看不清真相?

可是。

可是掌門親自探查了,沒有幻術。

而這些年過去,他也始終沒有等來冰釋前嫌。仍是使勁渾身解數不得他半點喜歡。

一切事與願違。還在奢望什麽?

最終,也只能是大雨傾盆,天地無光。

他們再次兵刀相向,所有的不甘與掙紮,在灰暗的雨幕中亮起又湮滅。

最後用扇骨捅向謝忱的那一瞬,他好像其實什麽都沒想。

好像只是一時瘋了。

被那漫天的雨水和徹骨的冰冷逼瘋了,被那永無止境得不到回應的年少時光逼瘋了。

雨水上淹沒身子,眼睛睜不開,耳鳴,眼前只剩下一片暈開的血紅。

從小到大,哪怕還是小乞丐與野狗爭食時,他都一直想要拼命活下去。可只有在那短暫的一瞬間,他竟噙著滿腔的淚混沌想著,還有什麽意思。

冤屈無人願聽。

這麽多年囂張跋扈,也沒人喜歡。

心意捧出來,亦無人在乎。

還會過幾年就被徹底遺忘了。那不如幹脆死在這裏,至少謝忱會永遠記得,他手上沾過一條人命。

可是,謝忱又真的會記得嗎?

雨聲中,似乎有人抱起他,聲音嘶啞變調。

尹玄臨意識逐漸飄遠,手指在泥濘中輕輕動了動,抓起一支散落的扇骨。

九曜流光扇是他們一起參加天垣試煉時買的,扇骨上鑲嵌的那顆流光溢彩的靈石也是他獎品裏的私藏。

他用力深深捅進去。

這一下……會在謝忱身上落下極深的傷。

這樣以後,每一次陰雨天疼痛,每一次沐浴時碰觸,謝師弟……都會想起他吧?

在濃重的血腥氣中,這是他自私而絕望的最後烙印。這樣小師弟以後,也會一直恨他吧。

挺好的。

畢竟人盡皆知。

恨比愛長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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