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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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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午時剛過,無念堂舊址前來了好幾輛馬車。

弟子們一個個神采飛揚,擡著裝滿金銀珠寶的箱子便往上摞。

馬車塞的滿滿當當,一切準備就緒。幾位堂主當先翻身上馬,帶著隊伍離去。

安珠為幾位堂主送別,隊伍依次而過,直到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嘴角的弧度這才微微上揚了些。

馬蹄聲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季靈微微俯身,嗓音中透著輕快。

“長老,已經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安珠頷首,眼中蕩開笑意。“分壇尚在籌建中,你們跟著我也辛苦了。得空就去休息,不必守在我這兒。”

季靈和祁嵐是自己帶過來,準備培養成左右手的。

到底是年紀小,喜歡新鮮。自到了徐州,一直有些興奮,忙的腳不沾地依舊興致高昂。

看著她跑前跑後,安珠也不去壞她的興致。只估量著時間打發人去休息,可不能真累壞了。

祁嵐正帶人整理無念堂遺留下來的賬本卷宗,這是個瑣碎磨人的活兒。

先跟著練練手,以後賬務也好由她負責。

陽光從窗外灑了進來,書房內一片亮堂。兩個小弟子在門外守著,未得傳召不敢擅自入內。

剛開始人手是少了些,等到一步步進入正軌,這諾大的地方都用起來,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空曠。

安珠坐在書案前,終於有時間向林銳傳信。

筆尖沾了濃墨,伴著窗外的一聲聲鳥鳴,在紙上落下一個個夾雜著特殊符號的文字。

尋常人看了只會覺得言語混亂,猶如天書。

在信箋上,安珠猶如往日般向林銳問好,言道自己一路順利,如今已經開始籌建分壇。

中間夾雜了些沿途見聞,末尾則再次問及對方可還安好。

洋洋灑灑擠了滿了整整三張,這才滿意停筆。

也不勞動旁人,自顧起身來到窗邊,招來一只信鳥,撒一把肉幹任其啄食,將信箋仔細封進竹筒中。

信鳥啄完肉幹,鳴叫幾聲,便撲棱著翅膀振翅高飛,很快消失在天際間。

分壇初設,所有事情都要送到安珠這兒拿個主意。油燈添過兩回,才處理完這些事情。

踏著晃動的燈影從書房回來,進了屋內,斜倚在榻上端詳著手中鼓鼓囊囊的錦囊。

摩挲片刻,輕輕拉動絲帶,抽出最上面那張。

‘外面天還沒亮,徘徊良久,既已有過告別,還是不擾你安眠了。’

嘴角不由勾出一個淺笑,這是斐妄出發那天寫的,透過薄薄的紙張仍能想象到他當日的糾結。

心情很好的抽出下一張。

‘今日一天都在趕路,看到熟悉的風景,總會懷念你我一同出任務的日子。’

‘有幾位堂主在,他們都安分了很多,偶爾停下休息時耳旁也不再聒噪。’

‘停下休息時,有只鳥一直盯著我們手中的幹糧,無奈分了它一些。圓乎乎一團,你若見了一定喜歡。’

真是只傻乎乎的小鳥,見到那麽多人也不知道飛走,還敢饞別人手中的幹糧。

想著斐妄與小鳥凝視半晌,最後迫於無奈分出自己幹糧的模樣,笑意更深,真可惜未能親眼看到。

從錦囊中一張張往外抽,看過後又仔細折起來放好。

前幾張字數還算多,大多分享一些風景趣事,直到翻開下一張。

‘想你。’

只有短短兩個字,也許是時間太緊,也許是歇下後,心中只剩這二字可表。

看著紙上的一字一句,笑意不知不覺間漫上了眼角眉梢。

兩個字在眼前翻來覆去的看,手指撫了又扶,才不舍的放好,期待的打開下一張。

‘越往北走,天氣一日日變冷,今日換上了棉袍,頗為暖和。想到你也要往這邊來,天氣這般寒冷,不免有些擔憂。’

此時已經靠近了徐州,往來的人都身著棉袍,他們這一群穿著單衣的在人群中分外顯眼,一瞧就是外地來的。

習武之人雖有內力傍身,不似尋常人畏懼酷暑寒冬,但也沒奢侈到一直用內力給自己保暖。

他們是更能抗些,但還是知冷熱的。冷風刮過,寒意襲來,往來者見了他們,不免都要多瞧幾眼。

山海樓中人也不是標新立異之輩,堂主們特意留出時間,讓手下弟子去采購一番。

不多時都換上了棉袍,身體被溫暖包裹,眾人再次融入人群之中。

‘無念堂防備不足,暗子得以在水源投毒成功。此舉讓對方半數人失了戰力,此戰比想象中輕松很多。’

難怪結束的挺快,怪只怪日子太過安穩,這才防備不足,輕易被人投毒。

安珠為他們默哀片刻,愉快的打開下一張。

‘想來是徐州風水好,養人。一個個俱膘肥體壯,砍下腦袋時都要多用分力氣。’

徐州富庶,無念堂盤踞在此,其下門人生活是更好些。但習武之人,日日苦練,怎麽會一副膘肥體壯之態。

不過健壯些罷了,偏他如此苛刻,竟嫌棄對方砍起來費力。

廝殺時還有空想這些亂七八糟的,看來挺順,投毒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總有人趕著送死,往日只覺得尋常。但生命可貴,若有一日,還是莫要學他們,多珍重自身才是。’

從小培養的弟子,大多忠心,無論什麽命令,向來都是遵從的。

更何況,離了熟悉的生活,他們也無法適應。門中有難,趕回來支援才是正常,哪像他離經叛道。

忠誠向來為人稱讚,他卻只要自己逃命。此言,還真是合乎自己心意。

看著這一字一句,思念也一絲一縷越繞越多。

回山海樓的隊伍已經走遠,斐妄避開眾人,將手中信翻來覆去的品味。眼神越來越炙熱,暢快之意在胸中回蕩。

強按下快要溢出喉中的笑意,想將信吞入腹中珍藏,徹底融為一體,又有些不舍。

兩個念頭在腦中打著轉兒,愈發難以抉擇。

安珠將信紙在指尖摩挲片刻,轉而拿起下一張。只剩下最後幾張了,暗嘆一聲,也不知何時會送新的來。

‘算算日子,你也差不多該到了,一想到很快就能再見,便不覺的疲憊。’

‘越是臨近見面,思念越是難忍,耳旁的哀嚎聲也變得無趣。’

那麽享受殺戮快感的一個人,竟也覺得殺人無趣。花言巧語,妄想亂她道心。

忍不住在榻上翻了個身,取出最後一張打開。

‘看到你了,等我。’

忍不住笑出聲來,前面的倒還好,這張若是單看,真像是恐嚇。

但這可嚇不到自己,因為她很清楚,這只是某個人的迫不及待。

將東西仔細收好,重新放入錦囊中。閉眼平覆一番激蕩的心緒,揮手讓油燈熄滅,屋內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錦囊被妥貼的放在枕邊,床上的人緩緩陷入了沈睡。若有夢,今夜一定會是個美夢。

山海樓內,因著最近沒什麽大的行動,不需要太多弟子坐診,酈滄得以偷個閑。

院門一關,便是自己的小天地。只是難得休息,心情卻不大好,隨手擺弄著藥材,眉心快要蹙成一團。

走了這麽久了,一點消息都沒有。是出了意外,還是把自己給忘了。

越想越是心浮氣躁,丟掉手上的東西,轉而趴在石桌上,自顧自生著悶氣。

石桌沁滿了涼意,貼在臉頰上冷冰冰的。被這麽一冰,酈滄猛地擡起身子,瞪它一眼,蹬蹬蹬跑回了屋內。

啪的一聲,房門關的震天響。坐在桌前,咽下一口涼茶,又從窗口那兒看見了冷硬的石桌。

委屈在心尖蔓延開,驀地伸出手去,重重將窗戶合上。該死的石桌,那麽涼,盡會欺負自己。

剛關窗不過一會兒,篤篤聲響起,像是什麽東西在一下下敲著窗框。

酈滄這會兒心氣不順,懶得去理會。

沒想到竟是沒完沒了了,真是膽大包天,不管什麽東西,再敲就用你做花肥。暗自下定決心,惱意也平息了幾分。

重新將窗戶打開,準備給窗外不知名的東西一個狠狠的教訓。打開窗戶,卻有些楞神。

外面竟是一只信鳥,剛剛是它在啄著窗戶。

終於見著人,信鳥歪著腦袋用豆豆眼盯了過去。卻見屋內這人紋絲不動,立刻不滿的撲棱兩下翅膀。

等什麽呢,鳥飛了這麽遠,鳥很累了。還不快將信取走,再奉上食物和清水,真是不懂事。

所有的郁結頃刻一掃而空,酈滄瞬間忘了要給它一個教訓這回事。什麽教訓?沒發生就是沒有。

喜滋滋將鳥捉進來放到桌上,倒上清水,將點心掰開放在小碟上給它,再撒上一把小肉幹。

見它不去喝清水,反倒將啄伸進自己杯中,用那雙豆豆眼偷瞄著自己的動作。

好心情的不去計較,伸手打開竹筒。拿出書信,覺著分量不對,又倒了倒,裏面竟還塞了一小包茶葉。

頓時更加開心,註滿清水的壺被放在了爐上,重新回到桌旁坐下,等水開的功夫正好看看她寫了什麽。

信中言道自己一切皆好,又關懷了一番酈滄。末尾說道這茶葉是徐州特產,嘗了之後覺得滋味不錯,特意送來讓她嘗嘗。

信鳥帶不了多少東西,只隨信包了一小包先送過來,剩下的會走專門的通道,不日就會送來。

這次除了茶葉,還帶了些好看的衣服布料,漂亮珠串和一些香粉。

信鳥一邊啄著自己碟子裏的食物,一邊偏頭看著這人變臉,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換了好幾種表情。

吃飽喝足之後,咕咕兩聲,見人喜滋滋的捧著信紙也不看它。爪子在桌上踩了踩,轉身從窗口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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