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龍鳳歡(二)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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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五年的時間,盼晴才整理出一套完善的水族兵士制度。所有的水族,哪怕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扶的小蝦,也得入伍,水族的安危,人人有責。於是因為兵源充足,哪怕是最艱苦的駐守任務,也不過一兩年就能換崗,且都是年輕的兵士,執行任務起來格外認真。所有一兩年即退下過普通生活的水族們,也是訓練有素的,這樣一來,倘若一天,真有戰事爆發,水族不論老少,都能戰甲一披上戰場。

這制度施行開來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盼晴覺著,從海面上掠過的海鳥,看著水面的樣子也有了些敬畏。

她立在東海上空,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治下繁榮的水族,甚是欣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子煦大概打了個打勝仗,五年中上門了好幾次,都被盼晴以公務繁忙拒之門外。偶爾想起前世做他徒弟的日子,總有些特別溫馨的場景,讓她覺得他們是曾經相愛過的,但最後當胸口的那些刀,橫梗在她心頭,這些她不會忘。

覺得有些疲倦,想出去看看不一樣的風景,抱著肩想了會兒,想到了個好去處。

陳朝天寶一十二年,在塔木地區戍疆二十載的玉大人率全家晉京。皇上感念他二十年來如一日的忠心耿耿,保邊疆安泰,趕在皇太後五十壽辰舉天同慶前夕,宣布將玉大人封為九門提督,即日回京。

皇太後是個熱心腸的婦人,知道玉大人有個年方二八的小女兒,叫作盼晴,一看名字知道,邊關艱辛,玉大人夫婦這麽些年為了陳朝吃了不少苦頭,一定要給他們的女兒一個好歸宿。皇族宗室裏,年紀相當、尚未婚配又位高權重的便是端王爺,他是皇上的親弟弟,也就是皇太後的小兒子,剛滿二十,一表人才。於是生日這天,就請皇上做主賜婚。

領旨的時候,玉大人一家還在進京的路上,才走了三分之一,就接了這麽個大好消息,整個馬隊都在沸騰。

這個夜晚,只有盼晴一個人徹夜難眠,另一個稍稍不安的,大約就是她的哥哥玉白哥,已經官拜三品的武官。

因為早在四年前,白哥有過一次隨爹爹玉大人進京面聖的機會,當然面聖述職的是玉大人,白哥是沒有機會的,他在京城待著的十幾天,都和京城的世家子們在一處玩樂,見了許多邊關沒有的新奇玩意兒。

因為年紀相當,端王爺也曾經出現過一次,那次玩樂在南城著名的戲園子裏,用白哥至今都難以釋懷的話說,端王爺,簡直是仰望天空的王爺,不可一世,不單單對白哥,對那一眾玩伴也是,就連特特趕來助興的名伶,他也全然不放在眼裏,只坐了片刻就匆忙離開了。

總而言之,端王爺簡直讓原本快樂的京城之旅的結尾變得灰頭土臉,白哥回來耿耿於懷,和盼晴長籲短嘆,京城那地方,雖然吃得好玩得好,可一不小心就叫人看不起了,哪裏比得上邊關,自由自在。

於是四年之後,猛然要入京,兄妹二人本就悶悶不樂,又聽說盼晴要做端王妃了,更是憂心不已。想想端王爺這樣傲慢,不就因為他是皇上的親弟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仿佛整個大陳朝,再也沒有能和他比尊貴的,男人如此,女人亦如此,這樣嫁過去,即使有皇太後的欽點,仍舊會被他看不起,有什麽意思。

想想她盼晴十六年的生命裏,在邊關粗野慣了,沒人管得了她,這進了端王爺府上,更是不能入他的眼,於是,兄妹二人一合計,倒不如跑了算了。

盼晴帶上些銀票,化妝成男孩兒的模樣,拿著白哥的書信,準備投奔南地經商的舅舅,至於怎麽和端王爺交代,就當她在路上暴斃了吧。

誰知才走出去半天,就在林中遇到土匪,見這年輕公子一身光鮮衣裳,又孤身一人,嫩得很,打算殺掉他搶奪銀錢。盼晴那三腳貓的功夫,左突右刺,眼看就要敗下陣來,突然一個高手馳馬前來。盼晴只看到,他手中的利劍在陽光中閃著耀眼的光,十來個匪徒就都倒地不起。

“小兄弟,上馬。”他將盼晴拉到馬背上,迅速地跑出樹林。“怎麽稱呼?”

“盼……盼。”輕松之下,險些說出真名。

“盼盼?”身後的男人眉頭一擰,“姓什麽呢?”

“於。”

“於盼盼?呵。”他輕笑,“那我就稱呼你,盼弟?我姓吳,單名一個陽。”

“原來是陽兄。”盼晴直了直身體,吳陽的雙手從她手臂下穿過握住韁繩,不知不覺他就臉紅了,可又不能有所表示,就那麽忍了一路,到了客棧才下了馬。

“盼弟這是要去哪兒?”

“廬湖。”舅舅的宅子在廬湖。

“這麽巧,我正要回家去,也在廬湖。”

盼晴心頭一喜,連連叫好,跟著吳陽進了客棧,正想要房間,吳陽卻堅持讓她住進自己的房間,說是路途遙遠,既然兄弟相稱,無謂多花這客棧銀子,說得那樣有道理,盼晴只能在心底裏叫苦不疊。

好在這吳陽夜間總愛在客棧外頭喝上幾盅酒,也不強求要她陪,剛夠她自己在房間裏收拾幹凈,縮在寬大客房一頭的床榻上。

十來天過去,吳陽還給盼晴找來一匹馬,兩人並駕齊驅,馬不停蹄地趕路。吳陽說自己是廬湖鄉紳家庭,因為家裏良田萬畝,又是三代單傳,家裏慣得很,小小年紀就走過許多地方,家中闊綽,養成既仗義又大方的脾性,且便覽陳朝大好河山,走到一處,看到個山水都能跟盼晴說出個一二,對著市集上的民俗物件都能講出俏皮話,真真有意思。

在路上走著,盼晴看著他的側臉,英俊挺拔,心說,嫁人就該嫁吳大哥這樣的,總比那鼻子底下看人的端王爺好。於是試探地問他,發覺他既沒有娶妻也沒有納妾,並且連定親都沒有,可把她高興壞了,險些手舞足蹈,還想問問他娶妻有什麽要求,又覺得太八卦了些,問不出口。

沒成想他倒是問了,“我看盼弟性格豪爽,家中姐妹應當也是直脾氣,我喜歡,有沒有尚未許給人家的?”

盼晴連連點頭,“有有有,長得和我一個樣,不不不,我妹妹穿裙子,可比我好看多了,回去就幫陽兄說去。”

吳陽騎在馬背上,笑得很得意。

先前白哥告訴她,出發去廬湖大約需要一個月,然而走了一個月,還沒有南地的跡象,道路兩旁積雪仍在,這可是三月,南地不應該鶯飛草長、花紅柳綠了嗎?

“兩個月前,官道被洪水沖斷,我們這條道,比官道多出一倍。”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吳陽搶在前頭解釋了。

盼晴安下心來,不妨晚間在客棧更衣時,吳陽推門而入,嚇得她尖叫起來,躲入帳中,紅色的肚兜掉落屋中。

隔著帳幔,她看到吳陽楞在門邊,“想喝酒來著,才想起今天是寒食節,店家不賣,我才早早回來了,我這就出去再走走。”

一直將近後半夜,吳陽才重又推門進房間,進來之前還在門口喊了兩聲,盼晴用上了女裝打扮,反正也再沒有瞞的意義了。

一盞六角玻璃盞,兩杯清茶,兩人對坐,盼晴只能老老實實交代了自己的家世。

“玉大人升為九門提督,往後你們玉家有的是好日子,怎麽要跑呢?”

“皇上賜婚了。”

吳陽一楞,“聽說是端王爺,那是大好事,更不要跑了。”

“我不要嫁端王爺,那種眼睛長在額頭上,全天下誰都看不起的王爺,誰愛嫁誰嫁。”盼晴見他這樣說,心裏分外難受,大聲沖他喊。

“可端王爺人品、名聲、長相,在陳朝,他自稱第二,就沒人敢排第一,就連皇上也要誇這弟弟幾句,你怎麽……”

吳陽越是說端王爺的好,盼晴就越難受,“不想嫁不想嫁!世上比他好的夫君多得是!”賭氣地自己鉆上了床,一夜無眠。她也沒有聽到吳陽睡著時低沈的呼吸。

“你想要什麽樣的夫君?”第二天一早,吳陽和盼晴打上照面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問題。

盼晴原本對他有氣,可被這一問給問羞怯了,心說,你真不知道嗎?只用腳尖在地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就是不說話。

“你倒是說話啊,我冒著殺頭的風險把玉大人的女兒、未來的端王妃拐走了而不自知,真話總該聽兩句。”

“陽哥,你要是帶我走,我就嫁給你好不好?”終於不再畫圈,鼓起勇氣迎上他的目光,想看到他點頭。

吳陽雙眼圓睜,嘴角一挑,“端王爺要是有我這麽好,你也不嫁?”

“你不答應?”惘然若失,因為他不喜歡自己?不應該,他主動提出要娶自己的妹妹,現在自己是女孩兒,他應該高興才是;還是畏懼端王爺和九門提督的權勢,傾心的俠士也只是個凡人而已,微微失望。“那,我要先走一步了。”

“我帶你去廬湖。”吳陽搶先一步擋住門。“送到你舅舅府上就告辭。”

他放棄她了,她難受得有些想哭。

一路上,吳陽沈默了許多,大約在生氣她騙了他的事情,卻終究在夜幕中帶著她進了廬湖城內。

和想象的南地秀麗不同,廬湖城內高宅大院,星羅棋布,午夜時街市上的燈籠紅彤彤一片,更照得周圍亭臺樓閣巍峨高聳。

好大的氣派,盼晴在馬背上瞪著惺忪的雙眼,暗自感嘆,小小廬湖都這樣氣派,京城該是怎樣的繁華,算算日子,爹娘也該到京城了。爹娘和大哥,她有點想他們。

路邊有個在演皮影戲的攤子。

一道錦屏豎立,上頭兩個小人兒,在山清水秀的星夜相見。盼晴沒來由地,感到似曾相識。

呀呀,姑娘姑娘,你在等什麽人兒?

呀呀,公子公子,請莫要上前。

嗬嗬,姑娘姑娘,告訴我在等什麽人兒?

哎哎,我在等心上人兒,他就從那皎皎星漢來。

哈哈,姑娘姑娘,我就是你那個心上人兒喲。

哎哎,公子公子,我怎知你就是那心上人。

咦?我可不已經在姑娘你心上麽?

他們倆駐馬看了一會兒,一起“噗嗤”笑了。盼晴感到淡淡的憂傷。“陽哥,以後,怎麽,找你?”還想見見他。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的號角,“你想我了,就吹它,我就出現。”順手摸了摸她的頭。

“真的嗎?”將信將疑地接過,是海螺做成的號角。

兩匹馬停在三扇朱門前,借著燈籠的光芒,仰著頭的盼晴好容易看清門前的大字“玉府”。

“你們家的小姐,我給送回來了。”

“你這個騙子!”盼晴揚起馬鞭就要逃,被吳陽拉住韁繩,她沖他大罵,被府中湧出的小廝丫鬟們團團圍住,“吳陽你個大騙子!我饒不了你!”她心底的大英雄,到頭來是這樣個怯懦卑鄙的小人,他可以在戳破她的當晚放她自己去流浪,不會連累他,為什麽要送她回來呢。

更可怕的是,爹娘一直沒有傳出她失蹤的消息,皇上和皇太後可能太著急要端王爺娶妃了,居然半夜下旨,第二天大婚。

爹娘百般慶幸盼晴回來了,不然第二天大婚,真沒法跟端王爺交代。

她逃了一次,玉府上下不能再出一次亂子,光房裏就有八個丫鬟看著她,幫她梳妝打扮,一刻不松懈,像押犯人一樣將她押上了花轎。

心如死灰,靠在花轎裏,聽歡天喜地的鑼鼓和鞭炮聲,她還在幻想,吳陽會像那天沖進樹林一樣沖進迎親隊伍,把她劫走。可他要是有這個膽子,就不會把她騙回家,真心錯付。

端王爺府上裏外全是人,蒙著紅蓋頭的盼晴只聽得一片嘈雜,耳朵都快聾了,拜天地的時候,還被端王爺捏了一下手掌,更是氣憤不已,不光傲慢無禮,還下流猴急,她的夫君怎麽是這樣的人,氣得簡直想哭。

這一天中唯一清凈的地方,只有洞房,可是等不了多久,端王爺進來,她想清凈都沒門兒了,悲從中來,從喜服裏掏出號角,他這個騙子,到最後還要騙她,給她這麽個破號角,說什麽一吹他就來,這是拿她當傻子騙。拿到嘴邊亂吹一氣。

頭上一亮,蓋頭冷不丁被掀開,她吹得太大聲,連腳步聲都沒聽到。慌忙擡頭,楞住了。

“慢點兒吹,我這不來了?”他立在盼晴跟前,帶著饒有興趣的笑,又坐到她身邊,“盼弟,這安排還滿意嗎?鄉紳願意嫁,換成端王爺就不願意了?”

“你騙我!”盼晴一跺腳,從床邊站起,退到窗戶旁。

“你沒騙過人?扯平了吧。”吳陽,不,端王爺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皇太後給我亂點王妃,我不得看看好看不好看?”逼近盼晴,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剛看了幾眼,挺滿意,就發現她女扮男裝逃跑了;我得跟著吧,出手相救之後,發現是個喜歡說謊的小騙子,那我就聽著唄;誰成想,居然是因為對我不滿意逃跑的。你都沒見過我,怎麽就覺得我這麽討嫌呢?”低下頭逼問她。

“我……我……”總不能賣了自己大哥,“反正,都傳說端王爺特別傲慢,特別高冷,特別討厭。”索性仰起頭和他對視。

王爺一楞,喃喃道,“名聲這麽差?”摸了摸下巴,思忖著,“我是王爺,和不相幹的人都不打照面,哪兒來的‘都’?”嘴角一挑,“你大哥來過京城,在一個局上見過,他說的吧?那天在場的都知道,就他沒搞清楚狀況還回去亂說一氣。我秋狩的時候傷了脖子,那天沒法低頭,拗不過人家請得厲害,才勉強去露個面再走,帶病出場,非常給面子了,這也叫傲慢?”

盼晴一時啞了,傷了脖子啊……“你還有哪兒傷過沒有?”她有些尷尬了,“我不想要個孱弱的夫君。”

“孱弱?讓你見識見識。”說著他已經擁住盼晴,低頭吻她。

一對大紅喜燭直燃到天明。

屋頂上三尺,司命和月老立在祥雲上,月老還緊趕慢趕地畫一幅大喜圖,說是等他們從塵世回到上界,他要送一套十二幅各式各樣的大喜圖給水君做禮物,眼下已經畫到第七幅了。

“你以為死不承認就有用?我都看到了,月黑風高夜,子煦上神從你屋子裏出來,給了不少好處吧?”

“沒有沒有!”月老邊畫邊用筆搔了搔雪白的長胡子。

“那你說說,這都第七輩子了,他倆怎麽又成親了,都是歡喜冤家,什麽大波折都沒有,婚後天天賽神仙,一起活六十年,生三、四個孩子,什麽病災都沒有?”

月老兩手一攤,“這再正常不過了,哪有那麽多悲悲切切的人。”

司命已經盤問一夜了,月老嘴硬得很,半個字都不透露,讓司命丁點兒好處都分不到,終於在淩晨時分惡狠狠地道:“我這就去把他們的紅線剪了,往後,你別再想給他們牽紅線!”

“哎哎哎,不就一筐西王母那兒的蟠桃嗎,分你一半兒得了。我告訴你,子煦上神即使空手來,這個忙我也是要幫的。”月老忙拖住司命。

“你當初不是對他嗤之以鼻,一蹦三尺高嗎,怎麽現在像變了個月老,反倒成全他呢?”

“星淵天尊和鳳皇相談甚歡,據說星淵已經全面松口,只要盼晴同意,他祝福他們倆,鳳皇那就更不要說了,你看看這風向,還不趕緊幫子煦上神一把?這塵世幾遭的經歷,我打算全部藏在大喜圖裏,讓水君一看就能記得起來,對他們的感情大有好處。這往後,鳳皇、星淵、子煦、盼晴乃至鳳族、龍族、水族、羽族,不都得謝謝咱們嗎,我們變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多好的事兒,幹嘛不幹?”

司命咬咬鮮艷的嘴唇,“你說得也有道理,下一世是什麽?”

“公主招駙馬。”

“哎,你說水君的怨恨這麽深,子煦上神這麽幹,能成嗎?”

“你不懂,好女怕磨,他們還能活那麽久,子煦上神這麽死皮賴臉地天天在她那兒磨著,沒有成不了的!”

第一束朝霞透過雕花窗欞照到拔步床邊,盼晴微睜的雙眼掃到床邊一大一小兩雙鞋,自己被端王爺從身後抱著,迷迷糊糊地想:結婚的滋味,還真不錯。又安心在他懷裏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結束啦,真的好長,感謝大家讀到最後。下一個開坑的是現言《他是明月光》,打算元旦那天晚上八點五分開更,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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