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端午心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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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娶不了我,又有別的妻妾,我們還有什麽好說的。”狠狠心,推開他。

“我發誓,從今往後,獨寵你一人。”脫口而出,並沒有花什麽大工夫來決斷。

望霽眉頭一挑,“你想好了,這話不是隨便一說……”

他的聲音一掃先前的咄咄逼人,徹底軟下來,將頭慢慢放低在她稚嫩的肩上,“對你,我什麽時候隨便說過話,乖乖跟我回去,做我最寵的妃,他們都不懂,你也不懂,其實,我想要的就只有你……”

望霽短暫地睡過去之後,便看到天光大亮,門外立著個身影。怕她闖進來,望霽下了床走出去。

“你還沒有下手?”尋清鐵青著臉。

“我要走了,姐姐,我們好好道個別。”說出口後反倒沒有那麽惴惴不安。

“走去哪兒?這兒的山林是我們的家。”

“他要帶我去京城。”愈發地坦然。

尋清揚起手,耳光終究沒有落下,“父母慣壞了,你欠收拾。離開西南,陽氣更盛,你怎麽活?”

“像個普通人一樣活。”

“可你是靈狐!”尋清幾乎要喊出來,“真正的靈狐擁有無窮盡的生命,這哪裏是凡人能比的?”

“祖母活了多久,你覺得,她的生命再長有意思嗎?她的生命在她殺掉那個書生的時候,就已經完結了。姐姐,你在人間多久,你見過幾個有真心的男人?”

尋清一時語塞,卻不住搖頭,“你瘋了,我不能讓你去送死,不能去……”

身後的門開了,望霽回望一眼,覺得走出來的子煦,像他身後的晨光一樣閃耀。“做我的妃子這麽可怕?送死?”他對尋清笑了笑,滿胸的暢快,“不可能的。”握著她的手腕,從朱紅的樓梯上走下去,走出珠花閣香氣濃烈的小樓,走向他想給她的世界裏去。

回到京城,已近初秋。整個回程,子煦難得地選擇了馬車,因為還沒有冊封,他沒法招搖地讓望霽和他一起騎馬;留她一個人在馬車當中,他更是心猿意馬,倒不如和她一齊。

隔著窗邊薄薄的紗簾,望霽望向外界一切的神色好奇又怯生生的,她活了那麽久,西南山林的每一寸土地她都熟悉,可這亭臺樓閣鱗次櫛比的京城是個全新的世界。

正是京城各式各樣鮮果上市的時候,京城的百姓都興致勃勃地在甜香襲人的街市上挑挑揀揀,那帶著喜氣的臉,仿佛過節一樣。望霽還記得去年的錦城,因為戰事,人心惶惶,憂愁寫在每個人的臉上。趴在窗邊出神,肩被一攬,背靠在厚實的胸膛裏。窗外一個小男孩兒坐在自家的攤子邊,手捧著個和他頭一般大的青皮白瓤的物件,張大嘴可勁兒咬著。

“他在吃什麽?”

“這是個賣甜瓜的,金皮香瓜、高麗香瓜,都是肉脆爽口的;那頭是個賣棗的,今年西山棗兒豐收,上好的瓔珞棗早就上貢到了宮裏頭了;那邊還有賣軟糯吃食的。這些全是南地沒有的,晚上一回去就讓你解解饞。”子煦一股腦地把視線裏看得到的攤子都跟她說一遍,親昵地捏了捏她的臉。

她又驚訝地看著一個黃毛丫頭,拿著個五彩仙娥在路邊起勁兒跑著。

子煦見了,“那是面人兒,京城捏面人兒的匠人可是一絕,別處沒有。”

“面人兒?什麽面?能吃嗎?”

子煦楞了楞,將她摟在懷裏,“原來你是個貪吃鬼。”

望霽被笑話了,臉上一陣紅,伸手就去推他,被他抓住不得動彈,臉上被連親兩口,帶著點兒惱意,“錦城又沒有……”

“是是是,帶你來京城好好見識見識。”說著摟得更緊了。

日薄西山,皇家的儀仗終於走進皇城的西城門。先前礙於在路上,馬車窗邊日日覆著遮擋的薄紗,這會兒終於不用再遮掩,料想望霽習慣了山林打獵的生活,早就悶壞了,一把扯過她旁邊的簾子。

金色的夕陽從身後照在巍峨的宮墻上,宮殿屋脊上高聳著一串串神獸,龍、鳳……望霽抱了抱肩,什麽時候靈狐也能立在上頭,可就揚眉吐氣了,不禁撇撇嘴笑開了。

經過寬廣的一片大殿,子煦在她耳邊道:“這是我上早朝的地方。”

“是你被群臣為難的地方?”望霽跟他打趣。

子煦正正色,特特擺出個高傲的姿態,“是我征服他們的地方。”

望霽不由自主地翻了個嗔怪的白眼,雙手被子煦捉住,窗外有一條長長的甬道,又走過一道朱紅大門,裏頭的殿沒有方才的雄偉高大,都細巧精致,掩映在花木當中。耳朵被牙齒輕嚙,“這兒就到了我征服你的地方了。”攬住肩的右手稍稍向胸前探去。

望霽一張漲紅的臉直埋進他的肩窩,“別動。”卻毫無阻攔作用,索性又趴在窗邊,不去理會他不安分的手。

二層花閣之上,一個端莊的女人遠遠眺望,恰恰和望霽對視上。她一驚,回頭看了看子煦。

顯然子煦也從窗間看到,在望霽腰間的手重重握了一下,倒是坐正,不再使壞。望霽覺得他有疏遠的意味,又不知緣由,臉上的笑一時掛不住,略帶賭氣地往遠處坐了坐,卻被子煦猛地一拉,抱進懷裏,“那是皇後。”

望霽一顫,“那我……”

子煦又抱緊了些,想了會兒,“今晚先把你安置在我寢殿的偏殿裏,別人都進不來。明天早朝上宣布冊封你為妃,以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後宮裏到處轉悠。”

“那皇後……我每天都要向她問安嗎?”她眉頭微皺。

子煦撫了撫懷裏略帶憂愁的臉,“皇後,確實是個不錯的人,況且,我讓瞿福挑個信得過的宮女跟著你,不會有事的。”

從馬車上下來,四周都圍著宮人侍女們,望霽在珠花閣也有侍女環繞的時候,卻都沒現在威嚴隆重,顯出些畏手畏腳。

子煦倒不管驚異地目光,執起她的手往飛霜殿走去,手指不斷摩挲著她微微發汗的手心。走到殿前時,想起什麽,沒有走進去,倒是拉著她繞過正殿,從棵棵參天的松柏間穿過,來到一片竹園當中,順著彎曲的小徑,走到一扇封閉的半月門前。

“瞿福,這門背後是昭陽殿吧?”

“正是,從前太宗皇帝時柳妃的殿,柳妃薨之後太宗皇帝就把門關了,說是不能想兩人在裏頭的時光,記憶太好,現實太壞……”

“把這門開了,裏頭讓人好好收拾。”手揮了揮,拉著望霽又往飛霜殿走去,“離我寢殿最近的殿就是這昭陽殿了,你看這條互通的小路,連外頭甬道都不用走。全皇城除卻飛霜殿和交泰殿最為威儀,就屬昭陽殿福澤最盛,往後,你就住那兒。”

“這……合適嗎?這麽多人看著……”望霽從瞿福的話裏聽得出來,昭陽殿的主人得要個地位極尊貴的。

“有什麽不合適的?”子煦停下來看著她,“這皇城裏,就三個主人,我,皇後,和你,不是說了麽,沒有旁人了,這昭陽殿,就你住得,誰還敢覬覦?”

這麽算算,好像也有道理,望霽不再說什麽,跟在他身後踏入飛霜殿。寬大的寢宮只一張龍床,頗具震懾力。

“瞿福,讓人把偏殿收拾好。”

“哎,哎。”瞿福連忙點頭應承,起身時又有些為難,“今晚,這……”微微轉向望霽的方向示意。

“她宿在偏殿,你們什麽都不需要忙活,過了明天,有你們忙的。”子煦一笑,展露出少有的調皮,看得四周宮人們一個恍惚,這才想起眼前這位皇上,也不過二十出頭。

望霽是靈狐的公主,雖然偏殿也比她在珠花閣的房間大了好幾倍,終究也是見過皇族氣派的,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不拘束。只是這裏不比西南,又將近秋天,沐浴過後,獨坐在床榻邊,聽得外面秋蟲唧唧,覺得寒風嗖嗖。

門“吱嘎”一聲,更覺得陰風陣陣,望霽縮在軟塌上,又將自己抱緊些。

傳來一股熟悉的香氣,像西南溫熱的山林。回過頭,只見子煦披著龍紋的錦袍,手上端著香爐。

已經子夜時分,外頭寂靜一片,望霽沒想到他會來,楞在那裏。倒是守在門口的宮女反應過來,湊上前來要幫他拿香爐。

子煦搖搖頭,執意自己動手,示意她們關上門即可。聽得門合上的聲音,他刻意威嚴的臉一瞬間換成了笑,徑直走到望霽跟前,“你挺有主子的樣子,看到我,站都不站一下。”

望霽這才想起,哪有皇上為別人端香爐的,擡手要接。

他麻利地放在腳邊,然後坐到她邊上,“我是全天下的主子,你是我唯一的小主子。”

望霽拿拳頭輕砸他一下,然後依偎過去,“這香味真好。”

“西南竹葉混上若木的香氣,就知道你喜歡”。

兩人相擁無言,都在細細品味這重逢之後安定下來的滿足。

“皇後……說什麽了嗎?”良久,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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