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你不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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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都是盼晴講究吃喝玩樂,難得子煦提出要逛燈會,心下雖詫異,卻掩不住欣喜,當然連連點頭。

回到湖心亭,盼晴對著一柄銅鏡左顧右盼,就著嘴唇點了好一會兒胭脂,覺著比方才好看了許多,要是在背後栓那麽十來只五彩神鳥,怎麽著也能和姚女打個平手吧。為什麽人家就有個能隨便指婚的天帝爹爹,自己的爹爹活著的時候也是掌管一方的天尊,怎麽就……

剛剛興奮起來的心,直直往下墜,抱著膝蓋蜷在湖心亭正中間,望著湖面上逐漸西斜的日光,天怎麽還不黑。

“走嗎?”身後沈沈一聲。

盼晴回過頭去,見子煦換了身青色的錦袍,褪了一貫的滿身赤焰,沒那麽盛氣淩人,竟又好看三分。

從曲園走出去沒幾十步,便看到燦燦爛爛紅紅火火的燈籠滿河堤,河堤之下,初生的荷花骨朵在鮮嫩的荷葉上搖晃,擠擠挨挨熱熱鬧鬧。

“這是什麽燈會?”盼晴扳著手指算來算去,端午剛過,中秋尚遠,怎麽著都沒個燈會的節日。

“今夜紅鸞星動,全城的女孩子都出來祈福。”子煦仰頭看天,因為地上的花燈耀眼,天上的星漢反倒沒往常那麽璀璨。

又是個祈求姻緣的盛會。盼晴為了躲邊上打鬧的幾個孩子,往子煦身邊靠了靠,手背剛好碰到他的手掌,一楞,擡手指向一片明明昧昧的湖面,“她們在放花燈,我也要放。”

子煦走上前,替她挑了個最大最飽滿的,遞到跟前,“寫點兒什麽吧。”

盼晴接過紙筆,頓了頓,攤在子煦跟前,“我字寫得難看,你幫我寫。”

子煦爽快地持筆,“你說。”

盼晴靠在岸堤的石獅子護欄上,臉上籠了層淡淡的紅暈,望向子煦,“你寫什麽就是什麽。”而後只看著他,用那種讓他心裏皺皺的眼神。

頓了會兒,子煦飛快地寫了四個字,回頭招呼盼晴來看。

惟盼良人。

盼晴呆了會兒,點點頭,“挺好的。”塞進荷花燈裏,輕輕推入水中,與浩浩蕩蕩,幾乎能連到對岸的花燈們擠在一起,月老司命真的能如人願,有求必應,該多好。

“所謂的良人,該是什麽樣的呢?”盼晴覺得眼睛有些幹澀,仰頭看子煦。

他不知怎麽的,這會兒無法直視她的雙眼,“你一定得等個極好極好的人,這樣的人雖不多,譬如皓天,但是堅決不能如他一樣花心;譬如白哥,但是堅決不能如他一樣傻氣……”

“譬如子煦上神呢?”盼晴輕輕踮起腳尖。

子煦微微一笑,兩邊的嘴角不對稱的高度,“譬如我?我有什麽好的,脾氣這麽差。”

一群吵吵嚷嚷的女孩子們舉著花燈走來,就要沖撞到他們,子煦忙拉住盼晴的胳膊往路邊走去。

參天榕樹之下,一個胡子白了的老人正在捏泥人,依著面前的人捏。盼晴覺著有趣,扯著子煦的袖子擠到跟前,“幫我捏個他。”

子煦乜她一眼,沒說什麽,倒真不動了,讓老人好照著他的樣子捏。

不過一柱香的時間,一個惟妙惟肖的小泥人遞到盼晴手中,她舉著竹簽子,看一眼泥人,再看一眼子煦,笑了。

不知不覺,周圍圍了許多人,看著小泥人子煦都發出嘖嘖稱讚。

好容易擠出人群,子煦也低頭查看兩眼,嘟囔道:“也沒那麽像。”

“其實,倒是更像白蘆國的顏煦。”盼晴咬了咬嘴唇,手藝人手中差的那麽點兒毫厘,都差在了面子上,內裏的氣質是真像。

“白蘆國……”子煦停下腳步,一手按住盼晴的肩,“盼晴,你記得從前渡劫的事情,我們,是不是都在白蘆國?”

盼晴點點頭,他終於問了。

“那,就是說書爺倆講的那兩個,我是……你是……”子煦沒有說出聲,只用嘴唇微微動了動,示意那兩個名字。

盼晴又點了點頭,目光順著他的下頜,低到他劇烈地起伏的胸膛。

“我們,不,他們,到底到了什麽地步?”

盼晴撇了撇嘴,“也沒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只是,顏煦許諾,那一輩子沒能做好的,下輩子、下下輩子來償還,永生永世好好愛她而已,可笑吧?”故作輕松的樣子。

肩頭被他的手掌用力握了一下,而後松開,這次,他終於不嘲笑凡人發誓時的自不量力,用低到幾乎聽不到的嗓音道,“可惜,神沒有輪回。我已經和姚女訂婚了,這一生,我都會和她在一起。”拍了拍她的肩膀,恢覆方才愉悅的語調,“出來這麽久,餓了吧?那家店特別有名。”說著走到前面。

盼晴垂頭立在原地,左邊是花燈的光暈,右邊是湖水被照亮的粼粼波光,她立在狹長的黑暗中,雙肩微顫,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沒有眼淚,她哭不出淚來,卻比哭出來難受百倍。泥人的竹簽握在手中,越握越緊,幾乎能把手掌勒出血來。

他帶她出來看花燈,原來為了說這些,難為他有心了。

“盼晴,來坐。”遠處子煦朗聲道。

她慢慢走出黑暗的陰影,一步步走向光亮喧鬧、顧客滿座的店堂。

子煦要了四個招牌菜式,替她斟好酒,之後自己先舉起酒杯,“這一路,多虧有你,盼晴,我這個做師父的,沒能教會你什麽,反倒倚仗你不少,先幹為敬。”仰頭喝下。

盼晴挑挑嘴角,想擠個笑容,嘴唇卻一直在顫抖,拼命咬住牙,不發出嗚咽的聲響。

店小二上菜上得極快,子煦不停幫盼晴夾菜,於是她就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這樣也好,不用說話。

“我懷疑魔兵在合虛山下無憂谷聚集,已經讓白哥上天調集天兵天將,明天我就啟程去合虛山,戰場太危險,你自己回天上去。”相對無言坐了好一會兒,子煦又給盼晴碗裏夾了幾片鹵牛肉,才慢條斯理地說。明明不啻驚雷,盼晴倒好像麻木了,不擡頭,只靜靜聽著他的安排,“你可以回司命星君那兒,也可以在我的府邸小住段日子,等打完這一仗,回去帶你上天帝那兒幫星淵天尊正名。”

“好,謝謝。”盼晴放下碗,“吃飽了,回去吧。”

子煦跟著她走出店家,他們身後,一片狼藉的八仙桌縫隙裏,直直插著個竹簽,上頭一個威風凜凜的泥人立著。

還沒進曲園的門,一只青鳥斜沖下來,落在子煦肩頭,他吃了一驚,急忙解開青鳥腿上的信箋,草草掃一眼,“魔兵聚集得這麽快,我現在就要啟程了,盼晴,你保重。”

盼晴急急扯住了他的袖子,“我,我,我恐高,不敢獨自踩雲頭。”把她獨自丟這兒,猴年馬月才能再上天。

子煦瞪大雙眼,情勢緊急,也來不及分辨她是裝的還是怎麽的,召來一朵雲,拉著盼晴一齊上去,“到了合虛山,我叫白哥送你回去。”

坐在柔軟的雲上,盼晴腦中一遍遍回顧當年爹爹娘親殞命的情形,為什麽,他們要聚集在無憂谷呢,“一直說合虛山上通天界,可他們怎麽上去呢?”

“合虛山內裏從幽冥河直通九重天。”

盼晴歪著頭,她知道這個說法,可她絞盡腦汁也進不去傳說中直通天地的那個通道,若是她找著了,老早順著合虛山爬上去了,哪裏還需要試盡那麽多法子。

無憂谷一如盼晴離開時的一樣,白雪茫茫,頹敗一片,遠遠的,看得到烏泱泱的光澤,比烏雲更有殺氣,是魔兵的鐵甲。

“子煦殿下!”頭頂傳來如雷的聲響。

盼晴一仰頭,發覺天邊目光所及之處,銀燦燦晃得眼花。

子煦擡頭,望不到邊的兵士,看不到游手好閑的白哥,瞥一眼身邊的盼晴。

盼晴湊近他,“大人,大敵當前,專門差兵士送我走,萬萬不妥,軍心為重。”

“你跟在我身邊,一步都別走開。”子煦微微低頭,耳語般的聲響。抽出腰間的墨陽劍,“全體待命,三軍將軍上前來。”

天邊的兵將們,迅速地在忘憂谷上空圍成了層層疊疊的圈,谷中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子煦立在山頭,與左中右三路天將討論戰術。當他終於轉過身,重又舉起劍的時候,谷上空是震耳欲聾的叫喊,盼晴也一把抽出青冥針,她的父母死在蒼籍的烏鋼索之下,她也想出一份力。

雖然天兵先前一直隱在雲中,可魔兵們似是料到這場包圍,早有準備,一聲令下,瞬間變換隊列,無數的巨弩對準天空,射出的利箭帶著紫色的邪氣劃破天空、扯破朵朵雲頭。血霧瞬間籠住無憂谷。

一個、兩個、三個……盼晴盯著掉落雲頭的天兵天將們,他們有的直接被箭射中,有的則落下去被魔兵的長矛貫穿身體,數著數著便數不過來了,他們,都要死了嗎?

盼晴抓住子煦的臂膀,然而他只盯著腳下的山谷,看著那些隊列的變化與廝殺的戰況,至於死傷的那些將士,已經入不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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