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威武將軍(三)

關燈
子煦在盼晴肩頭重重地一握,雖即刻就放開了,可好似一直掐在她肩上,甚至掐在她的心上,夜間睡覺時還覺著緊緊掐住。

威武將軍的魂魄在惡靈聚集處晃蕩修煉了半年多,的確是個孱弱的魔,可那紫氣卻如此之盛,不可不防。子煦是十五萬歲的上神,天資聰穎又驍勇善戰,這一點毫無疑問,可他畢竟經歷了一場四分五裂的大劫,沈睡了萬年之久才醒來沒多會兒,這一戰,真的沒問題嗎?

盼晴翻過來覆過去,都很憂心,幾次想爬起身去敲子煦的房門,提前問問他,若是他再四分五裂了,該拿什麽救他。但想想,這樣直接問人家,你被個半年的魔給打死了,我怎麽救你,怎麽聽都怎麽別扭,這才忍住沖動。

子煦倒像沒什麽心思,天才蒙蒙亮,院中已聽得他練劍的聲響,也不想著保存點兒體力。

盼晴急急忙忙起身洗漱,一開門,子煦放下手中的劍,盯著她看了會兒,“沒睡好?”

她拿腳尖在地上畫了半個圈兒,總不能說“擔心你被弄死”,只說,“有點兒激動。”

他“噗嗤”一下,“沒見過世面,為師今天就帶你見識見識,開開眼。”墨陽劍回鞘,“走!”

自信是會感染的,盼晴見他意氣風發,夜間的憂慮也掃掉大半,跟在他身邊,雄赳赳氣昂昂的,還沒能延續一刻鐘,就在一個包子鋪邊上破了功。

肚子“咕嚕嚕”一陣猛叫,她那點兒氣勢徹底一掃光。

子煦向店家拋出幾文錢,撿剛掀開的蒸籠當中最大最飽滿的一個肉包子,遞到盼晴手裏,“吃飽才能幹活。”

“你呢?”剛要咬下去,但想想她只是個跟班兒,該照顧好他才是,嗅著熱氣騰騰的肉味,強咽下口水,舉到他嘴邊,“你吃。”

子煦一楞,“又不是什麽稀罕東西。”又拋出幾文錢,自己也挑了個,率先咬下去,“我又不餓,不過嘗嘗也行。”

盼晴流浪幾千年,走到哪兒吃到哪兒,從不放過一切吃東西的機會,也吸取了不少經驗,比如這會兒,邊吃邊吸溜著裏頭的肉汁,倒比子煦優雅幾分。他大約真沒吃過肉包子,一個不小心,吃得滿嘴油。盼晴急急從袖口掏出絹子給他抹嘴,“公子呀,你怎麽像個小孩子。”

子煦居然破天荒地窘了,低下頭,按住絹子,又不小心按在盼晴手上,愈發低頭,自己扯過手絹擦下巴。再擡起頭來,已經收了方才的笑意與窘意,“吃好了嗎?”

盼晴將手裏最後一點面皮塞進嘴裏,點頭,“好了好了。”其實,以她的脾性,還要個糖心的才過癮,但惡戰當前,不能貪吃誤事。

趕到塔下時,又聚了一幫子圍觀的人,只是面孔同前一日不同而已。這世上,真真是閑人多啊,人來人往,都來獵奇。

盼晴講故事那招,被周圍賣香的店家學會了,個個像說書的一樣擺開架勢,添油加醋,到了要緊的地方就頓一頓,示意聽眾買香,才繼續講下去。盼晴聽在耳中,恨不得擰自己的大腿,真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昨兒個自己怎麽沒想到這樣講。

子煦已經不顧自己的落魄書生身份,墨陽劍掛在腰間,右手緊緊握在劍鞘上,撥開人群,直往前走去。許是他的樣子太過冷峻,又或是腰間的一看就是把鋒利無比、殺人無情的寶劍,人群居然都自發地讓讓他。

盼晴緊跟在他身後,走到人群的最前面,再往前,就是僧人們集體誦經的地方了。

霜霜小姐換了一身湘妃色的衣裳,仍舊同昨日一樣嬌艷動人。盼晴看了直搖頭,嘖嘖,都到什麽時候了,還這麽臭美。繼而又覺著奇怪,她什麽時候避開眾人換的衣裳呢?她總是關心這些細枝末節。

子煦向前一步,立馬驚起一位年輕僧人,上前阻攔。子煦右手從劍柄上拿開,探到身後,握了握盼晴的手臂,“你在這兒好生待著。”一個瞬間,盼晴覺著自己耳聰目明,昨日被他封住的靈力都回來了。不待回音,他已快步繞開上前阻攔的僧侶,一個轉身,就立在塔頂,引來圍觀人群直沖雲霄的驚嘆聲。

他立在閉目打坐的祝霜霜身後,劍尖指向她的脖子,塔下一片驚呼聲。

“這就要殺了?”

“霜霜小姐如此美艷,他真下得去手?”

“下得去手他就不是個男人。”

……

盼晴心說,他當然不是個男人,他是個男神,仰頭,墨陽劍在初升的照陽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的眼神全然不在霜霜美好的腰肢或粉頸上,似乎看透她的後背,直看向魔。盼晴心裏不知是喜悅還是悵惘,他真的不是個男人。

打坐的僧人們坐不住了,往九層塔的梯子邊跑,奈何樓梯太窄,只能成了一路縱隊,繞寶塔往上攀登,頭一個僧人還沒走出幾步,二樓三樓間的樓梯,被子煦遙遙地一指便塌了,膽小的僧人即刻抱頭鼠竄。

早已癱軟在座椅上的祝夫人邊上,一直立著個幹瘦的和尚,便是提出要收魔的雲游僧本人了。貌似不起眼,可盼晴見得他沈著冷靜,紋絲不動,眼睛直盯住寶塔頂層,緩緩從寬大的袖口取出一個長長的佛珠串,就要撚動。

盼晴從人群中斜沖出去,用劍鞘一推他的雙手,四周又一片驚呼,塔頂上,一直不動的祝霜霜打開了一直盤坐的雙腿,垂在了邊沿。子煦本舉劍對準她的後心,一下子偏了許多,只得退後一步,重新舉劍。

和尚雙眼不離塔頂,也不理會逼到面前的盼晴,還想轉動珠串,被盼晴用劍鞘挑開,塔頂的祝霜霜又動了動。

她不是不動,看來是被這和尚定住了。盼晴劈手去奪那個珠串,想捏在自己手心裏,讓祝霜霜不動,子煦就好下手了。一擡眼,終於和和尚對視,一雙紫色的雙眼,瞳仁占據整個眼睛,把盼晴嚇得寒毛倒豎。

和尚抽過一旁的法杖,擊在盼晴左肩,強大的力量打得她後退三步,他轉身就要往塔頂去,被盼晴頑固地扯住袈/裟。

子煦立即揮劍,眼看就要捅進她的身體,和尚甩不開盼晴,將手中的珠串一扯,四分五裂,灑落一地。

“當心!”盼晴沖塔頂叫一聲,當心窩被法杖一擊,躺在地上不得起身。

祝霜霜猛然跳起,好在子煦被盼晴一叫,有所防備,躲過她從腰間掏出的彎刀。那把彎刀似有幾十斤重,定是威武將軍的佩刀,而纖弱的祝霜霜舉重若輕,她早已成魔。

和尚再次往塔頂飛,被仍舊半躺在地上的盼晴緊緊拉住袈/裟,他的法杖又一次襲來,被青冥針擋開。

疼是疼了些,但心裏有數,沒傷著裏子,勉強站起身,沖和尚舞劍。

和尚沒料到她還能來勢兇猛,右手一伸,隔空抓來一個圍觀群眾,丟向盼晴的劍。先前還懷著過年心情看熱鬧的圍觀人群,一剎那沸騰著尖叫著四散開去。

盼晴步伐輕盈,兩個旋轉,躲開那個滿臉驚懼惶恐的吃瓜群眾,竄到和尚跟前。和尚滿心系在塔頂祝霜霜身上,壓根不戀戰,所有的路數都是要甩開盼晴往上去。偏不讓他如願,他踏右腳,就纏左腳,他擡左手,就扯右手。盼晴的攻勢不猛,只拉住他不放。

塔頂,祝霜霜揮舞圓月彎刀,和子煦也戰了幾個來回。總算看出來了,他想一擊即中魔本身,大約想留下祝霜霜的魂魄再去投輪。

和尚趁盼晴分神的空檔,返身飛上去,盼晴也不示弱,死死抓住他的雙腿,也一齊上塔頂,待到要到時,縱身一躍,倒是趕在他前頭立在上頭,劈頭一陣猛刺,竟擋住了他。

“我被這和尚利用,他一心煉魔,我只想做個無牽無掛的魂魄,你為何對我起殺心?”祝霜霜的聲音渾厚低沈,此刻隱著憤憤。

“是人就得活在塵世,是鬼就得下到地府,是魔就得死在我劍下。”子煦的劍挑破祝霜霜的脖頸,卻不見血飛出,“方才想保全她的魂魄,可她已完全被你沾染,這下好辦。”又一劍刺中他的右肩。

和尚發了急,法杖一頓猛揮,雖沒有盼晴的劍法來得賞心悅目,那力量卻實打實,盼晴招架不來,連退幾步,沒能將他壓在頂層下方。

“死前戰功累累,死後沒有害一個人,為什麽要讓我粉身碎骨?”又被一劍刺中左肩,威武將軍的聲音透出暴怒。

子煦不作聲,一腳踢飛他的彎刀,再次舉劍,在空中劃出閃亮的痕跡。

盼晴的餘光瞥見一陣青光,祝霜霜癱軟在地,那青光幻化成一個戎裝男子同子煦打鬥,沒有幾招便被他正中心窩,然後,就消失了。

子煦毫無停頓,飛身擋在盼晴跟前,墨陽劍將和尚的法杖挑出老遠,直逼和尚的腦袋。

那和尚也反應極快,見魔已滅,不再戀戰,踩在塔頂上的腳一用力,返身朝西南飛去。子煦正要追,那和尚突然在視野中消失了。

盼晴瞪大雙眼,一點兒紫氣都沒有,他就,憑空消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