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二)

關燈
被抓賊抓現行,盼晴楞住,瞟了一眼的光景中,看到他的左臂被白色的紗布厚厚包紮住,大約也受了傷。

順著她的視線,顏煦倒坦蕩,“羽狼軍裏也有好男兒,護主的時候朝我猛擲刀,居然沒能躲掉。”又擡頭直視盼晴的雙眼,“動手吧。”不帶半分戾氣,澄亮清澈,一如初遇時。

星漢、月光、簫聲、杏枝一下子全部混在盼晴的腦中,可一想到膽小如鼠的二哥豁出命去沖鋒,卻中了他的圈套,什麽澄亮清澈,都掩不住他內心一團陰暗。一咬牙,將劍壓下去,觸到他的胸口,仍舊壓下去。

他雙眼猛睜。盼晴的劍只插/進去毫厘,終於拔了出來。他胸口的皮肉仍舊被鋒利的劍鋒劃開,湧出血來。

顏煦探出左手取過一團素白的紗布捂在自己胸口,“沒有膽量?”似是被盼晴這一刺刺醒了,依舊滿身殺氣,右手迅速將她的手腕一擰,“哐當”青冥劍落在床邊的楠木幾上,又悄無聲息地滾到皮子鋪就的地面。照著她的柳腰一攬,盼晴便跌倒在他身上。“收到探子密報,你二哥沒事兒。”

盼晴心裏一松,他的氣息噴在臉上,帶著點兒烈酒的沖味兒。瞥見包紮過的胳膊,已經滲出紅色的血跡,傷得不輕。

他丟開胸前的紗布,已成紅色,血倒是止住了,傷口紅彤彤的。空出的左手探到楠木幾上拿起一個酒杯,一飲而下,喝的是酒,不知他喝了多少。“疼得厲害,沒有酒不行。”

他也會受傷,也有說疼的時候?盼晴推他,要起身,卻被他用力一箍,動彈不得,還撞在剛劃開的口子上,他的樣子倒像不怕疼。

“這一仗,我和你大哥都怕了,剛才他派來信使,已談妥,我明天帶上你,到長城下換罪臣去,盼晴,明天你就能回去了。”他不知是釋然還是失望,話語間沈沈的。

明天,明天就能脫離這苦海,盼晴發了會兒呆,這才想起,即使回去,也要帶上自己的細軟,急忙掙脫他,想撿拾青冥劍。

“亂動什麽,撿起來殺得了我嗎?”他喝多了,顯出從未展露過的頗有死皮賴臉氣質的臉色來,“你下不來手,盼晴,你狠不下心來殺我!”

“即使不殺你,我也得拿回我自己的東西,還要去公主氈帳裏,偷鮫珠。”世上大約沒有比盼晴更實誠的小偷了,又改口:“拿回我的鮫珠。”

顏煦定了定神,盯著她,然後“噗嗤”一笑,“明天我幫你要回來,還有什麽要求?”

他幾時這麽好說話了,想起子嬋的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只怕有詐。

“劍和鮫珠,都原封不動,讓你帶回去,還有要求嗎?”他怕是以為盼晴喜出望外,高興傻了,又問了一遍。

盼晴眨巴眨巴眼睛,“要求是沒有了,可你有這麽好?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

他一笑,像在和一個孩子玩笑,“我也有個要求,你說一句,我在不在你心上。”

“怎麽可能!”盼晴脫口而出,一起湧上的,還有臉紅,這就是傳說中的調戲了,她堂堂盼晴郡主、盼晴公主,居然就這麽被一個仇人調戲了,臉紅得分外厲害。

他眉頭一擰,而後又舒展地笑了,“不在?可你在我心上。”

盼晴發了懵,被他一個翻身,重重壓在身下,嘴唇被他的嘴堵住,他,這是,要吃她?她在堂庭山這麽些年,好容易爬上食物鏈頂端,到塵世怎麽能讓人吃了呢,拼命搖頭。

顏煦伸出舌頭,輕輕舐了舐她的脖子,她的身體居然軟了,心說,這顏煦,有毒,有劇毒,這不,氣都快接不上來了。既是已經壓在了身下,顏煦的雙手拉開她的前襟。過分了,太過分了,四萬年來,誰敢脫過她的衣裳,狠狠掐在他的手上,扯開嗓子就要喊,被他的舌頭直接堵住,不好了,衣裳抓也抓不住,一件件都棄她而去。

“別怕,我會讓你完璧回去的。”顏煦在她耳邊喘息著,將她的耳根也舔得濕濕的。

之後,盼晴覺得自己渾身都軟了,癱在他的床榻上,腦中只有上下其手、無處不及這樣的詞,哪兒哪兒都感覺得到他習武多年起了繭子的掌心,真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一著不慎,被顏煦這廝欺負了。

顏煦終於在她的身邊躺下,卻仍然緊緊抱住她,“過了明天,這輩子,大約不會再見了,我要記住今夜。”

“你們,決定以長城為界,就此相安無事了?”

他又嗤嗤地笑出來,將盼晴抱得更緊,盼晴臉紅得厲害,這樣肌膚相貼的情形,從前土地老講起的時候,會被她連打十下,踢得老遠。

“我們都要立個名正言順的白蘆國國君,我怎麽能甘心京畿都進不去?你大哥怎麽能容忍西北無端被叛軍侵占?最終……”他俯下頭,狠狠地吻了她的嘴唇,“最終,我們必定還有一場惡戰,不是我死便是他亡。”

他說的是大哥,其實指的就是盼晴,“所以往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顏煦突然想起什麽,連忙起身,找來楠木幾上的一個物件,蹲在床榻邊,將手心攤開放在盼晴眼前,“這是我娘傳下的一對玉玨,如今我拿一個紅的,你拿一個白的,往後,有一天,若是我贏了,你有這個玉玨,定不會死。”他的雙眼,明亮得像火,燒遍盼晴的心底。

盼晴伸手接過玉玨,顏煦似不放心,又從她手上拿過,親自掛在她的脖子上,手指輕輕撫了撫滑膩的胸口。

她又臉紅了,“如果我大哥徹底贏了呢?”

他將紅玉玨掛在自己脖子上,想了會兒,“那你就忘了我。”幹幹脆脆的一句,像將滅的燭火,讓盼晴的心瞬間暗了。

一聲沈沈的號角傳遍山谷,顏煦低語道:“已過四更,天快亮了。”重又壓住了盼晴,一直糾纏著她的唇舌,含含混混地連喚“盼晴”,將她的心徹底喚軟了,軟得又沖動又惆悵。

“帶我走吧,找個林間的小屋也好,山洞也罷,我們在那裏過一輩子。”盼晴終於說出了那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希望他能答應,這個幻想,自回宮那天就有,愈發成了幅色彩艷麗的圖卷。

說出這句話時,盼晴是閉著眼的,突然臉頰上有潮潮的水滴,正要睜眼,卻被他吻住睫毛。

“帶你走,自躲藏在如是寺時仰望見星河島上的你時,就有了,無數次,想把所有的都扔了,只帶你走,可是,盼晴,我辦不到,身上的擔子太重太重,重到沒法扔的地步。我們下輩子見,下輩子,我全部償還你,下輩子,我要,好好愛你。”他的氣息紊亂得難以說完。

“下輩子,誰都不認得誰了。”

他吻得盼晴的嘴唇有些疼了,“我會記得你的,不管下輩子,還是下下輩子,我都會認得你。”

五更的號角吹過,顏煦將散落在臥榻下的衣服,一件件幫盼晴穿好。盼晴盯著腳邊的青冥劍。

“你帶不了,我替你拿著。”

盼晴走出氈帳的時候,手被顏煦捉在手心裏,重重捏了一擊才放開。她像來時一樣,一步步,緩緩地走回氈帳中,沒有回頭,可是身後被掀起的門簾,始終沒有掉落的聲響。

直到晴空一片,婢女小姐姐才瞪著惺忪的睡眼四處張望,盼晴早已將她的衣裳收拾好。

一輛囚車的影子投在氈帳上,時候到了。明明是回家,盼晴突然生出上刑場的錯覺,都怪小姐姐哭得太傷心,恁誰看了,都以為要拉她去斬首。

盼晴自己爬進了那五面都是柵欄的車上,前面,顏煦已騎在高頭大馬上,整裝待發,甚至堂姐都和他並肩,也要前去長城。

囚車行起來,冷風撲面,盼晴蜷成一團,又巴巴地看著堂姐身上的大氅,那是京畿時髦的鶴領大氅。

行了約半個時辰,盼晴已經雙眼無神,直吸溜鼻子。顏煦突然掉轉方向,返身到囚車邊,帶著盛氣淩人的神氣,居高臨下地看著盼晴,吩咐道:“可別在路上凍死了。”將自己的黑色大氅丟在囚車邊兵卒的手上。他一揚手的光景,盼晴已經看到他腰間的劍,有兩把,其一為青冥劍。

急急將大氅裹在身上,甚是寬大,蜷成一團可以完全在它的庇護下。盼晴低下頭,忍不住嗅了嗅味道,滿是他的味道,於是分外將鼻子往裏頭埋了埋,昏昏沈沈地睡一會兒醒一會兒,夢裏全是昨夜的輕薄,顏煦,可真真是個下流的壞男兒。

前路山林,山林的那一面,過了大片的荒野,便是長城。

盼晴仰頭,驚覺東南天邊紫氣滔天,與之前看到的又不同,幾乎占據半個天際。

“京畿的紫氣……”

“君主氣象……”

隱隱約約碎碎的閑言,軍心若是散了,他也就敗了。

盼晴盯著挺直的後脊梁,他送了她個玉玨,盼晴摸遍全身都沒能找出個能回贈的物件,沮喪許久,縱使她有個值當的東西贈他,也沒有保他性命的能力。他自己要記住那令人臉紅心跳的一夜,卻叫盼晴忘掉,世上哪有這樣厚顏無恥、便宜占盡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輪空了,日更四天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