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京畿大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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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這邊疾馳中的馬隊也亮起相同的火點,這回盼晴看清了,是點著火的弓箭。

還未叫得出聲,一根根點著火的箭,落在本已被點著的禦林軍營地上。

刀光、劍影、火團、吶喊,充斥皇城,四周的民居裏也有亮了燈光,開了窗的,待看清是皇城外墻著了火,卻又一個個把門窗合上,似乎沒有醒來過。

確實,皇城裏入主的是誰,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

狼群比騎兵更為勇猛,直竄向本已潰不成軍的禦林軍,隔得這麽遠,盼晴仿佛聽見利齒撕咬皮肉的聲響。

皇城內,六角宮燈依舊亮著,靜靜倒掛在長長回轉的廊檐下,晶瑩剔透,她的堂弟不知此刻在幹什麽呢?

一覺醒來時,便已聽說,統領禦林軍的一品大將軍,也被查實了與紫竹國叛軍有交易,竟然拿著白蘆國的弓箭利劍、甚至是軍中瑰寶——汗血寶馬支援叛軍,前提是武裝好的叛軍必須支持顏太師的陣營。白紙黑字寫在一封書信上,書信與信使在西北邊陲,被戍邊的羽狼軍截獲,即刻馬不停蹄地趕回京畿剿禦林軍。

待皇上接到鴻雁傳書時,正元門外,禦林軍被斬首、被撕咬者已過千。

府門前,等候他們去如是山的車馬已準備停當。

而肅親王,一大早就和大哥去了校場,在那裏,被五花大綁的一品大將軍,接受完審判之後,被大哥手提佩刀,直接斬首。據說大將軍至死不肯瞑目。

正因為昨夜裏出的這個大事,爹爹不能來給他們送行,娘親無所謂地擺擺手,上了轎。

不知是不是盼晴的錯覺,她擺手的一個瞬間,心情是黯淡的,難不成裝了這麽許久,她對爹爹還是有感情的?

匆匆行路一整天,趕到如是山下時已近傍晚,山下集市裏,家家戶戶門前一張白幡,怎麽,先帝駕崩時的白幡,京畿都已經卸去,這兒為何還掛著?

娘親遣人去問了,得到的卻是一個驚天霹靂的消息——剛登基一個月的皇帝,盼晴的堂弟,在一品大將軍遭斬首之後,自覺用人不利,羞愧難當,拔了侍衛的佩刀,在自己的寢宮自刎了。

短短一個來月,兩個皇帝駕崩,今年的日頭真是毒啊。

娘親遣去的正是二哥心儀的丫鬟,正所謂人美好辦事,許是因得她漂亮,路人想多和她說幾句話,便又神秘兮兮地告訴她,說來也邪乎,昨夜禦林軍被斬殺的時候,駙馬府也走了水,失了一場大火,恁周遭護衛如何潑水,那熊熊烈火燃到駙馬府再無一柱一木可燒才熄滅,駙馬府裏,公主駙馬還有服侍的丫鬟小廝,蹤影俱無,只留下團團焦炭似的灰燼,讓人不寒而栗。

那丫鬟聽了這些就要道謝,可路人還是拖著她想再說上幾句,便又道,據說,這都是肅親王的意思。

聽了這句話,娘親轎子裏的簾子就放下了。

那路人大概看著架勢不對,也噤若寒蟬,只一再戀戀不舍地看著那丫鬟。

這大概就是娘看不慣的亂糟糟的結局。

盼晴坐在轎子裏盤算著,皇帝尚年輕,皇後都沒來得及冊封,更沒有子嗣,這麽說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這麽說來,爹爹不日就要登基了?他就要做皇上了?娘親還在這如是寺吃齋念佛,誰去母儀天下?

揭開簾子,看看並排的娘親,隔著簾子看來她只在轎子裏靜靜坐著,盼晴都想得到的危機,娘親怎麽不著急呢?娘親不急她可急,家裏那幾個姨娘,即使她不在乎,盼晴和大哥二哥還是看不慣的,可不能讓她們搶了先機。更別提,若是在這兒待個三個月半年的,那邊後宮充盈,到時候娘親怕是想回去都沒法回去了。

“娘親!出了這麽大的事,咱們還是回去吧!”

那邊轎子寂靜無聲。

“娘親!我們回去吧!爹爹今日不同往昔!”看見娘親撫了撫額頭。爹爹的耐性是有限度的,今早是因為出事不送,還是因為他鐵了心不想送,這個娘親自己心裏清楚。出了比這更大的事情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他早出晚歸,還不是不忘同娘招呼一聲?今日一品大將軍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他早去一刻,晚去一刻,又有什麽分別,只不過是不送而已。

他若是登基做了皇帝,畢竟又與肅親王是天差地別的,這樣想下去,似乎不能由著娘親。

“回去!我們回去!”不等她的回答,盼晴吩咐小廝。

卻被她喝止。“去如是寺,我已經不想回去了,盼晴,你若是想回去做公主,你就自己回去。”淡淡的音調,掩住了剛才一剎那的思慮與猶豫。

盼晴想了想,公主、郡主、亦或是隱居在這如是寺中,又有何不同?她還想到那星河島上仰望仰望星空,想想那日,公子用樹枝挑劍的英姿。

“我和娘親一起去。”

一階一階爬上如是山,猶記得那夜匆匆忙忙,把兩個時辰的山路濃縮在半個時辰內爬完,那種心急如焚的感覺。那時大白緊緊跟在她身後,和她一齊的,還有那位公子,子煦變成的公子,如今,公子在哪裏?

走在前面的,是丫鬟扶著的娘親。盼晴已經累得氣喘籲籲,她卻面不改色,這樣好的體力,這樣靜的定力,她一定是渡劫來的沒錯了。盼晴跟在她後頭,心裏暗暗打起了小算盤,我輕易上不了上界,這次機緣巧合,和那一船的上神仙人們一齊來塵世渡劫,那是修了多久的福分啊。

大家都講究個同窗情誼,這可是同劫情誼,比區區同窗不知深厚多少倍,她得拿個小本子,把這裏的事情細細地記下來,把值得懷疑的人也都一一記住,趕明,劫渡完了,就可以找真身攀情誼去,那時隨隨便便帶她上個天界,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情。想到這裏不禁又得意洋洋起來。

山頂上,如是寺依舊籠罩在一片紫光當中,與皇城的紫氣東來,氣氛迥異,這寺定是有貓膩的,這也該記在小本子上,回頭告訴司命與月老,也算是作為不硬按著她泡澡的報答。

這邊他們前腳剛登上如是寺,大批人馬緣著繩索上至星河島,那邊二哥卻也已經跟隨而來。

不過一天的光景,他先還是肅親王府二公子,掌司樂的一個文臣,官至三品,這會兒居然已經是肅親王了,原因是這短短一天內,爹爹已經登基,封了大哥為太子,二哥就襲了爹爹原本的親王位,並且令二哥來如是寺,宣冊封娘親為皇後、盼晴為公主的旨。

心裏稍稍安慰,娘親即使不回去,爹爹還是念著她的,那些姨娘一時半會兒還無法興風作浪。

接下公主的頭銜,心裏五味雜陳,那邊公主生死未蔔,自己卻已經頂上她的名號。擡頭看看娘,她居然頭也不回地回了屋子,也沒有接旨。

虧得來的是二哥,沒顯出多尷尬,沖盼晴擠擠眼,讓她替娘親接了旨,這事兒也就算了。

娘大概是生氣,爹爹遠遠追來一個冊封,反倒暴露了身份,原本想要的清修也就不覆存在了。

即使他們在星河島上,收起繩索,然而如是寺眾多香客,紛紛駐足圍觀,然後統統跪拜。

寺裏的僧人們也沒了原本的淡定,從禪房裏探出頭來,一個勁兒地看熱鬧。

饒是這樣,寺中的住持仍舊沒有出來,聽說仍然在自己的禪房裏閉關。那紫氣,比之前來時更盛。

傳旨這件事,顯然不是二哥來的唯一目的。放下聖旨,他的眼神就活絡了,四處查看,嘴上不說,明眼人都紛紛給了他示意,順著大家伸出的手指,他順順利利找到了,正在廚房裏給娘燉冰糖雪蓮的丫鬟。

這樣一出好戲,盼晴自然是不會錯過的,跟在他背後,來到廚房門口,貼著門,朝裏張望,餘光瞟見,廚房門口一時聚了不少幹活的,有除草的、澆水的、拔菜的,還有拿著抹布在廚房門上擦來擦去的。手上動著,眼神卻都往廚房裏頭飄。

“我已經是肅親王了,我要迎你進府,做肅親王妃。”二哥滿懷深情地說,連盼晴都被感動了。

那丫鬟扇著手中的扇子,頭也不擡,“二少爺說笑了,奴婢是罪臣之女,一生為奴,怎麽可能做王妃呢?”

門外的眾人都皺眉點點頭。

“我去求父皇,我去求母後,我的心意天地可鑒,只要你答應,其餘的一切都交給我來辦。”那個反應總有些滯後而一身紈絝氣息的二哥,此刻居然如此有擔當,想起往日他跟在這丫鬟身邊低三下四的模樣,這大概就是世人常說的吧,前世欠下的債,用今世來償還,若不是命裏躲不掉的,他何須如此?

那邊澆水丫鬟手下,一滴滴水珠落在月季上,盼晴仔細看了看,並不是水壺裏的水,而是她的淚,周遭圍觀的丫鬟無不眼圈紅潤,二哥真是抒得一手好情,然而哪怕所有丫鬟都買他的帳,也依舊沒什麽用,因為獨獨這個丫鬟特別,她如吃了絕情丹般,淡淡地回道:“奴婢配不上二少爺,夫人,不,皇後娘娘也不會強迫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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