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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惟盼良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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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奪過盼晴手中的扇子,啪啪啪連扇十幾下,送來陣陣涼意,“什麽喜宴?皇上駕崩了,誰家還擺喜宴?”

歪著頭,他明明知道的,還要她說?“駙馬……”

“哦……”他點點頭,拉長了音,突然把扇一收,在她頭上連敲三下,“惦記上駙馬了,時間緊,指婚就不擺排場了,定下是右侍郎的長子,下個月半,公主出嫁。”

“下個月?公主不是要戴孝一年?”

“不用!”他得意地用扇子在手掌上甩甩,“公主的大事不能耽擱,若是誤了這個黃道吉日,下一個可要等到五年之後,金枝玉葉,拖到那時,豈不變成枯枝敗葉?”

“這……這似乎不大好,公主要背不孝的罵名。”公主雖然脾氣大了些,驕縱了些,好歹是她的堂姐,他的堂妹,這樣有違事理的事情,似乎應當提醒提醒,而不是像他這般看笑話。

誰知一向寬厚的二哥一聲冷笑,“小皇帝不要攝政王,內閣又弱,定要個駙馬幫著他們姐弟料理料理政務,不然他們以為還是在禦花園裏逗樂?都是太子,不,小皇帝惹來的是非。”他說到皇帝的時候,臉上露出戲謔的笑,“連他父皇的話都不聽,不知當真是翅膀硬了,還是耳根子太軟,聽了顏太師那幫老賊的讒言。”

右侍郎本就是肅親王手下的人。新登基還沒行大典的皇帝,知道不能要肅親王這個攝政王,怎麽就不能替公主擋了這門親事?“這親事對他們不利,他們會接受?”這話問得有些心虛,因為混了點私心,更加暴露了她企盼這婚事不成的賊心,怪不好意思的。

“右侍郎的長子就是個榆木疙瘩,你這是著了什麽道?”他果然說出來是不留情面的,“他們當然不肯接受,他們恨不得把我們家一鍋端了,但也要有這個本事。先帝駕崩前還要宴請我們,他們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掌禮樂司儀的官看過了,公主駙馬,當出生名門,既要是現今的名門,祖上又需與太/祖皇帝是一齊打天下的元老,本就沒有幾家;掌星象占蔔的官又夜觀星象、日拈龜殼,算得這駙馬得是午時出生的,才受得住家迎公主的貴氣,只有右侍郎的長子了。”

盼晴心裏犯了嘀咕,之前上課的時候,有一日提到生辰,顏翰林也說自己是午時出生的,“公主不是定了和顏大人?”

二哥的回答同昨天爹爹的驚人相似,“他可無福消受,還駙馬?我看他都沒機會成親。”

顏翰林,隔著道屏風,也教了她們許多有趣的故事,對了不少美麗的對聯。

默默地回了房,看著墻角支著的琴,又想起那幾夜的簫聲。還想見見右侍郎長子,或者,至少故地重游一下。如是寺太遠,珞珈山平日又是獵場,只有京郊的桃林了。

回頭看看榻上還昏睡的梓嬋,她似墮入一場沈沈的夢裏,夢裏有山有水,還有她的至親愛人,她的眉頭時皺時松,似經歷無窮世事,一時半會兒也是醒不來的。

盼晴揣著鸚鵡螺號角,前腳剛要踏出府門,已經被小廝攔了下來,“王爺說了,沒他的吩咐,誰都不可出府。”

“我大哥就出去了!”這小廝可休想攔住她。

“世子是奉了王爺的令出去的,郡主就在府裏好生待著吧。”這小廝還挺執著,不光執著,還很講究策略,就說這幾句話的功夫,他吊足了那公鴨嗓門,一嗓子便召來更多的小廝,全堵在了門口,不讓出去。

正要大鬧府門,娘親屋子裏那丫鬟出面了,一時小廝都沒了聲響,只看著她。

要說她當個丫鬟,真是可惜了,那美人胚子,說不都還能和公主比比,只可惜了是罪臣之女,更別提不茍言笑。笑可是少女最利的劍,她偏偏不愛用,饒是這樣,府裏的人都還是遵著她順著她。

“夫人問外面吵什麽,王爺下令,誰都不許出府。”難得連娘都幫著爹爹,盼晴趁早收了手罷,怏怏回了屋,趁著屋子裏手忙腳亂,直接翻到屋頂上在屋脊上坐著。

傍晚總算退了些暑氣,南面的火燒雲卻仍舊熱烈,她看到那團火似的雲朵下面,真的騰起了熱浪,火舌直舔天際,城南失火了?遠遠似乎能聽見兵器的聲響、男子的嘶叫和女子的哭泣。

坐在屋頂上,周遭騰起白日裏的霧氣,在黃昏中逐漸消散。不知道那位公子現在是什麽心情?被指了當駙馬,本就風光無限;更兼公主是個絕代美人,他更應該喜上眉梢。想來,他會忘記鸚鵡螺號角的,會嗎?

但細細想來,他不過是爹爹的一枚棋子,未來,倘若真如爹爹所願,小皇帝被架空,甚至……那場面想也不敢想,到時候駙馬何去何從?

府門前,大哥馳馬歸來,手握一把佩刀,刀口潺潺流淌的全是鮮血,一滴滴落下,指出他歸來的路,他也是從城南回來的。跳下馬時,氣勢洶洶、怒氣沖沖,似乎想辦的事情沒有辦成。

回望一眼遠遠的皇宮禁苑,高大巍峨,在晚霞的照耀下紫氣沖天,卻煞氣重重。

掏出號角,嗚嗚咽咽吹了好一陣,天邊從晚霞變為圓月,海濤的聲響傳遍了整個京畿,城南的火光耀眼,照亮了整個京畿,她在等的簫聲卻始終沒有響起。不知他是不是和她一起在看這一片火海,在聽這東海濤聲。

又等了等,等到屋子裏亂作一團,都在找郡主,鮫人曲再也沒有響起,他果然是會忘了她的,幸福來得如此突然,他哪還有時間顧得上這些?

不過一個時辰的光景,子嬋居然好了,不知是那姜湯參茶的效用,還是她自身神力本就了得,雖然臉色蒼白,但總算是回過氣來,餵她東西也吃得下去,可卻一直在找皓天,嚷著讓大家都去找皓天,滿屋子的丫鬟束手無策,哪來的皓天呢?可病中的她倒還很固執,一定要說剛剛皓天還在身邊,她醒來就是找他來的,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呢?

盼晴又有點後悔當初沒從了司命和月老,在那盆裏泡一泡,錯過了多少背景知識,否則這會兒定能明白她心心念念的是怎樣的男子、可又是如何情深緣淺的,找不著皓天,勸勸她也好,也好過現在,只能坐在邊上幹著急。

拉著另一個年長的丫鬟,低聲詢問,這皓天到底在哪兒。

誰知這自幼同子嬋一同在府裏長大的丫鬟也一臉茫然,“子嬋姐姐說夢話或者病了的時候就找皓天,平時從來沒提過。”她一臉神秘地拉著盼晴的袖子,“我從前還問過她,她矢口否認,那神情,若不是真不知道,就是太會演。”

這就更加證實了她的猜想,找的一定是上神皓天沒錯了。

上神皓天一定是自遠古洪荒以來最為多情的天神了,沒有之一。

傳說他往王母娘娘的十裏桃林裏一立,那十裏桃林就都折了腰。為什麽呢?一則是因為王母娘娘的桃樹本就有靈力,感受到這樣一位風度翩翩的上神,自然是要折腰的,當然這個原因在一向理性看待問題的人眼裏,是有點邪乎的;二則,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些追隨他的仙娥們,既是追了他,又缺那麽點點勇氣,或者說還是有那麽點點的羞恥心的,總不能告訴他,上神啊,我追了你十萬八千裏,我天天跟著你啊,肯定需要找個地方躲躲,繁花似錦的桃花樹自然是最好的躲藏地點。躲個一個兩個是不成問題,樹本來是不折的,可躲的人多了,便折了。

於是這皓天一走,滿地都是仙娥們踩斷的樹枝樹葉桃花,王母娘娘看了心疼得捶胸頓足,從此往後一律謝客,統統請出門去,仙娥不許來,上神皓天也不許來,這才保留了這片桃花林。由此看來,王母娘娘畢竟是王母娘娘,還是一個很有節操的人。

然而天上那麽多的女神、女仙,像王母娘娘這麽有節操的人不太多,仰慕皓天的人數眾多,撇去那些只敢躲在桃花樹上的不說,敢光明正大站出來,同天尊公然卿卿我我的也是有的。只是名字太多,盼晴也都是東一句西一句聽來的,都記不得了,只知道鳳族有一位公主,叫什麽來著的,同皓天眉來眼去、左顧右盼、琴瑟相和,這些詞都是這麽用的?不管了,總之時常在星漢邊談詩詞歌賦人生理想。

當然這些她都只是聽說過,上天的次數少之又少,一直以為不過是越傳越離譜而已,不過現在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子嬋也為他如此癡情,其情種程度可見一斑。

盼晴對這位傳說中的情聖並不認同,單看皓天和鳳族公主數星漢裏的星星這一段,似是無比美好,然而他也和旁的女神仙坐在星漢邊數星星,今天和你數星星,明天和她數星星,於是每個數過星星的女神仙都覺得自己得了皓天的青睞,更加如癡如狂地追隨他。

作者有話要說:

嗯,一萬五的榜單,今天開始五天每天更,然後休息到下周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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