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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新歲 在泰和十四年如願嫁給兩情相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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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新歲 在泰和十四年如願嫁給兩情相悅之……

談思瑯從自己的寢衣中抖落出一只裝著銀票的紅封。

她胡亂系好衣裳, 便大步往寢屋跑去。

入夜之後,京中又下起了雪。

密密匝匝的雪無聲無息地落向庭院。

寢屋的炭盆中燒著松柏香與百合草,甫一闖進去, 沈穩與清甜混雜而成的熱氣便撲向她的臉頰。

見著她這番衣衫不整的模樣, 謝璟眉心一皺,卻是轉念又想起今日乃是除夕, 皺眉……意頭不好。

他原是不在意這些的。

談思瑯見著謝璟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晃了晃手中的紅封:“我已經長大啦。”

都嫁人了。

她都開始給府上的下人包紅封了。

待到明年,她還要給阿姐的孩子包紅封呢。

謝璟輕咳一聲, 眉心舒展開來:“長大了也要過節。”

一面說, 一面攏了攏談思瑯的衣襟。

食指掃過談思瑯的脖頸。

微頓。

談思瑯恍若未覺,眉眼俱笑:“多謝夫君。”

她不缺銀錢。

但是被人記在心上, 實在是一件很歡喜的事情。

謝璟揉了揉談思瑯的發, 牽著她去窗邊的軟榻上坐下。

有侍婢踩在庭院中的積雪上, 踏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屋中靜了下來。

談思瑯還握著那枚紅封, 沒骨頭似地窩在謝璟懷中。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談思瑯在等子時的鐘聲。

她側過臉去看向謝璟的眼睛, 燈火在那雙黑漆漆的眼中點亮了一顆星。

他在等什麽呢?

“當——”

子時的鐘聲響了。

銀白色的雪夜中炸開一簇簇金色的煙花。

夫妻二人同時開口:“新年吉祥。”

談思瑯蹭了蹭謝璟的下巴:“謝子瑜,泰和十五年快樂——”

她湊在他耳畔說:“身體健康、萬事稱意、開開心心!”

那聲音在謝璟耳畔爆開,比窗外劈裏啪啦的煙花更能撞得他心中一蕩。

“悠悠,新年吉祥, ”他正要俯身吻她,便見談思瑯忽地在他懷中翻了個身, “夫人?”

“等等我。”談思瑯站起身來, 安撫式地拍了拍謝璟的肩膀。

她忽然意識到, 這是個很謝璟的動作。

顯然,謝璟也察覺到了。

他笑著點點頭:“好。”

談思瑯快步往一處漆櫃邊跑去。

謝璟看向腳步輕快的妻子,想起他們重逢那一日。

那個元宵, 她也是這般離開他。

那時候,他以為他們不會再有機會獨處。

他以為那一夜的偶遇,不過是月圓之夜乍現的曇花。

談思瑯將一枚香囊塞到了謝璟懷中。

謝璟垂首看向香囊。

那杏黃色的香囊上繡著一只……白色的貍奴?

圓頭圓腦的,很是可愛。

談思瑯坐回軟榻,解釋道:“你每日晚睡早起,到底是休息不好,我便去尋府醫一起商量了這個香方。”

至於香囊上繡著的,自然是中秋那夜,她送給謝璟的那一只白虎面具。

謝璟垂首嗅了嗅那枚香囊。

清清淡淡的味道。

有一絲藥香。

他那原本躁動不已的心似乎平靜了些許。

他忽然很想說一句極其老套的“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到底還是沒說。

他有預感,他若說這話,定會惹來談思瑯好一陣笑。

“多謝夫人,”最終他說,“願新歲,勝舊年。”

談思瑯窩在他懷中,看著庭院中的燈籠:“好奇妙。”

去歲這個時候,她在尚書府中守歲,因為許久未見裴朔,所以對著漫天的煙花許了一個願望:希望在泰和十四年可以如願嫁給兩情相悅之人。

好奇妙。

她似乎……還是嫁給了兩情相悅之人。

在泰和十四年。

不過大半年,她居然喜歡上了另一個人。

她都有點唾棄自己了。

談思瑯幽幽嘆了口氣。

天賜良緣,可能就是這般罷。

她自暴自棄地想。

謝璟捏著她的手腕:“嗯?”

“我是說我們的婚事……”談思瑯道,“你以前好兇的。”

謝璟一楞:“有嗎?”

談思瑯點頭:“我小時候去找你的時候,你每次都沒什麽表情、也沒幾句話,賜婚那日,我真的好怕自己以後是被悶死的。訂婚後發現你會笑的時候,我還以為撞鬼了。”

謝璟斂眉:“抱歉。”

“還有,不要說那個字。”他捏了捏她的唇瓣。

原來以前,對著她的時候,他也不會笑嗎?

他不記得了。

那時候他總想著要快些立起來,便盡量成日都板著臉,不讓旁人看明白他年紀尚輕。

談思瑯從善如流地“呸呸”了兩聲:“其實謝大人笑起來很好看呀。”

隔壁府邸的煙花砰砰作響。

飄到謝府時,其實那聲音已經輕了許多。

但謝璟仍舊裝作沒有聽清:“夫人說什麽?”

談思瑯道:“我說,其實謝大人……”

她仰頭,恰好對上謝璟含笑的眼。

她佯嗔:“謝大人的畫像就是很適合當門神用。”

“和那幅對聯貼在一起嗎?”謝璟一本正經地問。

提起對聯,談思瑯雙頰倏地一紅。

不想理他了。

好半天,方才聽得她道:“你記不記得,去歲元夕,我們在如意樓重逢的事情?”

謝璟狀似淡然:“嗯……記得的。”

他頓了頓:“那日,夫人是不是在一開始將我認成了旁人?”

談思瑯低低“啊”了一聲。

還真是。

當時的第一眼,她居然覺得謝璟和裴朔好像。

分明就完全不一樣。

裴朔是夏日樹梢落下的一只蟬,讓她春心萌動、驚慌失措。

那麽多年,他從未對她說過半句想念;甚至到最後,他都在送她玉簪。

而謝璟是冬日裏仍舊挺拔蒼翠的松柏,讓她在簌簌的風雪之中,尋到了一處可以休憩的灣。

沒什麽好比較的。

談思瑯一緊張,就變得絮絮叨叨:

“沒有啊……我就是單純一下子沒認出你。”

“畢竟你去江南好幾年。”

“總覺得上一次見你,還是你高中探花的那一年。”

“哪知道你忽然就長大了。”

“……也不是長大。”

談思瑯把自己逗笑了。

謝璟笑問:“那年夫人也去看了游街嗎?”

談思瑯頷首:“陪阿姐一起去的。”

當時她只心心念念茶樓中的糕點,還是阿姐喚她,她才去闌幹邊倚著。

她似乎錯過了謝璟游街的風姿。

記不清了。

“居然。”謝璟道。

沒什麽情緒的兩個字。

談思瑯輕抿下唇:“等到元夕,我們再去一次如意樓?”

她想和過去,徹底做個了斷。

謝璟沈默半晌,方才答道:“好。”

也好。

雪越來越大了。

舊歲的痕跡都被埋在了子時的梆聲之前。

謝璟將談思瑯打橫抱起。

守歲這日,屋中的燈火是不熄的。

談思瑯一把扯下高懸的紗帳。

雪色與燈火都被隔絕在了拔步床外。

五更已過,煙花聲也歇了,只偶爾有燈花炸開的畢剝之聲。

二人輕車熟路地為彼此褪下衣衫。

頂入那一刻,謝璟在談思瑯耳邊道:“泰和十五年,最重要是要快樂。”

不過小半年,他反悔了。

他已不希望她與他成為共犯。

妒忌、占有、失控、懷疑、患得患失……

他不該讓這些灰暗的、負面的情緒落入她那雙清淩淩的眼裏。

她只需要學會被愛。

她合該永遠沐浴在燦燦的陽光之下。

談思瑯蹭著他的大腿,輕“唔”。

謝大人又在嘰裏咕嚕地說什麽東西。

聽不明白。

她只知道他又不認真。

所以她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惡狠狠的!

謝璟低笑著撓了撓她的腰窩:“悠悠?”

談思瑯用腳趾輕撓他的小腿,作為無聲的回應。

謝璟抱著她,翻了個身。

-

雪月梅柳開春景,又是一歲元夕時。

這日一大早便有同僚來尋謝璟吃酒,謝璟自是拒絕了。

彼時談思瑯尚還窩在軟和的錦被之中。

怕路上耽擱、影響夜裏看燈,用過午膳,謝璟便差人備了馬車出府賞燈。

雪後初霽,金水河上還飄著些碎冰。

夫妻二人在一處熱氣裊裊的小攤坐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一碗餛飩。

談思瑯低聲問:“你不怕被人看到嗎?”

“那就看到,”謝璟笑,“指不定這樣,那些說書先生就不會把我形容成修羅夜叉了。”

他樂意之至。

比起中秋,元夕時,街市上顯然更多連枝比翼的有情人,街邊的攤販也都換了東西賣。

談思瑯一路吃吃喝喝,回過頭一看,謝璟手中竟已拿了好些成雙成對的小物件。

她“撲哧”一笑。

有風吹起謝璟的衣袖。

談思瑯忽然有些好奇,如果他們在賜婚之前就相識相知,如果他們能在成婚前就一起並肩走在元夕的燈火之中,又會是什麽模樣。

“怎麽了?”

“沒事,”談思瑯搖搖頭,“就是想看看你。”

世上哪有那麽多如果。

謝璟耳根一熱。

待到酉時,街中開始點燈。

春風才到,連天燈火,滿地瓊瑤。

談思瑯又拉著謝璟在街邊買了面具。

這次,談思瑯是白虎、謝璟是貍奴。

攤販又打趣:“娘子與郎君感情真好。”

謝璟瞥了一眼攤販手邊的昆侖奴,並未多言。

談思瑯輕笑著道了聲謝,便牽起謝璟的手:“走罷走罷,去如意樓。”

時隔一年,她重新開始期待元夕燈節。

謝璟提著一盞蓮花燈,輕輕頷首。

談思瑯擡眼望向前方的人潮,覺得不遠處的一個背影有些像裴朔。

但她並未多想。

畢竟今日是她和謝璟一起賞燈的日子。

夫妻二人在包房中坐下。

小二送來了謝璟提前定好的吃食,其中自然也有那道牛乳茶酪。

談思瑯小口用著,道:“說來也巧,去歲元夕時,店家有喜,也是送了兩盞牛乳茶酪。”

謝璟但笑不語。

談思瑯補充道:“正好送到了我的心坎上。”

謝璟揉了揉她的臉頰,也用了一口。

是挺好吃的。

忽而,守在門外的阿伍敲了門,得到屋中二人的首肯後,快步行入包房之中。

他湊到謝璟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謝璟眉心微擰,拍了拍談思瑯的手:“等我一下。”

談思瑯頷首,而後便見著謝璟跟著阿伍匆匆離開了包房。

談思瑯百無聊賴地倚在半開的窗邊。

一會兒看看樓下的花燈,一會兒回頭看看謝璟買的那一大堆小玩意。

看著看著,她嘴角便揚起一個弧度。

一刻鐘後,謝璟回到包房之中,他從背後環住談思瑯,將她擁入懷中,繼而俯身輕吻她鬢邊的絹花芍藥。

談思瑯的語氣有些悶:“可是有什麽公事?你要忙的話,我自己在這裏看燈也是可以的。”

“已經解決了,”謝璟只道,“說好了今夜你我一起賞燈的。”

談思瑯在他懷中點了點頭。

謝璟又道:“近來京中不甚太平,夫人若是要出府,記得多帶些侍衛。”

防人之心不可無。

談思瑯笑道:“那夫君上值散值時也要當心些。”

被謝璟冷冷威脅、又被阿伍強行帶走的裴朔便是在此刻擡頭眺望。

他遠遠看著如意樓二樓的窗邊,有一對有情人正擁抱在一起。

隔得太遠,他看得不甚清楚。

但心中的畫面卻很明了。

他那點僅剩的不甘心與沖動,都因謝璟的威脅與窗畔那一幕,被金水河畔濕漉漉的河風吹散了。

時隔將近一年,他終於冷靜了下來。

也是……無論表兄是什麽樣的人,無論這樁婚事有什麽前因,此時的三娘,似乎真的很快樂。

他聽很多人說起過。

說謝大人與談夫人琴瑟和鳴。

說謝大人總是毫不遮掩自己對夫人的愛意。

他也在外祖母的生辰宴上親眼見過。

他恍然大悟,其實,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的表兄本該比他更在乎所謂的面子;然而表兄卻比他清楚,想要證明自己,應該是去考取功名、去沙場拼殺;而非貶低一位無辜的女郎,而非數年來始終不敢直視自己的心意。

承認自己喜歡一個人,從來就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事到如今,在談思瑯絕不可能再回頭的如今,他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

他又一次想起去歲宮宴之上的談思瑯。

也想起外祖母壽宴那日,表兄所說的,可我見過她十八歲那年的眼淚。

身邊的攤販正在吆喝一盞五彩琉璃蓮花燈。

素來不通文墨的裴朔驀地想起一句前朝的詩: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

談思瑯再次聽到關於裴朔的消息,便是武舉之時他因策略不過、根本沒有試弓馬的資格。

-

二月末,京中難得地接連下了好幾日的雨,黯淡的天空中泛著陰沈沈的黴氣。

待到終於放晴,談思瑯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能擰出水來了。

當日夜裏,她吃著謝璟剝好的蜜桔,問:“對了,你那些藏書要不要趁著放晴都拿出來曬曬?今年濕得很,怕是要生蠹。”

謝璟捏了捏談思瑯的肩膀,溫聲道:“那便辛苦夫人了。”

談思瑯仰頭躺入他懷中:“謝大人可得好好報答我才是。”

謝璟笑著給她推拿了一番。

翌日。

又是個萬裏無雲的大晴天。

昨夜折騰了許久,談思瑯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午後,她讓棲竹院中的侍婢將謝璟那些藏書都翻出來曬曬。

青陽問:“娘子,可要將謝大人那些畫作也拿出來曬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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