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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正視 “謝璟,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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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正視 “謝璟,你喜歡我嗎。”……

夜色深深, 秋陰細細,吟蟲啾啾。

馬車緩緩在謝府外停下。

隨行的木蓮輕聲道了聲“大人、夫人”,隨即上前, 小心翼翼地掀開了馬車簾幃。

謝璟仍像往常那般, 對著車廂內伸出手去。

談思瑯理了理方才作弄之後稍顯淩亂的裙擺,這才施施然將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指尖忽地一熱。

像是天邊清幽的月色, 順著初秋深褐色的枝椏滑落到她的指尖;又像是已染上一層薄薄紅意的秋葉在夜風中打了個旋,輕飄飄地掠過。

她擡眼望去。

謝璟神色清明,板正地站在明瑟的月光之中, 似是什麽都沒有做過。

然而不識趣的夜風正吹起他被她攥得有些皺巴的衣袖。

談思瑯微惱。

他也不知道理理再下馬車……

真是的。

這樣馬馬虎虎, 要如何才能做好大理寺卿呀?

“夫人?”見談思瑯仍端坐在馬車之中,謝璟低聲喚道, “可是覺得夜風太涼?”

他正欲讓木蓮去院中取一件披風來, 便聽得談思瑯輕哼一聲, 嬌聲道:“這才八月初, 哪有那樣嬌氣的。”

她只是知道他方才俯身了。

也知道他方才又偷偷啄了她的手指。

謝大人……堂堂大理寺卿, 堂堂探花郎,居然這樣喜歡咬她。

還是偷偷地。

她是什麽很好吃的飴糖嗎?

也就如今夜色已深,不然,可是會被旁人看去了……

談思瑯悄悄打量著站在馬車旁的馬夫與木蓮, 又瞥了一眼隨行的一眾小廝,見他們俱都眼觀鼻鼻觀心、安靜恭順地候在一旁;覆又望了望謝府旁邊的宅邸, 見各家大門緊閉, 並無閑人往來, 這才心下稍安,就著謝璟穩穩的力道,提著裙擺步下馬車。

謝璟瞧著她這副模樣, 唇畔噙著的笑意愈深,險些又吻向她。

“你的衣袖。”站定後,談思瑯小聲提醒。

謝璟聞言,裝模作樣地撫了撫衣袖間的褶皺,力道很輕,可以說都是做的無用功。

他不緊不慢地提醒:“走罷,天色已經很晚了。”

繼而又問道:“可是困了?”

他語氣平靜,目光卻從未從她臉上移開。

謝璟不說還好,他這麽一說,談思瑯還當真是有些困了。

她揉了揉臉,搖搖頭:“還好。”

話音未落,她便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瀅瀅的淚花。

謝璟左手輕輕落在談思瑯腰間,微微一攬:“看路,當心些。”

二人靠得太近,鵝黃與杏黃的衣擺像是在夜風中擁吻。

青陽與程嬤嬤都提著羊角燈,在前院的小徑中候著。

見著程嬤嬤,談思瑯嬌嗔道:“嬤嬤,一陣給大人煮一碗醒酒湯來,一定要煮得濃濃的!昌大人家的酒實在是厲害!”

程嬤嬤微訝,少爺竟也會吃醉酒嗎?

她記得少爺酒量頗佳,當年高中的宴席上飲了許多盞酒都未見醉意。

她看向謝璟。

謝璟的目光正落在談思瑯光潔飽滿的額上。

他眉梢蘊著溫朗的笑意。

程嬤嬤搖搖頭,心下了然,不由也跟著笑了笑,恭恭敬敬地答:“老奴這就去準備。”

夫妻二人回到棲竹院時,亥時的鐘聲已在風中漾開。

槐序並一眾小丫鬟已在廊下候著了:“沐浴的熱水已經備好了。”

談思瑯想也不想便從謝璟懷中退開,跟著槐序往凈室走去。

走了兩步,卻又忽而回頭,看向還站在廊下的謝璟:“我去沐浴,你記得把醒酒湯喝啦,明日還得早起呢,可不能誤了事。”

謝璟笑著應是。

明月光間,桂花影裏,飄著淡淡酒味的秋風中,談思瑯彎了彎嘴角。

只見她湊回到謝璟身前,仰著臉道:“謝璟,你喜歡我嗎。”

分明是個問句,卻被她因為困意而顯得軟乎的語調說得很是篤定。

言罷,也不等謝璟答話,更不看謝璟驟然怔住的眼神,便大步退開,往凈室去了。

徒留謝璟站在廊下熒熒爍爍的燈影之中,遠遠望著那道鵝黃色的背影。

他伸出手去,卻只抓住一把帶著寒意的秋風。

半晌,方才聽到謝璟悶聲答了句“當然”。

他一早便知曉她不勝酒力。

也正是因此,他才會換掉大婚當日的合巹酒。

她應是有些醉了,也困了。

可能還因為馬車上那番糾纏而有些暈陶陶的。

方才那句話,只不過是她在迷蒙之中脫口而出的玩笑之語。

是做不得真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

有人傷過她的心,她不會那樣快相信他口說無憑的喜歡與編造出來的一見鐘情。

這沒什麽。

無論如何,至少,她開始真正正視他的心意了。

天光破曉之前,會先吐露一線不甚起眼的灰青,而後才是燦爛盛大的朝霞。

如此,便已足夠了。

謝璟轉身往側間書房行去。

他屏退了下人,於書案前坐下,慢條斯理地研了墨,將晚間與昌侍郎交談的內容記了下來,遇到關鍵之處,還特別圈點了一番。

待他擱下筆,將寫好的內容收入信函中時,程嬤嬤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侯在廊下。

謝璟行至程嬤嬤身前:“有勞嬤嬤。”

程嬤嬤一板一眼道:“都是夫人的安排。”

謝璟眸光微暖,不再多言,只是將那盞其實並沒有什麽必要的醒酒湯飲下,而後便往已空下來的凈室行去。

他沐浴過後、回到寢屋時,談思瑯已經睡下了。

她抱著錦被,蜷在床榻內側;似是夢到什麽有意思的東西,瑩潤的唇微微上揚。

謝璟坐在榻邊,不自覺地舔舐著唇間被她咬過的地方。

他心中一動,俯身用食指點了點談思瑯的唇珠,薄唇輕啟。

漏聲迢遞,燈花報喜。

他答話的聲音壓得比心跳聲更輕:“是啊。”

我喜歡你。

他的妻子這樣好,沒有人會不喜歡她。

可只有他的喜歡,才是有資格被她承認的。

什麽竹馬,什麽榜下捉婿,什麽陳四郎,都只是無關痛癢的過眼雲煙。

他們都只是從談思瑯頭頂飄過的雲,只有他是在談思瑯身側紮根的樹。

恍惚之間,謝璟忽然覺得,大理寺中的那只貍花貓正在用毛茸茸的尾巴蹭著他的小腿。

次日晌午,談思瑯醒來時,倚在床邊,後知後覺念起,昨日應該讓謝璟先去沐浴的。

畢竟她無需早起,謝璟卻需要上朝。

算了算了,下次一定。

至於旁的……

旁的還有什麽事情嗎?

哦,有的,謝大人昨夜裏飲多了酒,一直咬她。

她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謝大人看著一本正經,實際上真是壞得很!

梳洗過後,她攜著青陽去府中的花園裏閑逛,卻是偶然驚覺,府中的楓樹已經染上了暗紅色的霜意。

秋天到了。

-

秋日裏,最重要的節慶無外乎中秋。

尚未至十五,談思瑯已接了不少帖子,去好幾家府上吃了月餅、賞了菊花了。

她日日晚歸,倒是比謝璟更忙上幾分。

謝璟見了,心下不免有些不是滋味,更有幾分心疼:“官場之中,原應靠我自己的本事,夫人不用想著要為了我交際。若是身子疲乏,那些帖子俱都推了便是。”

談思瑯唇角一彎,道:“哪裏是為了你。”

他之前不還謙虛得很嗎?怎又自大了起來。

“我只是自己怕悶,想出去湊熱鬧,”談思瑯慢悠悠道,“況且,遞帖子的,也有我的手帕交,又不都是你那些同僚的夫人。”

謝璟啞然:“總之夫人還是要好生休息。”

他說得冠冕堂皇,全然不提自己這幾日回府時見不到談思瑯,用晚膳時都覺得府上廚子的手藝大不如前。

到底還是怨他有那樣多公事要忙,不能日日在她身邊。

直到八月十四那日,談思瑯一大早便回了一趟尚書府,與家人提早吃了一頓團圓節的家宴。

謝璟又獨自用了一頓晚膳。

府上廚子聽談思瑯的話,還特意給他準備了荔枝肉和魚羹。

他用得沒滋沒味的,想著,倒不如留在大理寺中處理事情,隨便吃些幹巴巴的餅。

正想著,卻見談思瑯披著月色踏入屋中,她將手中的雕花食盒推到謝璟跟前:“母親說,要讓我親手交給女婿。”

謝璟接過食盒,溫聲問道:“怎麽回來得這樣早。”

他還以為她會在尚書府待到深夜。

談思瑯哼了哼:“父親催得很呢。”

可不是她想這樣早回來的。

謝璟笑了笑,取出食盒中的月餅,想著二人都已用過晚膳,便命下人切開,與談思瑯分食了一枚。

他方才那一點不快散了個幹凈。

待到八月十五這一日,謝璟休沐,談思瑯也終於無需往旁的府邸赴宴。

談思瑯睡到了將近巳時,甫一睜眼,卻是見著謝璟也還躺在她身旁。

談思瑯瞪著眼看向他。

謝璟笑道:“今日是節慶,便想在第一時間抱抱夫人。”

言罷,他當真伸出手去,將談思瑯擁入懷中,在她耳畔低語:“中秋快樂。”

談思瑯努努嘴:“搞得像是生辰或是新年似的。”

不得不說,她對這樣直白的謝璟,很是受用。

謝璟道:“今日傍晚有燈會,夫人可想去看看?”

談思瑯用力點頭:“當然!”

梳妝之時,談思瑯與青陽說起想要在燈會上看看有沒有什麽有意思的面具。

卻聽得木蓮問道:“夫人也喜歡燈會上賣的那些面具?”

談思瑯挑眉:“‘也’是何意?”

木蓮道:“要不聖上怎會說夫人與大人是良緣天賜呢?我記得,元夕那日,大人也在燈會上買了一只面具呢。”

當時她還未來棲竹院伺候,是在院中侍候花木時看到了謝大人手中的面具。

也可能是旁人贈予大人的。

但當著夫人的面,她當然要揀好聽的話說。

談思瑯微訝。

謝璟竟還有這樣的童心?

說來,元夕……可不是她與謝璟重逢之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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