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山獨歸遠

關燈
青山獨歸遠

慕瓊寧盡管如今總嫌棄著他的父親慕青山,可他小時候是實打實崇拜過父親的。

慕青山年輕的時候,也算是白衣翩翩、俊美倜儻的公子,趙無綿與慕青山成婚的時候,一開始沒承認是因為見色起意的,後來在一次夜談中吐露心聲,被慕青山當場就嘲笑了一番。

結果就是,趙無綿三天沒叫慕青山回房睡。

當時還是小奶團子的慕瓊寧,抱著一個枕頭就來尋他那個可憐的爹。

慕青山沒忍住,快步跑過去,連人帶枕頭抱了起來,還“吧唧”一口親在了小瓊寧的臉上。

看著自家孩子被親後立馬嫌棄的眼神,慕青山可憐巴巴地想:

不愧是母子倆,看自己的眼神都是那麽嫌棄!

小瓊寧牽著慕青山走到他房間去,慕青山卻提議夏夜炎日,不如帶著薄被在地上睡。

一向被外祖父外祖母教養十分規矩的慕瓊寧,聽到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拼命搖頭表示拒絕。

慕青山卻表示反對無效,強硬地拉著慕瓊寧躺在地上睡了。

“父親,”小瓊寧被按在鋪了涼席的地板上,皺著小眉頭道:“我們這樣,明日又該被母親訓斥了。”

慕青山給小瓊寧蓋好肚子,暗想自己已然惹得夫人不快,也不差這一晚了,便大無畏道:“小寧乖,我們不怕,你爹我有分寸的。”

小瓊寧見父親如此堅持,躺在地上又實在清涼,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便不再勸阻。

慕青山頭枕在兩只胳膊上,一只腿愜意地搭在另一只腿上。

轉頭一看,小瓊寧似乎也有些興奮睡不著,一雙眼在夜裏亮晶晶的。

慕青山突然來了興趣,打算給慕瓊寧講一些趣事。

“小寧,想不想聽故事?”

小瓊寧十分配合,看著慕青山道:“您想講什麽?”

慕青山琢磨片刻,開口道:“就從你爹我開始子承父業講起吧。”

說起來,慕青山小時候家裏管得松散,生性又愛玩,因此遠沒有小瓊寧這般乖巧懂事。

慕青山一開始是看不上父親的官職的。

一經過父親的書房,就會瞧見父親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可看到父親在朝堂的地位這麽多年來,只升不降,慕青山也不敢多說什麽。

後來,他長到不到兩年就要及冠禮的年紀,他父親慕沈實在看不去慕青山無所事事的樣子,苦心勸他讀一點書,起碼在朝堂謀個一半個官職。

慕青山拗不過慕沈,老實坐在板凳上學了兩年。

暮去朝來,他及冠禮的當日,朝堂放榜,慕青山的名字排在金榜的最後一個。

盡管是倒數第一,慕沈依舊很高興,摸著胡子喜滋滋地想著自家兒子“一舉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凰池”的場面。

坐在慕沈身後扒飯的慕青山卻沒他老爹那麽樂觀。

慕青山默默地想,就這個末尾的名次還是他拼死拼活爭取下來的呢,更不要說更上一層樓的事了。

他就不是那塊做官的料。

不過,令慕青山納悶的事還有一件。他擡頭對著慕沈的背影道:“爹,您怎麽沒想過叫我繼承您的衣缽呢?別家都是望子成龍,然後接下來讓其承接家族的家業,您再那麽想著叫我另辟蹊徑呢?”

“哼,”老頭子氣呼呼道:“我倒是想過,可看你那不爭氣的樣子,我還是不叫你禍害大頌國的國運好!咱大頌的優秀國師多得是,也不差你一個。”

“哦。”慕青山老實了。

慕沈的確是有些老了,慕青山望著慕沈夕日下的身影,單薄且孤涼,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長大了。

於是,慕青山當場就立志要在朝堂上有一番作為,也要讓他的老父親高興高興。

結果,沒過半月,慕青山就辭官不幹了。

把慕沈給氣得不行。

眼看慕沈的雞毛撣子就要落在慕青山身上,他趕忙道:“爹,我也不想辭官的呀!可官場的一些人實在是太虛偽了,我委實看不過眼!”

“有什麽看不過眼的?”慕沈難以置信道:“你不過就是個九品芝麻官,你想改變什麽呀?人家有些大官虛偽不虛偽的也輪不上你評判啊?”

“你老老實實的做你的官兒不行嗎?”

慕青山站在原處不動了,用無聲的行動來表示“他不行,他不幹了”。

慕沈氣得要暈倒,踉蹌兩步,找準角度,餘光瞥見一個小廝,就順勢仰倒在那個小廝的懷裏,沒叫自己受一點傷。

無語地看完他家老爹演的這一出,慕青山無奈嘆一口氣,神情凝重道:“爹,您從小告訴要做人要頂天立地,不能虛與委蛇。否則天生異象,格運受損。”

“是,我在朝中的確微不足道,也改變不了什麽。可我眼看著一個早已賺得盆滿缽滿的朝臣,還孜孜不倦地搜掛著民脂民膏,實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既然我無法改變,那我便眼不見為凈,不去沾染那種風氣也好。”

“爹,難道我說的不在理嗎?”

慕沈聽完慕青山的一番話,早已明白他說的是何人。

之後慕沈緩緩從小廝懷裏起身,沈沈嘆一口氣,轉身便走,也不再管教慕青山了。

慕青山說的大臣正是徐堯。

徐堯三朝為官,朝中地位已是無人能夠撼動。

他年輕時頗有能力,也極有膽識,受到景章帝的賞識後,奔赴邊關屢立奇功。

可有能力之人未必會存有善念。

徐堯第一位妻子叫麥恬。

被養在深閨時極為活潑靈動,嫁給徐堯不到兩年就被折磨地沒什麽人氣。

姜恬嫁過來之後,久生不出來孩子。

徐堯因初到朝堂,還需要姜家老爺的提拔,於是並未說什麽。

一年後,姜恬好不容易有孕,徐堯卻因為官不順,喝得醉醺醺地回來,對著姜恬就拳打腳踢,生生把孩子給打掉了。

第二日,徐堯見姜恬躺在血泊中已疼暈過去,痛悔不已,泣淚如雨跪在醒轉之後的姜恬面前求姜恬的原諒。

姜恬得知孩子沒了,痛不欲生,結結實實打了徐堯一巴掌。

之後,她本想同徐堯和離,但徐堯卻對自己付出了十萬分的好,好到叫姜恬覺得,那晚對她大打出手的仿佛不是她的丈夫徐堯。

姜恬又轉念一想,姜家的地位已大不如前這些年,若沒有徐堯幫扶著,姜家可能已經倒了。

如果離開徐堯,她又能去哪呢?

於是,舉目無親的姜恬最終原諒了徐堯。

姜恬自流產之後,身子一直都不好,孩子就更難有。

徐堯這次的態度卻和一開始的時候大相徑庭。

徐堯常年不在天水城,一回來就同姜恬睡在一起。

哪怕姜恬覺得不舒服,嘶聲喊疼,徐堯也只顧自己發洩,絲毫不憐惜底下人的感受。

事後,徐堯也無過多安慰,轉頭就鼾聲大作。

有時候姜恬對他表示不滿,徐堯卻用“光會打鳴,不會下蛋”以此來挖苦姜恬。

姜恬被說得啞口無言。

年少時,她的父母教養她要以夫為天,姜恬在閨閣時,將此奉為圭臬。

如今,她的丈夫如此對待她,姜恬覺得天都塌了。

她毫無生氣的躲在房間兩日,第三日被人發現用白綾吊死在了房梁之上。

徐堯在朝中的事業此刻正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姜恬死在這個時候,他覺得十分晦氣。

於是,在姜恬屍骨未寒之際,他便又迎娶了一位妻子過門。

第二位妻子叫許晴兒,乃當今中丞的幺女。

徐堯感覺這位許晴兒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股大家閨秀的姿態,比那個小家子氣的姜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再加上,姜恬死了之後,姜家人跑過來鬧了許多回,徐堯折了許多銀子才把那一家子貪財鬼給打發了,心中更覺姜恬一家上不了臺面。

之後,徐堯便與許晴兒過上了琴瑟和鳴的生活。

慕青山就是在徐堯情場、官場都頗為得意之際入朝為官的。

像慕青山此等小官原是接觸不到像徐堯這樣的朝廷新貴的。

奈何他的頂頭上司替徐堯辦事,慕青山一開始又鐵了心要給慕沈長臉,巴巴地朝上司跟前湊。

久而久之,兵部侍郎曹衛就註意到了那個老愛人堆裏冒頭的楞頭青。

之後,曹衛打聽到慕青山的父親乃大頌德高望重的老國師,便有心給慕青山安排機會。

有一次叫上慕青山一塊去徐府。

徐堯此刻正與愛妻在長廊盡頭逗弄一只籠中鸚鵡,曹衛出聲稟告了徐堯兩次也不見徐堯叫他起身。

慕青山的腰彎得發酸,正叫苦不疊。

徐堯這才像是方註意到他們一樣,善解人意地招呼他們去前廳坐。

他們移步去前廳之後,慕青山發現,徐堯在等曹衛坐下之後,就開始了今日的寒暄,壓根就不打算叫他坐。

慕青山只好畢恭畢敬地站在曹衛旁邊,心裏一邊想著今天中午吃什麽,一邊希望這邊的談話快點結束。

他倆聊的話題漸深,徐堯一個眼神就要曹衛打發慕青山出去。

於是,慕青山就被曹衛給趕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